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饿肚女配怎么办》风扶意

6、主角 文霜觉得超

　　以前还有空闲看综艺节目的时候，文霜会觉得顶着镜头装傻问“这是什么整蛊吗”的假路人很有趣。出乎意料和剧本痕迹并存，是导入片段的巨大亮点。

　　今天，相同于假路人的呆愣愣，区别于综艺设计的欢乐友好……文霜的目光仔细扫过各个角落，耗尽自己最后的礼貌开口：“是什么社会实验项目吗？”

　　“是主角光环哦。”宁从寒拉了把椅子落座，“我永远是群体里毫无疑问的焦点、关系中受人追捧的核心。在我身边发生的种种，想要用科学的语言来进行解释，就只有‘正巧发生’能够勉强令人信服了吧？但是那样的解释太过敷衍了……我想在你彻底丧失眼见为实的兴趣以前，先一步向你坦白。”

　　……这几句话由宁从寒说出口，倒是能够勉强算她不是妄想症、只是自恋狂？

　　文霜想：早前听闻搞艺术的人精神状态多多少少有些问题，若再叠加商业化行为则会加重病情……我原先以为那只是人们对非主流性格和行为的恶意评价，如今看着宁从寒，竟然有点儿不太确定了。

　　据宁从寒讲述，她的“特别时刻和特殊事件”并不偶然，跟“投胎和捏脸运气好带来的附加作用”亦有区别。如果非要用什么东西来类比——那就是主角光环。

　　什么是故事的主角？

　　仙侠文里逆袭成神的草根、万众瞩目的高手？都市文里钱权通天的大佬、身怀秘技的能者？校园文里边睡边学的天才、被迫合租的留子？电影里全程高光怼脸的演员？电视剧里出场自带BGM和光效的角色？各类舞台里收到最高欢呼声的艺人？

　　错！不止于此。

　　谁都可以当主角的——即便是没有特色淹没于人海的某位，只要被创作者或宣传者注意到、想要向读者或观众传达到，就会变成故事的主角。

　　在某人某物作为主角的故事里，万事万物因其而生、因其而起……譬如说，假若以文霜为主角创作故事，在读者和创作者的视角里，那张贴在公司实验大厅的注意事项就不再是客观存在的，而是因文霜走过时顺眼阅读了它而存在的。

　　由此推及现实生活，人们便时常听到真真假假的鸡汤，诸如“你不是路人，你不是NPC，你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别走进他人的人生里当配角”之类的话。

　　乍一听宁从寒的发言，文霜以为她是此类鸡汤的信奉者和践行者——身负美貌和才气的年轻人，拥有着确实不太普通的资质，在激励自我的正向方面有点儿小自恋没有任何问题。

　　直到宁从寒又补充：“作者？或者称之为……我所处的世界的造物主吧？造物主格外偏爱我，希望我能拥有精彩的人生，所以给了我唯一的‘主角光环’。你知道精彩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有故事性哦。所以呢……我的生活特别有故事性。”

　　“在田径场校园跑的时候，一定会被飞来的足球或突然蹲地的同学挡住去路。足球后面大概跟着位气味难闻的运动型男？是他传球失误或是他跑过来帮忙挡，无一例外先道歉再示好。突然蹲地的同学一般是没吃饱饭的贫困生，只要我稍微出于人道主义给予一点帮助……他就会开始暗恋或准备黑化，跟吸尘器一样。”

　　“从田径场门口走到校巴上车点，一定会有过来告白或挑衅的人。无论我是用冷淡的态度、温柔的态度、厌恶的态度或激烈的态度向告白或挑衅作出反应，对方跑开的时候都会有停步围观的路人窃窃私语夸赞我的行为……会有新的人因此开始喜欢我，并重复上述步骤。”

　　“正巧被我乘坐的校巴绝对不会是普通的校巴——突发恶疾忘带药的同学、企图抢座的霸凌者、心怀不轨的猥琐男，都等着我散播温暖或给予重拳。有时候会出现莫名其妙的活动，比如某位乘客突然站起来说‘今天是我的生日’并带领大家进行欢乐温馨的合唱、司机心血来潮改变路线带大家去景观湖边兜一圈……仔细想想完全是不合逻辑又不合规定的事件，偏偏发生得那么自然。没有人提出异议，他们只一心注视着我可能产生的反应。”

　　“图书馆的人一定很多，又一定会有安静无人的角落。因为预约系统故障而为座位发生争执的人？总是坐在我对面戴眼镜穿衬衣爱递纸条的人？耳机漏音漏出共同喜欢的音乐，再一看借阅读物也很相似的人？甚至还会有流浪汉穿过校门保安、校内巡逻、图书馆门卫，相当诡异地进入图书馆偷袭同学，为我旁边的人提供一个被我顺手保护的机会。”

　　……到底是什么情况。

　　文霜终于逮到宁从寒气口，警惕又犹豫地小心发问：“你……您是很喜欢追剧看小说吗？是想要跟我共创或者……是我的读者吗？”

　　文霜的文章登过几本杂志，本人又在现实生活里参加过拼盘的书籍预热签售活动，并不算是完全的网络匿名作者。

　　虽说那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虽说目前只见过在网络上长情地给她招魂的读者，但……有人没有边界感地追到现实生活里，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专门为她而来的可能性倒是很小……是在公司偶然见过面之后临时起意吗？比如说“认出了几年前感觉还不错的作者，虽然她只是一个停笔多年的无名小卒，但花点儿时间随便捉弄一下还挺有趣的”？

　　宁从寒仰起脸看文霜，因那礼貌克制后仍难以完全掩饰的神情轻叹一声，索性站起身来，拉开阅览室的门，探出上身左右望。

　　文霜微微侧过脸去看她，看见她垂落的、随动作摆动的长发，搭在弯曲的、过分用力的手臂上。

　　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同学？你是今天的志愿者吗？刚刚指引屏显示301阅览室有个空位置，我急急忙忙就跑过来了。你看看，这是我的预约。”

　　宁从寒回答：“滚开。”

　　那男声短暂的停顿似乎只是为了供他自己有一个展示预约页面的动作。他的下一句话接得很快，跟宁从寒的回复没有任何关联：“我在301阅览室借过一份旧报纸，里面有看法深刻的铅笔批注，字迹大气又狂放。我向很多人打听了，才知道是你写的。其实……宁同学，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不是今天的志愿者。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滚远点！”忽然又有一个女声插进来，“向很多人打听？明明是阴暗的窥视吧！图书馆是学习的地方！光天化日之下，少在这里骚扰人！”

　　那男声边道歉边脚步声哒哒哒地跑远了，那女声便温温柔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很高兴认识你！那人真是过分……对吧？我都看不下去！哎，感觉我们还挺有缘分的，不如交个朋友？”

　　宁从寒说：“你也走开。”

　　“哈哈，被你发现了。”女声尴尬道，“我是【清风文娱】的星探，在【清风大学】微信公众号的推文里看到过你的照片。冒昧找过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尝试做演员？”

　　“不好意思。”又有一个声音加入，“宁从寒已经跟我们【清风研究所】签过意向协议了……这位星探，放聪明又努力的小朋友多读几年书、再涨涨阅历吧！”

　　“凭借画饼坑骗毕业生签协议的黑心研究所只会耽误天才的前途。”竟然还能有一个声音参与，“我们能给出更为实际且优越的条件……宁同学，我有带课件过来，你多看看，对比一下再考虑考虑？”

　　文霜感觉自己听见了BGM。

　　类似于那种影视剧里烘托焦灼对峙氛围的修罗场专属BGM，作用是渲染紧张感并暗示即将有关键的重要转折剧情，而观众有概率发出“作者/编剧是不是没读过书、没上过班？”“这样的悬浮降智剧情都好意思放出来辣大家的眼睛！”之类的评论。

　　“你觉得我要选择谁呢？”宁从寒回头问。

　　宁从寒的表情实在复杂，加以正有其实并不存在于现实的BGM如同幻听一样响彻文霜脑海——文霜没能辨认出宁从寒的想法、猜测出宁从寒的意图。

　　“不如选择你吧。”她听见宁从寒说。

　　手腕一紧，文霜被宁从寒拽出门！

　　三楼尽头有一个供人谈话放松的小平台，按照常理应该被朗读背诵的同学占据？正巧今日空无一人。

　　旁边有几棵较高的、茂密的树，枝叶很有意境地伸进平台来，筛落的细碎日光照映在宁从寒侧脸，胜过很多影视剧精心设计的打光。

　　“现实生活里，从三楼一跃而下，不死也会残。但是在这里跳的话，只会稍微扭到脚踝哦。”宁从寒扶着护栏向外望，“从楼顶被人高空抛物的书本或桌椅会掉在你旁边，不会砸到你，只会用巨响吓你一跳，吓得你慌忙拉住我的手。然后我就把你背到医务室去吧？校医不在，我们可以拉起检查隔间的帘子接吻，聊聊原生家庭和近日烦心事。”

　　一般人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会感到害怕吧。

　　文霜也觉得超级恐怖！

　　宁从寒是真正的精神病吧？宣发部门到底有没有在跟宁从寒合作前做过背调？

　　文霜想：是我的失误……竟敢因为工作接触而放松警惕，竟敢因为对方气质贴近宋予昭而答应邀请。

　　明明应该牢记的！出门在外，太过热情的陌生人肯定有鬼！更别提宁从寒这种看起来超级完美的人……理应不缺朋友不缺玩伴的人，为什么偏偏要过来找我呢？要么就是想骗身骗钱拉去园区，要么就是有什么巨大问题导致没有别人跟她玩，她要过来骗新人吧！

　　文霜挣脱宁从寒的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宁从寒笑道：“你害怕的话，换你来背我吧！这样确实会更好呢……毕竟你是作者，你的命运还没有被写好，万一出意外就糟糕啦。”

　　宁从寒敲敲护栏，意图翻身一跃。

　　“你有病吧？别把我害了！”文霜眼疾手快地拉住她，“你以前读过我的文章？看着难受所以找到我发疯报复？还是单纯反社会想要拉一个路人过来折磨？”

　　文霜的猜测更偏向于前者。她很久以前就被发疯的读者报复过——恶毒激烈的咒骂、邮寄到学校的恐吓物品、深夜拨来的骚扰号码。

　　她想：只要沉着冷静地应对，当即安抚好读者并保护好自己，回头再看，那不过是人生里一个很小的插曲而已。

　　话说，上一次是怎么解决的？

　　头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