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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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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珠无声尖叫,挪动着想要躲,男人一手按住她的脚,另只手将腿上的布解开了。
临时用作包扎的布已黏在伤口上,男人只能用剪子的刃端,一点一点将它们分开。
璃珠从他用刀开始,就再没动过一下。
她可不想因自己使得这伤加重。
男人取下布,将伤口附近的兔毛剪短了些,又检查了番伤口的情况,见没有腐烂的肉和碎渣,方松了口气。
银针也用酒淋过擦净,他引线穿过,将针靠近了伤处。
针穿透皮肤,尖锐的疼痛刺激着璃珠的脑子,她闭上眼,调动体内不多的灵力,试着去减轻伤口的痛楚。
好疼,好疼……
自第一次化形后,她已许久没有这样疼过了。
回忆起当年的化形,璃珠脑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深绿长发,紫色双眸。
一想到他,璃珠咬咬牙让自己撑住,仿佛此时此刻,他就在自己身边。
可睁开眼,却只看见白甲男人的脸。
他微皱着眉,额上冒着细汗,天蓝的双瞳边布满了血丝。
昨夜剿灭山贼后,他应是带着士兵和村民连夜赶回城的,如今又在给她处理这伤……
他有多久没合眼了?
为何不把她丢给大夫呢?
璃珠的脑中想着这些问题,试图转移对疼痛的注意。
可那针扎在腿上,更像是扎在她的脑中。
男人的手很稳,但动作也慢,璃珠没力气再侧身去看自己的腿上的伤,耷拉着耳朵等待缝合结束。
也不知过了多久,璃珠听见剪子的声音,努力转动脑袋看去,晴天霹雳。
伤口确实被他缝上了……但这歪七扭八的缝线是怎么回事?!
这、这还不如她自己治呢!枉她扛了这么久!
璃珠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伤,又看向男人,眼里黑一阵白一阵,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因灵力不足。
他叫什么来着……谢霜停?
虽然不知道是哪三个字,但她记住了!
这事……没完!
谢霜停剪下一块大小合适的白布,取了些许金疮药粉撒在上面,重新将伤口包扎。
一切做好,他擦擦额上的汗,看向小兔子,却发现它不知何时闭上了眼。
他一怔,立刻探查它的鼻息,发觉还有气,这才放下心。
队伍里没有随军的医师,这阳陵城里的郎中也只有一人,除了要为城中百姓治病,还要帮他们救治攻城战中受伤的士兵。
要救这只小兔子,便只有自己来了。
好在这些年他也受过大大小小不少伤,会些简单的医治之法,不过救治重伤的小兽却是头一次。
也不知它这伤从何而来。
是那只虎妖?可那只大虎一爪子下去,这小家伙应是命绝当场了,怎么只会伤到了腿?
谢霜停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和垂下的耳朵,不出意料的毛茸茸。
无论怎样,活着就好。
这小家伙虽脾气不太好,但还算坚强,希望之后几天它也能挺过去吧。
他想着,不禁打了个哈欠,起身走到衣架边卸下战甲,又想起什么,从行囊中翻出一件里衣。
里衣轻薄,谢霜停将它折叠两次,回到床边给小兔子盖上,自己则披了件常服,来到地图前查看其上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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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璃珠醒来,又是过了好几天。
她醒后,发现自己不在床上,而是在一个铺着几块布的竹篮子里,身上还盖着男人的衣服。
谢霜停。
一想到他,又想到自己腿上的伤,璃珠心里就窜起一股无名火。
明明可以不用管她,真是自以为是……
她的毛毛……她的腿……
璃珠欲哭无泪,想着想着,最后还是将这气消了。
他是人族,不懂自己想法也情有可原,但他杀了虎妖,救了她和村民,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也绝不是不记恩的妖。
璃珠轻轻叹了口气,动动左脚的将身上的衣服踢开了些,又挪了下身子,发现这竹篮位于一张案边。
桌案前,谢霜停正拿着书在看。
他身上不再是之前所着的霜白甲胄,而是换了身深灰的劲装,长发束在脑后,发尾微曲,看起来自在随意。
若不是知道此人是将军,光看这副打扮,璃珠还以为是走江湖的侠客。
也不知是不是注意到璃珠的视线,他瞟了眼竹篮,愣了愣,而后笑起来。
“总算醒了。”
他放下书,将璃珠踢开的衣服重新给她盖好,又摸了摸她的头。
没有手甲的冰凉,动作也比以前要轻。
璃珠这次没有反抗,但他却收回了手。
“过了这么多天,你定是饿了,我去拿些水和吃的来。”
说完,他便起身走向帐外。
等他离开,璃珠纠结要不要趁此机会跑路。
虽说那伤的缝的不怎么样,但也是缝合了,这男人嘛,也确实是个好人。
此处是军营,但她在将军帐里,安全自不用说,往来的人也少,倒也适合养伤。
而且……她想了想谢霜停的身形,血气方刚,想必灵气也很丰盛。
他把自己的伤缝成那样,自己悄悄取一点灵气,也不过分吧!
等把伤养好,灵力也恢复到能化形,她就离开这儿。
离开前给他把个脉看看体内有没有潜伏的病症,再给他留两株强身健体的草药,也算把这恩报了。
如此一合计,璃珠决定不跑了。她在篮中换了个舒服姿势,等着谢霜停带食物回来。
这时,她想起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
璃珠看着那白色的里衣,心情复杂。
刚醒的时候,比起睁眼所见,最先进入她脑中的,就是她身上来自谢霜停的气味。
无论是妖还是人,魔还是仙,他们身上都有这样的独特印记,但分辨这种印记的能力,却独属于妖族。
即便璃珠看不见,她也能通过气味判断谁是谁。
而这里衣,或许盖在她身上的时间过长,此时她全身都是谢霜停的味道。
指不定这竹篮中所垫的布也是取自他的衣物或者床榻。
璃珠能理解病患需要保暖,也理解一件里衣对于此时此刻是兔子的她来说,不会让她觉得重,甚至他的衣服还有皂角香气,没有其他男人那样有奇怪的臭味……
可是、可是……
这气味也太浓了吧?就像被标记了一样……
璃珠欲把那里衣踹开,可想到一会儿谢霜停回来,说不定还会给她盖上。
她无奈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这种气味没过几天就会散的,这儿也没有其他妖族,不丢脸,不丢脸……
正想着,谢霜停回来了。
他将一把草放在璃珠面前,盛着水的土碗则放在竹篮边。
璃珠见到那草眼睛睁大了些,嗅了嗅,忙咬住一根吃起来。
还以为这个男人会拿干草来,没想到是苜蓿草。
她一边嚼一边又看了眼土碗,里面的水也干净。
不错不错,这小子还挺上道的嘛。
璃珠心情好了不少,什么伤口什么气味,顿时忘到九霄云外了,吃着美味的草料,任由谢霜停那只不知什么时候放在头上的手抚摸自己的耳朵。
谢霜停看着她颇有活力地吃着草,小腮帮子一动一动的,脸上不觉浮了笑意。
之后几天,璃珠心安理得待在帅帐里,不是吃饭就是睡觉,偶尔也会爬出篮子活动活动筋骨。
谢霜停在帐中时,总会把竹篮放在他能看到地方,一旦发现璃珠出了篮子,他就会把她抱回去。
不过自从发现璃珠爬出篮子通只会在周围活动,他便就不再阻拦了。
而对于她的伤,谢霜停每天都会解开布检查伤口情况,然后撒上药粉重新包扎。
每次看他认真又小心地换药,璃珠就在想,要是他从小学医,说不定现在也能成个远近闻名的医师。
但他毕竟不是医师。
每日卯时初刻,他就会拿着他那把长刀出帐,过一个时辰才回,吃完饭,他又会出门,从午后他在帐中和别人的谈话可知,上午那段时间他在练兵。
到了下午,他会在帐里看书,有时会有人来找他汇报什么,有时又会出去。吃过晚饭,他会帮璃珠换药,然后看书,如果没人打扰,他能一直看到快睡觉的时候。
临睡了,他还会站在地图前看上好一会儿,到了床上便是三更时分了。
璃珠一连观察几日,这期间,还会趁他每日抚摸自己脑袋时,悄悄吸一点灵气,可就算这样,还真没发现他哪一天是早睡晚起的。
她不禁有些佩服。
像他这样的人,就算不做将军,做其他的也都会成功吧?
如此一想,璃珠遂将每日的偷吸灵气,改成隔两日吸一点。
可别说,她虽看不来一个人的灵根如何,但谢霜停的灵气纯净,如果他愿意,说不定修仙也是个好苗子……
璃珠打了个寒颤。
不对,还是算了。
他是人族的时候,杀那虎妖都像杀神附体一样,若成了仙族,还不知道要把她拿捏成什么样呢。
嗯,就这样是人族挺好的。
璃珠嚼着草,看着正在桌案处与范磊说话的谢霜停,颇有种看一颗白玉萝卜之感。
“……将军,您的那小兔子怎么一直盯着您啊?”范磊问。
范磊,就是那日城门口的短须男人,这几天往往是他来找谢霜停,璃珠也就知道了他的名字。
不过谢霜停一般会喊他“坦行”,应是他的字。
似乎还是个什么……校尉?
璃珠又嚼上一根新的草,她连妖族的军队都没兴趣,人族的就更不用说了。
这么想来,那“霜停”应该也是白甲男人的字,他本名是什么,璃珠目前还不得知。
谢霜停闻言看过来:“是么……或许是在听我们谈话吧?”
“啊?它一只兔子听得懂吗?”
璃珠停了嘴巴,眼睛微眯,瞥向范磊。
范磊和她对上视线,有些惊讶:“它怎么看我了?”
谢霜停歪着头看了看,笑道:“定是听见你说了它。”
“有这么聪明?”范磊将信将疑,伸出手“嘬嘬嘬”地在璃珠面前逗弄。
璃珠继续嚼草,转过头,留给他一个圆白的后脑袋。
谢霜停大笑起来。
范磊脸一红,挠挠脑袋说:“还真挺通人性的,它看将军,想来是知道您救了它。”
“嗯……此前刚遇见的时候,它很抗拒我,最近确实亲近些了。”
范磊点点头,说:“既如此,将军不如……给它取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