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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往事 困蝶 ...

  •   “今愿你慌慌张张的遇上什么事了?”

      今愿脚步停住,轻轻缓了一口气,扯了理由:“我的衣服落在休息室,一时没找到。。”

      “对了,我过来就是和你说,休息室太乱了,我把你的衣服收着了。”林清抬手理了理她凌乱的碎发,绕着今愿轻快的转圈:“真好看啊,这衣服真的不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么。“

      今愿伸手扶住她晃悠的胳膊:“不是的。林清,你告诉我衣服在哪,我先去换了,你快去看演出,别耽误了。”

      “急什么。”林清顺势挽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不由分说的亲昵:“我们一起去。台下人多,你自己找咱们班的位置,准得迷路。

      今愿说了句谢谢,没再说话,她今天下午都在排练室,确实不知道班队在那个位置。

      林清忽然轻声问:“刚才台下喊你名字的时候,你听见了吗?”

      今愿一怔:“好像有……很乱,没听清。”

      林清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是我们班的同学喊的。想让大家都知道,今天站在台上的,是我们班的今愿。”

      今愿心头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她性子本就安静,平日里独来独往,成绩虽好,却总怯于热闹。不爱说话,像株藏在角落的草,默默扎根。

      若不是这次主持人临时出了状况,老师点名让她顶替,怕是连同班同学都不知道,这个说话温温柔柔的今愿,竟有站在聚光灯下,面对茫茫人海的勇气。

      换好衣服出来,今愿把礼服叠得整整齐齐,小心放进礼盒里收好。

      两人慢慢走向观众席,林清侧过头看她,语气里带着认真的好奇:“你在台上一点都不像第一次主持,特别稳。你以前学过吗?”

      今愿垂眸看着脚下的红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跟父母一起,学过一点点。”

      小时候父母想让她多学些东西,带着她去过不少培训班,试着发掘她的兴趣,也试过主持这一类。只是后来家里变故,一切都戛然而止,不了了之。

      林清没察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难怪!我说怎么这么有天赋,以后咱们班再有活动,你就是专属主持人!”

      两人还没走到地方,人群里已经有眼尖的先看见了,带头吹了声口哨,紧跟着便是一阵起哄似的掌声。

      今愿瞬间面红心赤,下意识地左右躲闪着目光,这番动静实在不小,引得周围不少不明所以的同学都闻声看了过来。

      她想开口解释,声音却瞬间被淹没,只能慌乱地比着手势,示意大家安静。

      非但没停,反倒更热闹几分,场面眼看着失控。

      “扰乱秩序,三班扣分。”

      今愿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抬头就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

      陈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侧,身形随意地倚着栏杆,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起哄的人群,语气懒懒散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闹什么?吓着人了。“

      有点一语双关的味。

      方才还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口哨声戛然而止,几个男生讪讪地收了声。

      陈矜侧过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见:“给点面子行不行?今个我值班,校庆的举办方就在你面前的一点钟方向。”

      林清却先一步挡在今愿身前,扬起标准的笑容,主动打招呼:“你好,我是三班的纪律委员林清,刚才是我管理疏忽,没及时约束好同学,责任在我。”

      陈矜收回落在今愿身上的目光,淡淡瞥了林清一眼,没再提扣分的事,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栏杆:“管好班级秩序。”

      林清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陈矜已经不在,才凑近今愿,小声嘀咕:“他刚才是不是在吓唬你?”

      今愿脸上的笑意险些绷不住,连忙轻声辩解:“啊,不是的……他没有。”

      林清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你别总替他说话了。这学校里谁不知道他家里有背景,平日里散漫惯了,对师长都少几分恭敬,旁人都暗地里说他专爱欺负老实人。”

      今愿心口轻轻一紧,下意识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原来,他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人吗。

      冷淡,难接近,不被喜欢。

      只是说句话就被误解成威胁。

      林清看着今愿微微发白的小脸,语气软了下来:“你离他远一点。我们和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像他那样顶尖显赫的家世,往后只剩利益捆绑的联姻,从来就容不下寻常的两情相悦。”

      说者无心,听者却如遭重锤。

      今愿心头一颤,仿佛心底最隐秘不敢触碰的心事,被这一句话骤然戳中。她慌忙侧过头,撞进林清满是真诚关切的目光

      那句看似平常的劝告,也仅仅只是好意而已。

      今愿强压下心底那阵慌乱的悸动,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我。”

      林清见她听了进去,这才松了口气,又叮嘱几句,视线重复新放回舞台。

      今愿再也看不进入,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我们跟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想起方才陈矜倚在栏杆上散漫又耀眼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细细的线密密缠住,闷得发慌。

      今愿轻轻吸了口气,把那点不该有的心动狠狠按下去。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两人之间天差地别的距离,也从不敢奢求这份心意能有半点回应。这场暗恋,她一向做得克制又安分。

      不期待,不靠近。

      而她对陈矜所有模糊的了解,最早都源于许多年前。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生得那样耀眼好看的人。

      那是个闷热的盛夏午后,她蹲在老槐树下捡被风吹落的花瓣。

      身后传来母亲呼唤:“愿愿别玩了,进屋喝碗绿豆汤,外头日头毒。”

      她刚要回头应声,眼角余光却不经意扫过巷口的方向,那是第一次见到了陈矜。

      准确的来说,是才十一二岁的陈矜。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眉眼清隽,下颌线却已隐隐绷出利落冷感。

      今愿扔了手中的花,走上前,打开手心:“哥哥你看蝴蝶。”

      她就那样呆呆凝望着他,这条老巷的街坊邻里她个个眼熟,唯独眼前这个人,陌生又好看,一眼就让人挪不开目光。

      彼时的陈矜情绪还未层层藏深,性子直白又耐心,垂眸轻声纠正:“这不是蝴蝶,是昆虫。”

      一来二去闲谈里,陈矜卸下防备,她终于知晓他名叫陈矜,住在遥远的城市。

      两个孩子并肩坐在老槐树斑驳的石阶上,身侧摆着喝空的绿豆汤瓷杯,杯壁还凝着残留的凉润水汽。

      陈矜望着巷口晃动的树影,语气平淡又茫然:“我和家里人吵架了,就出来走走,我不知道去哪里。”

      今愿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满脸真诚的崇拜:“哥哥你真的好厉害,敢一个人跑这么远。”

      “哥哥你想不想见到真正的蝴蝶。”

      顺着她的声音与动作,陈矜被她牵着,进了一间屋子。

      入眼就是数不清的蝴蝶标本。

      其中一只蝴蝶通体如浸透了鲜血,翼面上荡漾着深浅不一的暗红波纹。

      陈矜的目光在那行介绍文字上停留了许久。

      岁月太久,记忆模糊泛黄,今愿早已记不清那蝴蝶确切的名号。

      那时年纪太小,她懵懂无知,只想着分享好看的标本,全然不曾深思——

      那年离家出逃、满心迷茫孤独的陈矜,看过一屋子被钉在标本盒,失去自由的蝶。

      是否觉得自己如同困蝶一般。

      时至今日再回望,少年眼底落寞,在漫长回忆里发酵成绵长的悔。

      缠绕着今愿的心,像是无声的责罚,罚她当年无心之举,偏偏在他最孤单困顿的时候。

      带他去看什么蝴蝶。

      室内的灯光亮起,今愿适应不了强光,揉揉眼睛。

      “今愿我们走了,结束了。”

      今愿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扲着礼服:“好。”

      ……

      生活的伏起降回直线,日子又落回从前波澜不惊的模样。

      今愿准时往返教室与食堂,安安静静听课,低头刷题,仿佛与那个人的相遇只是一段小插曲而已。

      今愿没什么爱好,兴趣,做一件事情总是会感到疲惫,不是身体的劳累,指的是从内往外的,她仿佛如同空心的人,所以格外的喜欢阳光,被晒透的感觉。

      时常能看到后院的廊亭有她的身影,今愿总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斑驳的树影在流动。

      风声从耳边轻轻拂过,偶尔远处传来少年清脆的笑闹声,今愿喜欢这种感觉。

      “今愿在三班还好吧?你这样的人竟然还主持了校庆。”

      她轻轻叹气,缓缓睁开眼。

      开口的是旧日同班的几人,面孔熟悉得刺眼。

      “躲去平行班当缩头乌龟,滋味不好受吧?他们知不知道你无父无母,会不会欺负你这个孤儿?”

      这般刻薄嘲讽从来换汤不换药,早成了家常便饭。起初她还会红着眼争执辩解,如今只剩心底一片漠然平静。

      让那些话都随风飘散。

      今愿目光清淡温和,不带半分怯懦:“你很羡慕父母双亡吗,为什么总是挂在口中?”

      阳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暖得柔和,恰好压住了心底漫上来的酸涩。

      对面女生似乎是没有预料到一向安静地今愿会反抗,旁边还有她的朋友,便觉得被下了面,冲上前去,抬手就是挥过去。

      带起一阵风,手腕被猛地拦截在空中。

      “看到别人痛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发丝飞扬,今愿依旧是那幅安静的面孔,话轻轻地:“之前让着你是因为比起反抗,忍耐会少很多麻烦。”

      那女生手腕被攥得生疼,脸色一阵涨红,又急又恼地挣扎,却半点挣脱不开。

      同行几人愣在原地。

      即使是处在下风的情况下,女生语气仍在尖酸:“到了三班有人见你那可怜劲,安慰你几句就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了。”

      今愿平静打断:“是啊,所以你别再招惹我了。”

      话音落下,她缓缓松开手。

      那女生踉跄后退两步,面皮涨得通红,偏偏对上今愿从容的神情,一时竟分不清真假,不敢再上前分毫。

      “你给我等着。”

      直到那些刻薄的声音彻底远去,后院廊亭才重新归于安静。

      今愿指尖还残留着攥紧对方手腕时的紧绷感,方才强撑起来的镇定,慢慢褪去几分。

      她准备转身回教室,忽然瞥见廊亭拐角处,一道颀长的身影静静立着,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今愿的脚步顿住,却没说话,只是沉默着,错身离开。

      ……

      冬雾下意识攥紧手腕,校庆时留下的伤已过许久,可一遇风,伤口仍隐隐作痛。她借着用力按压的力道勉强压下那阵钝涩,轻声开口:“没想到你妹妹性子这么有棱角,跟舞台上温顺柔和的样子,反差实在太大了。”

      林今喜瞥了眼她指节泛白、隐隐渗出血丝的手,淡淡开口:“她爸妈为了救一个毫无血缘的孩子丢了性命,从小到大受了那么多委屈,心理能健康到哪里去。”顿了顿,她语气里添了几分温柔:“再这样捏着,你的手真要废了。”

      “那可不行,我的手很宝贵的。”话虽这么说,冬雾却没松开手,依旧维持着动作,指尖微微泛白:“这么说来,你的处境应该会很糟糕。”

      林今喜眼底掠过一丝凉薄的讥讽,声音轻却带着几分狠劲:“我是她父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除非她不想活了,否则绝不敢动我。”

      话音未落,冬雾便敏锐察觉到暗处投来一道视线,立刻压低声音提醒:“有人在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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