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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重生还是噩梦 顾安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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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是被胸口的钝痛和噩梦逼醒的,窗外天刚蒙蒙亮,丈夫陈深的呼吸就在耳畔,温热而平稳。她猛地攥住丈夫的手腕,指节泛白,眼底是挥之不去的惶恐——哪怕重生半年,她依旧时刻活在怕失去这个家的恐惧里。
周身万蚁噬骨般的疼从重生那日起就没停过,四肢百骸无时无刻不在隐痛,稍一用力便钻心刺骨。更磨人的是夜夜重复的噩梦,她总会重回海岛那个阴雨天,看着陈深倒在敌军刺刀下,鲜血混着雨水淌进海里,次次尖叫着惊醒,再也无法入眠。
她常常盯着陈深发呆,记忆混乱得分不清虚实,有时觉得眼前人是真切陪着自己的丈夫,有时又恍惚看见他倒在血泊里的模样;听见鞭炮声就浑身发抖,误以为是敌军的炮火,抱着阿念缩在角落,现实与梦魇死死缠在一起。
没人知道,她这份看似圆满的生活,是用一生的煎熬换来的。
重生前的炼狱日子,刻在她骨血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敌军登岛那天,炮声震碎了海岛的宁静,陈深为了护她和阿念,挥着柴刀冲了出去,刚满3岁的阿念就在她怀里,亲眼看着父亲被刺刀刺穿胸膛,小小的身子吓得不停发抖。
她抱着阿念钻进地道逃到大陆,从此孤身一人扛下所有。日子过得艰难无比,她打零工、缝补衣物,勉强糊口,常常累到晕倒。阿念因亲眼目睹父亲惨死,日日哭闹着找爸爸,夜夜在噩梦中惊醒,小小年纪满眼惶恐。
更让她心碎的是,旁人见阿念没了父亲,处处欺辱他,抢他的吃食,骂他是没爹的野孩子。阿念哭着跑回她怀里,问“爸爸能回来吗”,顾安只能抱着儿子默默垂泪,恨自己无能,恨命运不公,让孩子小小年纪受尽委屈。
无数个深夜,她看着阿念哭肿的脸,发誓一定要让丈夫活过来,让阿念有爸爸护着,不再受半点欺负。她跋山涉水、历经千辛万苦求遍方外之人,终于得到重生的机会,可代价是永生的煎熬:时刻惧失至亲的惶惑、夜夜重回丈夫惨死的梦魇、记忆错乱虚实难辨、肉身承受蚀骨之痛,至死方休。
顾安毫不犹豫答应了,只要能护阿念周全,能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再痛的代价她都愿意承担。
再睁眼,她回到了敌军登岛前一日,陈深就在身边,一切都还来得及。她一改平日的温柔,强势地拉着丈夫连夜逃离,终究护住了一家三口的团圆。
如今阿念长到十七岁,在父亲的陪伴下阳光开朗,再没了前世的怯懦与委屈。可顾安却被重生的代价彻底拖垮,长期的疼痛、焦虑与梦魇,让她脏器衰竭,躺在病床上连睁眼都费力。
她看着守在床边的父子俩,枯瘦的手轻轻抚过阿念的脸,眼中满是复杂。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终于问出了藏了一生的话:用一辈子的痛苦,换来的十几年安稳,值得吗?
没人知道是什么意思,更无法回答她,顾安缓缓闭上眼,带着一身未散的疼痛,永远困在了这场为家庭换来的梦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