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我当你的太阳》桉风屿姜

36、极光与爱人·番外

　　历经三年风雨打磨，沈家积压已久的债务正按照规划稳步结清，压在一家人肩头的重担一日比一日轻盈。笼罩宅院数年的阴云彻底散去，往日里终日弥漫的焦虑与紧绷不复存在，生活重新染上了烟火暖意。沈清禾也终于卸下了数年如一日的防备与坚硬，曾经为了扛起家业、直面风波而练就的冷硬眉眼，渐渐被温柔取代。她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强势气场，不再用来对抗世俗的刁难与生活的重压，完完全全化作了独属于夏梦栀的偏爱、守护与纵容。

　　忙碌的日子渐渐远去，两人终于拥有了完整的闲暇时光，加上多年积攒下的积蓄足够支撑一场远行，她们一拍即合，决定开启一场奔赴远方的旅行。这是熬过所有艰难岁月之后，二人第一次抛开俗世琐事，心无旁骛地结伴出游。此行的第一站，她们选定了遥远的冰岛，那片被冰雪包裹、以绝美极光闻名于世的国度，是两人共同向往的浪漫之地，她们想亲自去往这片极北之境，追逐漫天流转的极光，让世间至美的光景，见证彼此相守的心意。

　　跨越大片海域与大陆，漫长的飞行过后，飞机稳稳降落在冰岛的机场。舱门打开的瞬间，凛冽清寒的风迎面袭来，裹挟着纯粹的冰雪气息，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抬眼望去，目之所及皆是一望无际的纯白雪原，天地辽阔苍茫，没有城市楼宇的拥挤，视野开阔得让人心胸也跟着舒展。这片与世隔绝的冰雪世界，和她们朝夕生活的环境截然不同，纯净得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天地。

　　夏梦栀裹紧身上厚重的极地羽绒外套，口鼻间呼出的热气遇冷凝成一团团朦胧的白雾。她侧过身，目光亮晶晶地望向身旁的沈清禾，语气里满是雀跃与惊叹。
　　“这里也太美了吧，放眼望去全是皑皑冰雪，天地都干干净净的，和我们平时生活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沈清禾缓步走到她身侧，伸出手，细心地替她拢了拢松散的围巾，将脖颈处遮挡严实，防止寒风侵入。她的指尖带着外界的微凉，不经意间擦过夏梦栀的耳垂，动作自然又温柔。即便穿着臃肿厚重的冬装，也丝毫掩不住她挺拔的身形与从容的气度，那份深入骨血的强势沉稳，依旧清晰可见。她先是眺望了一眼远方连绵的雪原，随后收回目光，落在身边人的脸上，眼底的冷意尽数化作柔和。
　　“早就听闻冰岛的冬日风光冠绝世间，所以特意挑选了极光季前来。一路飞行折腾了这么久，你累不累？如果身体觉得疲乏，我们就先前往预定的民宿休整，等到夜幕降临，再出门等候极光。”

　　“我一点都不累！”夏梦栀轻轻摇了摇头，脚步轻快地在积雪上走了几步，厚实的雪地靴踩在松软的积雪里，发出细碎又悦耳的咯吱声响，“单单是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雪景，一路上的疲惫就全都消失不见了。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亲眼看一看传说中的极光了。”

　　“真是个心急的小家伙。”沈清禾低低地笑了一声，迈步跟上她的脚步，同时伸出手，牢牢牵住了夏梦栀的手。两人十指紧紧相扣，掌心相依，彼此的温度相互交融，轻而易举便隔绝了外界的严寒，“冰岛的天气变幻莫测，到了夜里，气温会骤降到零下十几摄氏度，户外的风也格外猛烈。一会儿出门千万不要随意乱跑，一定要紧紧跟在我身边，知道吗？”

　　“知道啦。”夏梦栀轻轻晃动着交握的双手，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俏皮，“你现在怎么还像照看小孩子一样叮嘱我？以前在家里，你整日忙着核对账目、处理各种杂事，连好好休息的时间都很少，我们也难得有这样悠闲自在的时刻。”

　　“从前是身不由己。”沈清禾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对过往的感慨，但这份情绪转瞬即逝，很快便被满满的暖意填满，“那几年被债务和琐事困住手脚，每一天都过得紧绷又仓促，根本没有闲暇享受生活。如今最难的关口已经闯过去了，往后余下的时光，我只想好好陪着你。你想去的每一个地方，想看的每一处风景，我都会陪你一一抵达。不止是冰岛，往后山川湖海，天南地北，我们都一起去看看。”

　　两人提着随身的行李，沿着积雪的道路，走向提前预定好的湖畔木屋民宿。这是典型的北欧风格建筑，原木搭建的房屋质朴又温暖，推开门，屋内壁炉里的火焰正熊熊燃烧，跳动的火苗驱散了室外的酷寒，整间屋子都被暖融融的气息包裹。宽大的落地玻璃窗正对屋外冰封的湖面，远处层叠的雪山静静伫立，视野开阔至极，随手望去，都是一幅浑然天成的冰雪画卷。

　　放下行李，简单整理好随身物品，窗外的天色便开始迅速暗沉下来。冰岛地处高纬度地区，冬日的白昼格外短暂，夕阳落下之后，浓重的夜色很快便笼罩了整片大地。抬头仰望夜空，深邃的天幕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密密麻麻的星辰缀满苍穹，一颗颗明亮耀眼，仿佛就近在咫尺，伸手便能够触碰。

　　按照当地向导的提醒，两人换上了加厚的防风外套、防滑雪地靴，戴好保暖的帽子与手套，坐上小型观光车队的车辆，一同前往郊外的极光观测点。车辆一路向前行驶，渐渐远离了仅有的小片城区，人类活动的灯光被彻底抛在身后，周遭陷入纯粹的静谧黑暗。茫茫雪原之上，只有车队的车灯划出两道修长的光影，在夜色里不断向前延伸。

　　抵达观测点时，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所有人都下意识压低了交谈的声音，似乎生怕喧闹惊扰了这片雪原的安宁。脚下的积雪厚实松软，踩上去绵柔无声，远处的雪山在夜色中勾勒出清冷凌厉的轮廓，与墨蓝色的夜空相融在一起。

　　夏梦栀微微侧身，依靠在沈清禾的身侧，双手揣进温暖的衣兜，仰头望向深邃的夜空，小声开口说道：“以前我只在图片、纪录片和短视频里见过极光，总觉得那样绚烂梦幻的光景太过不真实，像是只存在于想象之中的画面。”

　　“等你亲眼见到就会明白，实景远比镜头里的画面更加震撼人心。”沈清禾微微挪动脚步，将夏梦栀护到自己身前，用半边身体替她抵挡着呼啸而过的寒风，语气沉稳，“夜里的风力很强，站在外侧容易受凉，往我这边靠一靠。”

　　“有你帮我挡风，我一点都不觉得冷了。”夏梦栀侧过头，看向沈清禾的侧脸。夜色勾勒出她利落清晰的下颌线条，那个曾经独自扛起一整个家、在无数困境里一往无前的人，如今将所有的锋芒收敛，只剩下细致入微的呵护，“说起来，当初我悄悄帮你们垫付欠款、补贴家用的时候，心里就一直在期许，等一切风波平息，我们一定要一起出来旅行。现在这个心愿，终于圆满实现了。”

　　沈清禾的心头微微一动，抬起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亲昵又自然。
　　“我心里一直都清楚，你是一个心思细腻，又格外执着的人。当年若是没有你隐于暗处，日复一日地默默支撑、分担压力，我们想要还清四分之三的巨额债务，绝不会进展得如此顺利。你为我们做的一切，我会记一辈子。”

　　“我们之间，哪里需要分得这么清清楚楚。”夏梦栀抿着唇浅浅一笑，眼神温柔而坚定，“当年我无家可归、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你伸出手拉住了我，给了我安身之所；我一无所有、看不到前路的时候，是你拿出积蓄帮我开店，让我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每当我陷入迷茫、受了委屈的时候，也永远是你站在我身前，为我遮风挡雨。你早已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为你分担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更何况，能和喜欢的人一起来到这样美丽的地方，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人群之中突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低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头顶的夜空。
　　“快看！极光出来了！”

　　夏梦栀猛地抬起头，双眼瞬间睁大，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艳。

　　原本漆黑沉静的夜空之上，骤然涌现出大片流动的光带。清透的幽绿、柔美的淡粉、朦胧的浅紫相互交织缠绕，如同无边无际的华美绸缎，在辽阔的天幕上肆意舒展、缓缓游走。光影变幻万千，时而化作飘逸绵长的丝带，横贯整片天际；时而堆叠成翻涌的流云，缓缓浮沉舒展。朦胧又璀璨的光芒倾泻而下，将整片冰雪大地尽数笼罩，如梦似幻，浪漫到了极致。

　　漫天极光越过连绵的雪山，铺满广袤的雪原，凛冽清冷的冰雪世界，被染上了一层温柔绮丽的色彩。这是独属于极北之地的自然奇景，静谧、恢弘，又带着直击灵魂的震撼。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耳边只剩下零星的惊叹声，没有人愿意出声打破这一刻无与伦比的美好。

　　“太美了……”夏梦栀看得入了神，下意识抽出衣兜里的双手，目光紧紧追随着天际流转的光带，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赞叹，“原来世间真的有这样梦幻的景色，站在这里，我感觉自己好像坠入了童话秘境之中。”

　　沈清禾的视线却始终没有望向头顶的极光，自始至终，她的目光都停留在身侧的夏梦栀身上。漫天流转的极光碎落在少女的眼眸里，化作点点闪烁的星光，她眉眼舒展，笑容纯粹又明媚。在沈清禾眼中，眼前这张鲜活欢喜的脸庞，远比天幕上再绚烂的光景，都要动人心弦。

　　“是啊，确实很美。”沈清禾压低声音，夜风将她的嗓音揉得格外温柔，“可在我眼里，就算是举世闻名的极光，也不及你半分动人。”

　　夏梦栀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她连忙转过头，恰好撞进沈清禾深邃专注的眼眸里。那双常年冷静自持、遇事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在极光流光的映照下，温柔得一塌糊涂。

　　“你又故意打趣我了。”夏梦栀有些羞涩地垂下眼帘，耳尖也悄悄泛红。

　　“这不是打趣，是我心底最真切的想法。”沈清禾向前踏出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周围的游客全都沉浸在极光盛景之中，无人留意这边的动静。她抬手，轻轻摘下夏梦栀头上的保暖帽子，任由乌黑柔顺的发丝在晚风里轻轻飘动，“我们跨越千山万水来到这里，我固然想一睹极光的风采，但我更开心的，是能和你并肩而立，一同见证这世间顶级的浪漫。”

　　“回想一路走来的日子，从三年前我们被迫疏远、彼此煎熬，到后来槐树下互诉心事、坦诚爱意，再到如今一同站在冰岛的雪原之上……梦栀，我们真的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夏梦栀重新抬起眼眸，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那些独自等待、暗自担忧、默默坚守的日夜，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心酸与温暖交织在一起。
　　“我都记得，那些难熬的日子我一刻都没有忘记。万幸的是，兜兜转转，我们终究没有走散。”

　　“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让我们走散。”沈清禾的语气依旧带着她独有的笃定与强势，和当年直面债务、对峙债主时的姿态如出一辙，可这份强势之中，包裹着毫无保留的珍视与爱意。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柔地托住夏梦栀的下颌，动作温柔，却又带着不容闪躲的缱绻，“在这全世界最美的极光之下，让我吻你，好不好？”

　　夏梦栀没有言语，只是轻轻闭上双眼，微微扬起下巴，坦然又温柔地接纳了她的靠近。

　　漫天极光依旧在夜空里不停流转舞动，绚烂的流光倾泻而下，落在两人身上，为彼此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梦幻的彩晕。沈清禾缓缓俯身，温热的唇瓣轻柔地覆了上去。

　　这一吻，褪去了过往压抑的思念与忐忑，也没有往日争执过后的急切与慌乱，只剩下历经风雨后的安稳、绵长与缱绻。唇齿相依，体温相融，呼啸的寒风、远处的人群、头顶壮丽的极光，全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此刻这片雪原之上，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人，唯有交织的呼吸与同频的心跳，清晰而真切。

　　她吻得认真又深情，一点点细细描摹着对方的唇形，力道温柔，却又牢牢将人圈在自己的怀抱之中。独属于她的占有欲，在这片远离俗世的极北之地，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数年以来所有的隐忍、牵挂、欢喜与安稳，全都融进了这个落在极光之下的吻里。

　　夏梦栀抬起双臂，轻轻环住沈清禾的脖颈，主动回应着这份浓烈的情意。厚厚的冬衣隔绝了外界的冰雪寒意，相拥的怀抱里暖意融融。两人久久相依相吻，任由极光在天际不断变换形态，任由时间在静谧的雪原上缓缓流淌，谁都不愿率先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慢慢放缓动作，缓缓分开。额头紧紧相抵，呼吸微微交缠，四目相对，彼此的眉眼间都浸染着浓郁的情意。

　　夏梦栀睁开双眼，越过沈清禾的肩头，再次望向漫天飞舞的极光，轻声说道：“人们都说，对着极光许下的心愿，一定会被神明听见，最终得以实现。”

　　“那你刚刚悄悄许了什么愿望？”沈清禾伸手，重新将帽子戴回她的头上，仔细系紧帽绳，每一个细节都照顾得面面俱到，生怕凛冽的寒风冻伤她分毫。

　　“我许愿，愿我们往后岁岁年年，平安顺遂，喜乐无忧，此生相守，永不分离。”夏梦栀脸上漾着浅浅的笑意，转头看向沈清禾，“现在轮到你了，你的心愿是什么？”

　　沈清禾伸出手臂，将她重新揽入怀中，让她安稳地靠在自己怀里，两人一同抬头仰望漫天极光。再猛烈的风雪，也吹不散相拥的温度，绚烂的光影，将两道相依的身影定格在这片纯白雪原之上。

　　“我的心愿很简单。”她低下头，在夏梦栀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嗓音低沉又温柔，“眼前人便是心上人，往后余生，朝朝暮暮相伴。走遍世间万千风景，我的身边，永远都只会是你。”

　　极光仍在夜空缓缓流转，广袤的冰岛雪原一片静谧祥和，正如他们现在一样，携手走过了漫长隐忍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