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我当你的太阳》桉风屿姜

42、甜后

　　接连数日沉浸在画室自由作画，没有堆积成山的商稿束缚，日子舒缓又温柔。可昨夜一场疾风过境，原本晴朗通透的天色彻底转阴，次日清晨推开公寓窗户，漫天细雨连绵不断，细密雨珠拍打玻璃，织出一层白茫茫的水雾。楼下街道积起一片片清浅水洼，冷风裹挟潮湿泥土气息钻进门缝，原本规划好的城郊花市之行，只能暂时搁置。

　　两人一早如常来到画室，窗台上那束浅洋甘菊被水汽浸润，花瓣软乎乎垂着。夏梦栀蹲在置物架前整理速写纸，指尖贴着冰凉卡纸，望着窗外没有停歇的雨丝，小声叹了口气。她提前许久就看好花市新到的小雏菊，满心想着买回来摆满画室窗台，这下计划落空，眼底难免浮起一层淡淡的失落。

　　沈青禾刚清洗完整套勾线笔，将工具整齐归进笔筒，转头便看见少女垂着脑袋，整个人蔫蔫靠在落地窗边，连平日里最上心的鲜花都懒得多看。她缓步走到夏梦栀身侧，抬手轻柔揉开对方微蹙的眉峰，温热掌心贴住微凉脸颊，轻声安抚：“雨势太大，路面湿滑不适合出门，花市我们等天晴再去，今天换件轻松有趣的事，好不好？”

　　夏梦栀抬眼望她，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在家只能坐着发呆，一点都不好玩，还是想去看花。”

　　沈青禾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拉起她的手走到储物柜前，翻出之前存放烘焙材料的包装袋晃了晃：“家里冰箱囤了黄油、低筋面粉还有淡奶油，我们回去烤洋甘菊曲奇，再煮一壶温热的可可，雨天窝在小公寓烘焙，不比逛花市逊色。”

　　一句话瞬间扫空夏梦栀心头的沉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立刻动手收拾画室杂物，水彩分装、空白画布、炭笔速写本一一分类摆放，就连地面散落的香薰蜡片，也细心叠好收进收纳盒。一切整理妥当，两人锁好画室木门，共撑一把半透雨伞走进雨幕。伞面空间不大，两人都下意识往对方那边倾斜，肩头被雨水打湿一片，却丝毫不在意。

　　夏梦栀踩着积水轻轻蹦跳，故意往沈青禾脚边溅起细碎水花，笑着开口：“等会儿揉好面团，我要做云朵、小花两种造型，再调食用糖霜，在饼干表面画上画室的洋甘菊。”

　　沈青禾侧身躲开飞溅的水珠，无奈轻笑出声：“上次做糖霜点心，你把料理台染得五颜六色，我收拾了整整半个钟头，这次可不许肆意捣乱。”

　　“有你帮我善后就不怕啦。”夏梦栀亲昵挽住她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沈青禾肩头，雨丝沾湿发梢，混着草木湿润的清香，“烘焙用的色素很好清洗，不像水彩颜料，沾到布料上很难擦掉。”

　　两人居住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干净温馨，厨房料理台角落摆满各式各样的饼干模具，星星、雏菊、云朵整齐排列，都是当初结伴逛文创市集一同买下的。夏梦栀熟稔拉开冰箱，取出软化黄油、鸡蛋与细砂糖，又捧出一罐晒干的洋甘菊干花，朝沈青禾扬了扬罐子：“把画室独有的花香融进饼干里，吃点心的时候，就像待在满是颜料香气的画室。”

　　称量食材这种需要细致耐心的事交给沈青禾，她做事向来严谨，电子秤上每一份原料数值都分毫不差，切块黄油、过筛面粉、分装砂糖，每一步都有条不紊。夏梦栀站在一旁揉面团，白皙指尖沾满奶黄色黄油面团，趁沈青禾低头核对配比时，悄悄揪一小块黄油抹在她手背上，见对方无奈回头，便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

　　“别调皮，配比出错，烤出来的饼干会干硬难嚼。”沈青禾擦干净手背黄油，指尖轻刮夏梦栀鼻尖，“等面团成型，模具分你一半，不准和我抢雏菊款式。”

　　夏梦栀微微撇嘴，手上揉面的动作却安分下来：“雏菊模具是我最先看中的，当初还是我拉着你买下，你可不能和我争抢。”

　　两人合力反复揉搓面团，直至质地光滑柔软，再将碾碎的洋甘菊干花揉入其中，醇厚黄油奶香搭配清雅草木香气，瞬间填满狭小厨房，驱散雨天滞留屋内的湿闷寒气。取出模具按压出一块块曲奇生坯，整齐铺在垫好油纸的烤盘上，雏菊纹路立体清晰，星星边角圆润可爱，满满两盘看着治愈十足。烤箱提前预热，温热气流缓缓从缝隙溢出，屋内暖意慢慢升腾。

　　烘烤需要二十分钟等待，两人并肩挤在客厅落地窗前静赏雨景。雨水一遍遍冲刷楼下行道树，树叶被洗得翠绿透亮，路上行人撑着各色雨伞步履匆匆，街巷褪去平日喧闹，只剩绵绵雨声萦绕耳边。夏梦栀顺势窝进沈青禾怀中，手臂环住她的腰，指尖绕着对方肩头散落的长发，缓缓说起赶稿期压抑难熬的心事。

　　“之前商稿堆积到需要通宵作画，我常常盯着空白画布发呆，反复修改也达不到甲方的要求，深夜独处时心里堵得难受。”夏梦栀嗓音轻柔，藏着细腻柔软，“可只要你坐在身旁安静勾线，就算我们全程一言不发，心底翻涌的烦躁也会慢慢平复。”

　　沈青禾抬手顺着她柔顺长发，掌心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嗓音低沉温和：“往后再觉得疲惫压抑，不必独自硬扛。推掉加急稿件、关起画室放空整日，或是像今日这般在家烘焙点心，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独自承受所有压力。”

　　夏梦栀仰头凝视她，眼底盛满温润柔光：“有你在身边真好。从前我总以为画画是一件孤身前行的事，现在才明白，不管是画室并肩作画，还是居家一起烘焙，只要身旁是你，再平淡的小事都充满乐趣。”

　　话音刚落，烤箱发出清脆的“叮”声，浓郁香甜扑面而来。夏梦栀心急，直接戴上隔热手套伸手取烤盘，指尖不慎碰到滚烫金属边缘，疼得小声抽气。沈青禾立刻攥住她的手腕，快步拉到冷水下冲洗降温，又翻出薄荷护手霜仔细涂抹，眉头紧紧蹙起，满是心疼，嘴上忍不住轻声数落：“做事总是毛毛躁躁，下次一定要等我陪你再开烤箱。”

　　“饼干香味实在太诱人，我没忍住嘛。”夏梦栀轻轻晃着两人交握的手，目光落在烤盘里色泽金黄的曲奇上，转移话题缓解气氛，“我们趁热调糖霜画画，正好练习一下柔和的水彩笔触。”

　　沈青禾无奈妥协，拿出分装食用色素与白糖霜，两人并排坐在地毯上装饰饼干。夏梦栀握着细裱花笔，在云朵饼干上勾勒小巧洋甘菊；沈青禾则耐心填补花瓣纹路，偶尔伸手帮她稳住晃动的手腕。中途夏梦栀蘸取浅黄糖霜，轻点在沈青禾鼻尖，复刻画室里颜料嬉闹的画面。沈青禾也不甘示弱，取一点淡蓝糖霜落在她眉心，两人对视一眼，笑声在安静的屋内此起彼伏，盖过窗外淅沥雨声。

　　装饰完所有曲奇，两人泡好两杯热可可，杯口铺一层绵密奶油，撒上可可碎。并肩靠在窗边小口品尝，黄油曲奇带着淡淡的洋甘菊清香，热可可温热顺滑，甜而不腻。窗外雨势渐渐减弱，空气里漫开雨后独有的清新气息。

　　收拾完桌面杂物，两人搬来小型画板放在窗边，没有硬性稿件约束，随心提笔涂鸦。夏梦栀用水彩描绘雨巷朦胧风光，沈青禾握着炭笔，速写女孩捧着热可可、唇角沾着奶油的温柔模样，笔下每一道线条，都藏着藏不住的欢喜。

　　天色缓缓下沉，细雨彻底停歇，天边透出一层浅淡微光。两人换上薄外套出门散步，路边积水倒映街边路灯，踩上去漾开一圈圈细碎波纹。路过楼下便利店，顺手买了两盒橘子软糖，边走边分食，十指紧紧相扣，晚风褪去雨天湿冷，裹挟清新草木香气。

　　“从前我总觉得浪漫要奔赴远方，奔赴山海才算珍贵。”夏梦栀侧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星光柔软，“如今才懂得，最好的浪漫从不在千里之外，是雨天一同烘烤点心，是画室朝夕并肩作画，是每一个平平无奇、有你相伴的朝暮。”

　　沈青禾停下脚步，抬手轻柔揉乱她的发丝，晚风轻轻掀起两人衣角，温柔将彼此包裹。

　　“往后所有晴雨晨昏，我都会寸步不离陪着你。画室有颜料与花香，家中有烘焙甜香，世间所有细碎温柔，我都只想和你一同分享。”

　　路灯将两道相依的影子拉得悠长，口袋里还剩清甜橘子软糖，鼻尖萦绕未散的黄油与洋甘菊香气。两人脚步缓慢松弛，顺着沿街灯火慢慢走回公寓，寻常烟火相伴，岁岁皆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