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犟驴一百式》鲁智深上班

3、智寻魔头 五日后

　　五日后，清平镇。
　　闫裴二人一路南行顺利出了沙漠后，裴霁川便寻着师兄们留下的记号到了这个边陲小镇。
　　见天色将晚，裴霁川稍一思忖——且先寻个落脚地，再设法与师兄们联系，随即抬手拦下一路人，瞧着颇有礼数地问路。
　　片刻后，他们站在镇上最大的客栈门前，只见牌匾墨染金粉，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悦来客栈。
　　“小二，两间上房”裴霁川壕无人性地取出一大锭银子置于柜台，伙计立马收起了徘徊在一身狼狈的闫翎朝身上，那惊疑不定的目光，转而换上一幅殷勤笑脸，躬身领路“好嘞好嘞，二位楼上请”。
　　闫翎朝由衷地感慨“有钱真好”，只瞬间，裴霁川的形象又高大了三分。
　　她紧随其后，叽喳声不绝于耳，伤势渐好后她常态便是如此，裴霁川早已习惯漠视。
　　“裴霁川，晚饭我想吃鱼”
　　“哦对了，我还要先痛痛快快洗个澡”
　　“......”
　　“你名下有钱庄吧？咱们也算过命的交情，我多跟你赊点路费成不成...”
　　裴霁川猛然顿足，回头看着闫翎朝，目露一丝赞许。沿着记号找太慢，用响箭恐惊了那魔头章无炼，他正思量该如何暗中与师兄们汇合，现下茅塞顿开——钱庄。
　　大祁境内裴氏钱庄遍布，师兄们随身盘缠尽失，无奈之下必定会拿着他这个裴氏少当家的印信去取用银两。
　　当即也不进房间歇脚了，肃然扔下一句“回房待着，别乱跑”便转身匆匆而去。
　　闫翎朝一头雾水，却也懒得管他那么多，顾自管小二要了热水。等内外一应干净的衣物备齐送来，便一头扎进桶里舒舒服服泡着了。
　　木桶中，女子扯下敷面锦帕，长长舒叹一声。多日磋磨，原本白净丰润的小脸清减了不少，却衬得杏眸愈发晶亮，无端更添三分清丽。房内水汽氤氲，麦色两颊隐约透出一抹红晕，带了些许旖旎。
　　此时，闫翎朝于人前故作的松快姿态全然卸下，蹙眉垂眸，面上一片凝重。
　　事发近十日，音讯全无...不知爹爹他老人家如何了...
　　闫翎朝撩水扫了眼手臂上的疤痕出神，不枉她爹在她身上砸了那么多灵丹妙药，想不到有朝一日还真派上了用场。这恢复速度，不过十日，伤口愈合不说，结痂竟已有脱落之态。
　　待明日给裴霁川服了最后一次血药，便早些启程吧。
　　闭眼轻叹一口气，渐渐放松身子沉入水底，好累，又要赶路了...
　　......
　　裴霁川跑了两处钱庄，亮出信物，果真有了线索。
　　据第二家掌柜所言，昨日师兄他们一行五人的确来了钱庄兑银，掌柜的二儿子见他们满身尘泥却手持裴氏印信，心存疑虑难下决断，便唤了他来鉴印放银。
　　皇天不负有心人。
　　出了钱庄，行了不到一刻钟已至天涯客栈，进门环顾一圈，大堂左侧围桌而坐那五人不是师兄们是谁？
　　见五人安然无恙，谁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那微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按下心中激动，裴霁川面上绷得紧紧的，三步做两步近前，长剑重重拍于桌上冷哼“不过多闭关了两日，师兄们就这般等不及？”
　　众师兄本以为有人故意寻衅，剑已半出鞘，闻声抬头，厉肃的眉眼尽然舒展“小六！”
　　五师兄萧落珩更是起身给他一拳，“被关就被关还闭关，师傅都发话了我们还敢磨蹭啊，别犟面儿了，快坐。”
　　熟稔地揽过他肩将人按坐“多亏了你的印信，不然咱们几个都得睡桥洞。”
　　五位师兄弟，年岁差异颇大，前几位家中已有妻儿，唯有萧落珩与他岁数相近，平日里最为亲近，说起话来毫无顾忌。
　　“你的玉笛呢？”身旁的二师兄谢清贺推来茶盏，裴霁川点头接过，眼风有意无意地扫过萧落珩腰间，看似只是随意一问。
　　“唉，沙土最伤玉质，我担心音孔堵塞便收进包里，谁知倒便宜了那伙小贼”萧落珩眼中闪过一丝懊悔，那可是阿芸赠他的冠礼，回去怎么交代啊......
　　裴霁川抿了口茶，掩住嘴角笑意，欣赏够了五师兄的懊恼之态，方不急不缓地拿出玉笛推至他面前。
　　玉笛失而复得，萧落珩惊喜不已，拿在手上左右端详，“好小六，下回再让师傅罚抄清髓经，要师兄帮忙绝无二话！”
　　裴霁川脸一黑，转头看向威重的大师兄“大师兄，关于章无炼的踪迹，有一人或可帮上忙，我们换个地方说可好？”
　　白岐稍一沉思，遂点头“好，就听小六你的。”
　　......
　　悦来客栈。
　　“小二，再来一只烧鸡！”
　　一行人刚踏过门槛，清脆的女声响彻大堂。循声看去，大堂右侧方桌处一女子正举着鸡腿吆喝，桌面满满当当，菜色琳琅。
　　“裴霁川，你们回来啦，刚好，快来吃饭”闫翎朝看到他们呼啦啦一群人进来只呆了一瞬，清丽的小脸便扬着明媚笑容朝他们招手。
　　裴霁川却目光微滞，眼前闫翎朝的灿烂笑脸和记忆中那张模糊的面孔逐渐重合...小骗子...
　　“小六，这位姑娘是...”待众人坐定，大师兄白岐目露询问之意。
　　“我也觉得面熟呢...”裴霁川只阴沉沉地盯着闫翎朝瞧，直把人看得后背发毛。
　　“天下长相相似之人何止千万，有何奇怪？”众人面前闫翎朝努力挺直背脊，不咸不淡地噎了他一句，复又重拾笑容，端杯开口“我叫于芯禾，沙漠里幸得裴少侠仗义出手救了我一命，各位若不弃叫我小禾就好”，举止落落大方。
　　心中却狠狠唾他一口，谁又惹这煞星了，莫名其妙摆脸色，谁惯的他臭脾气。
　　一转眼，却见几位师兄惊讶的目光纷纷落在裴霁川身上，其中面容年轻俊秀的那位嘴角噙著抹笑，模样略有些...难以形容。
　　小六？他还会救人？
　　“原来是于姑娘，在下青塬山大弟子白岐”白岐先回过神，同样朝闫翎朝举杯回礼。
　　见桌上气氛略有些凝滞，萧落珩站起身主动接过话头，从左至右一一为闫翎朝介绍，“在下萧落珩，行五。这是我二师兄谢清贺...三师兄叶敬霆...四师兄聂磐...”
　　“幸会幸会，大家趁热吃，他们这烧鸡做得真不错”闫翎朝一一颔首记了个脸熟，便再度招呼众人吃饭。
　　裴霁川目光自桌面一扫而过，最后定她面上，幽幽开口“点这么多，你有钱付？”
　　“小六...”萧落珩眉头轻蹙朝他摇头，不赞同地扯他衣袖。
　　“......”闫翎朝动作一僵，尬笑“呵呵，先记你账上，日后...”
　　“不用日后，”裴霁川打断她，慢条斯理地夹了筷鸡肉品尝，后漫不经心地瞟她一眼，森森白牙尽露，“干活抵债”。
　　......
　　直到闫翎朝苦哈哈地掩着口鼻配完荨骨方子，将药材都磨成了粉，还是没想明白，他怎么知道自己能找到章无炼的？
　　“给我”闫翎朝头也不抬，自然地朝身旁伸手，裴霁川默契地递过一块沾了魔头鲜血的衣裳碎料。
　　于香炉中点燃荨骨，一股异香随着紫烟升腾四处飘散。不一会儿，几只浑身荧绿的豆大小虫爬进炉中，闫翎朝赶忙将碎衣一同扔进去。
　　“好了，待会儿你们跟着荨虫，只要章无炼还在清平镇，就一定能找到他。”
　　劳累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大功告成，闫翎朝打了个哈欠，朝他们师兄弟几个摆摆手便想先行回房歇息。
　　“一块儿去”裴霁川如山一般挡在门前，不容置疑地开口。
　　“......”闫翎朝风中凌乱。
　　债主就可以不让人睡觉吗？简直壕无人性！大祁还有没有王法了！
　　......
　　清平镇外围田间，荒无人烟，一破庙赫然在目。
　　一行七人跟着荨虫一路追踪至此，这定是那魔头的藏身之处。
　　“不要胡来，我们的任务是把人活着带回去，依计划行事”白岐沉声令下，目光却看向裴霁川。
　　“......嗯”
　　见人还算配合，劈掌作令，众人迅速聚神屏息飞身散开，呈包围状悄然朝破庙靠近。
　　“咯吱——咯吱——”
　　越逼近庙门，一阵似啮齿类动物啃咬的声音越发清晰，闫翎朝有些害怕心如擂鼓，越发紧贴着裴霁川。
　　“躲好”裴霁川反手将她掩进一草垛，自己提剑猛地闯进庙里，凌厉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那正趴伏在女尸脖颈处蠕动的头颅狠狠刺去。
　　剑身被一股强劲真气阻滞，停在他后脑两寸难以寸进，蓬头垢面的章无炼缓缓抬头，唇周鲜血涔涔而下，在这阴森昏暗的破庙里颇有些渗人。他阴测测地盯着裴霁川嬉笑着，形如魑魅 “是你啊，小家伙，长大了。”
　　五年前，裴霁川乱剑砍死了漓水邪教的少主尹铮，姚掌门认为此举虽为武林除害却暴戾恣睢，因此封了他的内力，罚禁闭抄经一月，静思己过。
　　期间，章无炼作乱青塬山下村落，裴霁川偷溜出来随师兄们下山，年少气盛，与这魔头略交了手便不慎被他使诈逃走。
　　裴霁川唇紧紧抿着，面容冷肃，不作回应。方旋身后退两步，只见章无炼枯槁双手曲指成爪，已闪身攻来，速度之快肉眼几乎只见残影。
　　“小家伙，你还给我带了宵夜么”眨眼间二人已过百余招，僵持之际，章无炼黏腻浑浊的眼扫向了门口的草垛，猩红的舌尖迷恋般舔了舔嘴角“美味的气息。”
　　裴霁川神色骤变，怒容乍现，周身杀气暴涨难敛，长剑铮鸣着颤动“你——找——死！”
　　章无炼大骇，不曾想他小小年纪内力竟如此深厚。欲故技重施退身遁走，然漫天冰刺已至眼前，急急催动内力出掌却抵挡得颇为吃力。裴霁川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掠身横冲而来，长剑直指他面门，寒光泠泠，几息之间，章无炼已身中数剑。
　　“小六，住手！留活口！”白岐焦急的吼声传来。
　　裴霁川理智回笼，指尖疾点面前倒地之人丹田处，内力一震，“啊——”只听章无炼猝然一声痛苦长啸，几十年武功修为瞬间化为乌有。
　　几位师兄近前一看，长松了一口气，还行，人还活着。
　　这时，章无炼一见着后头渐近的闫翎朝，脸上痛苦之色竟是渐转陶醉，低声呐呐“大补的极品呐...”
　　闫翎朝愤然，刚要上前踹他两脚，耳边疾风掠过，只听沉闷的“噗嗤”一声，章无炼咽喉处已竖插了一柄长剑，剑身仍在左右摆动。
　　五位师兄:......
　　完了，还是没拦住。
　　“你——你——你！哼！”四师兄聂磐气极，手颤抖地指了指他甩袖离去。
　　“等着回去关禁闭吧！”三师兄谢敬霆也跟着瞪了他一眼，气恼地说。
　　“......”大师兄白岐、二师兄叶清贺原地石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小六，哎你，抄经师兄我可以帮忙，”萧落珩仗义开口，拍拍裴霁川肩膀“禁闭还是你自己来吧。”
　　待只剩闫裴二人，闫翎朝双手背于身后，绕着裴霁川来回地踱步打量，突然转身笑盈盈地朝他竖起了大拇指“裴少侠，当真好身手”。
　　“呵，巧言令色”裴霁川剑眉微挑，狭长的桃花眼里泛着点点晶亮，却别过头只作不屑，自顾拭剑，耳后隐热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