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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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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湮看着在自己面前微微颤抖的小兔子,淡淡道:“为何呢?”
“因为他、他……他也是为了救其他人,才杀掉花霸的,而且他又是军队的将领,要是他死了的话,剩下的军士和百姓……”
“你所说的这些,都是人族该关心的事,与我等妖族有何干系?”
曲湮打断了她的话。
璃珠一愣,耳朵垂得更低了。
“除此外,还有何缘由么?”
“还有、还有……他也救了我!我受伤期间,都是他在照料……他很温柔,也、也很开朗,对下属和百姓也好,总之是个很好的人……”
璃珠越说,声音也越小。
就像曲湮说的,她所说的这些理由除了她自己外,和妖族没有任何关系。
谢霜停救了她,那和杀了花霸也并不冲突。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了。
曲湮大人曾救过她,想来绝不是冷漠无情的人,可他也有任务在身……
她的心怦怦直跳,等待着曲湮的下一句话。
过了会儿,曲湮开口了。
他的话语依旧温和,还带了些许的笑意:“为了替这人族求情,还真是费尽口舌了啊……不过,我从未说过要取他性命。”
……啊?
璃珠瞪大眼睛。
好像……还真没说过……
他只说杀了那头吃了妖丹的熊,也没说要拿谢霜停怎样。
“那花镇……花将军那边……”
“我自会向他解释。”
璃珠望着他,从惊讶到满眼的敬仰。
她没有想错,曲湮大人果真是知情达理,宅心仁厚!
“还有其他事么?”他问。
璃珠立刻晃晃脑袋,一不小心耳朵还打到了自己的脸。
曲湮点点头,身体渐渐地浮空,浅浅一笑:“既如此,我便要回去复命了。”
“好,曲湮大人路上小心!”
他俯视着地上仰望自己的璃珠,背在身后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
“璃珠。”
“是!”
“化形后,尽早回妖都吧,人界乱世,不宜久留,何况妖族待在人族身边,总归是不好的,”他缓缓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璃珠愣了下:“是……”
听见她的答复,曲湮没再多留,飞向了高空。
璃珠望着他化为蛟形,隐入云中,那几层云渐渐消散,白月的清辉重新洒落下来。
回妖都么……她回想起一些事,苦笑着摇了摇头。
而后,她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虽说曲湮大人说,他会和花镇岳解释,可那花霸毕竟是他的侄儿,事关亲族血仇,那个大将军真的会善罢甘休么……
谢霜停是很强,可他终究只是个人族,大妖要杀他,恐怕真是眨眼间的事。
璃珠苦恼地闭上眼,不知该怎么办。
“汤圆?”
璃珠一惊,转头看去,桑岁岁揉着眼睛站在房门前,走到院中将她抱了起来。
她朦胧着眼,打了个哆嗦:“你怎么跑出来了?大晚上好冷的……唔,我们快回屋吧。”
说着,她就抱着璃珠往回走去。
这孩子应该……没看见什么吧?
璃珠看看她,只见桑岁岁眼睛半睁半眯的,满脸困意,想来是刚醒的,遂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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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日,天都是阴沉的,自北而来的风也冷了许多。
天气不好,人也感觉闷闷的,桑岁岁本想提着竹篮带璃珠去街上逛逛,却被鲁嫂阻止了。
她说世道不好,桑岁岁带一只兔子上街,恐怕会被人抢。
“啊?他们抢汤圆干嘛呀?”桑岁岁问。
“当然是把汤圆抓去吃了啊,”李平安说,“毕竟是鲜活的兔子嘛。”
桑岁岁立刻就决定不去街上了。
她将竹篮放在杂草中,自己坐在地上,李平安也跟着她坐下,问:“怎么今日突然想着要去街上?”
桑岁岁捧着脸,叹了口气。
“我看汤圆这两天没什么精神,怕它是待在院子里无聊了,就想着带它去街上逛逛嘛……”
“啊?汤圆没精神?”
李平安看向璃珠,璃珠则趴在篮子里看他。
他点点头说:“还真是,往日这个时候它不是侧躺着睡觉,就是跑到篮子外面找草吃了!喂,汤圆,你怎么啦?”
璃珠翻动眼珠,白了他一眼,侧过了头。
她确实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那天见着曲湮大人后,她就一直惦记着谢霜停。
虽说这男人有时说话讨人厌,经常摸她的头,针线活也不好……
但他要是真死了的话,她还是有些……难过?
璃珠摇摇脑袋。
不对不对,不是难过,是遗憾,只是遗憾。
毕竟她在军营养伤期间偷偷吸取过他的灵气,她也一早就决定,离开时要悄悄给他把脉,留个两株草药的。
他要是死了,她这恩怎么报!
“啊!我知道了!”
桑岁岁突然大喊道。
璃珠回过神看向她,桑岁岁一脸担忧地凑近竹篮,发愁道:“汤圆它不会是生病了吧?”
“……”
李平安也凑过来:“生病?这几天确实又冷了些……”
“那就是了!之前有天晚上,我睡到一半醒了,发现汤圆没在篮子里,我就跑到屋外,那时它在院子里!”
“是风很大的那天晚上吗?我中途也醒过一次,那风吹得呜呜的。”
“对!就是那天!一定就是晚着凉了的!”
璃珠听着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推论,只能说时辰和地点都对了,但内容不太对。
两人说到后面,已经无比确信璃珠生了病,甚至立刻就要带她去找大夫了。
璃珠想想何郎中那一把年纪,这两个小娃娃跑过去,只怕是又要闹得不安生,遂在他们要提上篮子离开时,一下蹦了出去。
“哎!汤圆!”
璃珠在杂草里蹦跶着跑了两圈,咬起一根草来吃。
这样的表现,他们应该看懂了吧?
桑岁岁跑过来,将她抱起惊讶道:“汤圆你原来没生病啊?”转而便露出了笑:“嘿嘿没病就好,看来之前是困了。”
李平安也走来,他皱着眉:“真奇怪,一听到我们说要去找郎中,它就跑了……”他搓搓下巴,盯着璃珠说:“该不会,是在故意装自己好了吧?”
璃珠嚼着草的嘴停了一下,又继续嚼。
李平安睁大了眼,指着她喊:“你看,它刚刚停了嘴!”
桑岁岁噗嗤一声,大笑起来:“什么装,我看那是你吧,你以前就为了不喝药装病好了!”
“真的!它方才听见我说话就不吃草了!”
桑岁岁看看怀中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小兔,说:“这不是在吃吗?”
“所以我说的是方才啊!”
李平安烦躁地挠挠头,却又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证明自己所说的话,只能原地转圈对天干喊了几声。
这一幕恰巧被从街上散步回来李二爷看见,上去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臭小子!大白天鬼哭狼嚎地作甚!”
桑岁岁抱着璃珠笑得前仰后合。
璃珠感受到背后胸腔传来的笑声,心也跟着轻松不少,暂将愁绪抛到了脑后。
——————
傍晚,夜幕将临。
仲林县外十里处,有两方兵马正在厮杀,其中一方没有战旗,且战且退;另一方则带有“谢”字的军旗,愈战愈勇,锐不可当。
“可恶,这谢暄的手下真难缠!”
无旗方为首的将领骂了声,这时,一个士兵骑马赶来,面露惊恐:“不好了旅帅!谢、谢暄杀回来了!”
“什么!他前几日不是撤军了么?!”
“他不仅没有撤军,而且、而且……”
那旅帅目眦欲裂:“而且什么!说啊!”
“他去偷袭了伯山县!伯山县现在已经失守了!”
“你、你说什么!”
“回城,快回城!”
他领着残兵一路往仲林县城赶回去,可到了城前,却有支队伍正等着他。
队伍约莫只有百来人,与他们余兵人数相当。为首白甲银盔的男子一手扛着他那把少见的长刀,一手提着个布包的东西,等那旅帅停了马,他用力一抛,将那布包扔到了他的马下,
那东西滚了几下,外包的布散开,里面赫然是一颗人头!
那旅帅认得,这是伯山县守城将领的头。
“不枉我疾驰赶回,想来这头还没烂吧?”谢霜停空出的手靠在自己爱马的后颈上,笑着喊道,“是下马受降,还是开门受降,你选一个吧?或者,我替你选?”
“胡杂种,我呸!”
那旅帅朝他啐了口,举剑指向他身后的城门,高喊道:“听令!随我冲杀回城!”
他纵马冲向谢霜停,谢霜停头盔下的眼暗了暗,一磕马腹,提刀冲上。
那旅帅一剑劈下,他双手持刀挡下后,一个翻身下马,那旅帅以为是自己将他打落下马,调转马头想补上一攻,可谢霜停竟站在原地,等待他冲来。
哼,杂种就是杂种……
旅帅心想,持剑便砍。
可比他剑更快的,是谢霜停已从下斜劈而上的长刀。
下一刻,战马的头颅和旅帅的尸身一同落在了地上,而那尸身,被生生斩成了两半!
大量的血登时喷溅开来,就算谢霜停戴着头盔,脸上也不免沾上些许。
剩下的敌军见状,无不惊骇,当谢霜停拿着刀望向他们时,他们纷纷丢下了兵器,下马投降了。
高空之上,曲湮抱着手,将地面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温柔,开朗?
他想起璃珠替他求情时对自己说的话,又看着地上那个半张脸都是血的白甲将军。
他拿着刀骑上马,用刀尖指着地上心肺肠子流了一地的两半尸体,朝城墙上的守军示意,不免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