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饿肚女配怎么办》风扶意

4、古怪 一段莫名浮

　　“我的意思是——不用顾及我的情绪！直接表达你的看法就可以！”宁从寒目光闪烁地夺回那把伞，“毕竟我为你科普行业相关知识，你帮助我进行拍摄，我们没有什么私人的交情。”

　　文霜把手塞回衣袋：“能安慰到你就好。”

　　这一段是上坡路，走得宁从寒步履沉重：“前面就有共享单车停放点……我们先去田径场拍吧。我的车技很差劲，没办法边骑行边说话，你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关于独立摄影师的事情，趁现在就问几句吧。”

　　搜集问题创设素材的过程中，必然看见许多新奇的角度。周中的文霜利用闲暇时间挑选了几个感兴趣的方面汇总成文，同时念及宁从寒的表达偏好与自己的记录习惯，已将访谈问答更换为另一个两全其美的方式。

　　“本周三晚八点，我向你发送了一份问卷。”文霜疑惑道，“你一直没有提交或回信，原来不是有所顾虑或正在思考，而是想要坚持选用类似闲聊的交谈方式？抱歉，我没能及时领悟到你的意思。我们现在开始以问答的形式进行交谈？”

　　新认识的合作者顾忌着人情与礼貌，总爱使用委婉迂回到旁人能懂的方式进行沟通，文霜对此习以为常并表示尊重——如果对方是未来要长期相处的同事，就必须尽快表达自己的态度并做出“日后请有话直接说”的提醒；如果对方只是短期有所交集的人，倒是不必多言指点别人的行为处事，尽快解决问题即可。

　　文霜拿出手机。

　　旁边的宁从寒也去翻手机，边翻边流露出一副更为疑惑的表情：“什么问卷？我没有收到问卷……我很想要跟你分享今天的拍摄路线，又害怕打扰到你工作，所以每天都会打开我们的聊天框纠结几分钟！我是绝对不会漏看消息的！”

　　等等……

　　“我好像知道了。”宁从寒打开邮箱，绝望地划过几坨发信人前缀高度相似的邮件，“混在你们公司发过来的一堆需求汇总邮件N点零版本和失误致歉信里……你的私人邮箱账号为什么会跟那位对接人的企业邮箱账号有如此相似的前缀？”

　　“我的企业邮箱和私人邮箱账号一致。你以后若有需要向我发送邮件，还请多留意后缀。”文霜同时点开附件里的文档，“那我们现在？”

　　宁从寒蔫蔫巴巴地回答：“我们现在走到共享单车停放点了。”

　　文霜失笑。

　　宁从寒迅速把那问卷浏览一遍，懊恼地提议：“直行几百米再右转就是田径场，道路上方有指引牌。如果你不介意，不如载我过去吧？我没办法边骑行边填表，但是胆子足够大，敢边坐后座边用手机。”

　　她观察文霜的脸色，分不清那笑是什么意思，又补充道：“我很抱歉没能及时接收到你的邮件……我现在立刻就开始做！我会先填一些关键信息，如果后续有什么需要更深入了解的地方，你再发微信过来吧？”

　　确实是学生面对失误才会有的状态呢……文霜想：我自己用惯常的思路猜测别人的想法，也是造成沟通失误的原因之一。

　　她试图帮助宁从寒缓解：“共享单车不能载人。”

　　“为什么？”似乎是下意识的，宁从寒快速反驳了一句，紧接着又自问自答道，“是这里的法律规定……法律规定共享单车不能载人。”

　　她向文霜道歉：“不好意思，我已经记住问卷包含的问题了，会一边安全骑行一边仔细思考的！结束今天的拍摄后，我会立刻认真完成！或者利用拍摄间隙的休息时间填写？即便如此，也是绝对不会敷衍的！”

　　感觉不太对劲。

　　文霜想：是更早的时候吧？从我谈到自己对家人的看法开始？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从走进【清风大学】开始……宁从寒的表现就很不对劲。

　　无论是在公司初见时的形象，还是在出租车里跟司机闲谈时的姿态，宁从寒的一切表现都会让文霜想到宋予昭，从而使文霜对其能为塑造宋予昭带来的帮助抱有期待。

　　可是走进【清风大学】后的宁从寒……感觉从构思宋予昭的当前最佳参照者变成了蹲守在实验室门口的年轻实习生们？较为神奇（混乱、慌张、躁动）的语言、表情、思绪，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说起来，宁从寒确实是同样的年纪。

　　“你很紧张吗？因为事情超出能力范围？还是昨晚没有睡好？或者有什么其它的担忧？”文霜问，“我们可以先去买杯咖啡。”

　　宁从寒深吸一口气。

　　“是的，我非常紧张。”她用手搭住旁边那辆共享单车的车把，无意识地用力捏了捏，“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你，把自己的过去展露出来，让我感到非常紧张。我有想要呈现的东西，也有想要遮掩的部分……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能把自己的想法直白准确地说出来，供他人迅速分析并解决面临的问题——文霜很欣赏这样的年轻人。

　　她见过太多不愿意进行完整、清楚表达的人，或许是因为对他人的信任不足，或许是因为实则毫无必要的羞耻心。屡屡被提议“就算会影响工作效率，也请使用委婉的语言”后，文霜诡异地推人及己，如今勉强达成了闭嘴尊重他人和多多警醒自己的平衡。

　　遇见符合期望的合作伙伴，真是让人感觉不错呢。

　　使用赞许的目光，文霜观察宁从寒——此人显然尚未完全摒弃羞耻的情绪，普普通通的两句话讲得满脸视死如归，似乎下一秒就要奋起拔掉车把并用两个轮子跌跌撞撞地逃往天涯海角。

　　“这是很正常的想法。”文霜像安慰实习生一样安慰宁从寒，“请放心，我会专注于你愿意填写在问卷上的信息，不会对你的言行进行任何发散思考，更不会向他人提及你的信息。”

　　宁从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出于礼貌，文霜便也看着她——那种羞愤欲死的神情不多时就被收起来了，同时收起的东西还有宁从寒天生微微上翘的嘴角（也有可能是化妆化的？文霜并不太能分清）。

　　为什么会感觉宁从寒的表情很微妙？介于高兴和不高兴之间，又绝不是平静或无感的样子。

　　文霜想：今天的活动对宁从寒而言有很重要的意义吗？倒是很说得过去。如果没有重要的意义，谁会开口拜托第一次见面的人？谁会一进校门就开始讲述自己的往事并追问他人的看法？

　　“走吧。”宁从寒主动扫开两辆共享单车，“你跟在我身后就好……不要离我太近、不要和我说话、不要尝试超车或并排行进。请注意安全。”

　　此人长着一张会骑行几十公里到田野兜风的脸，但对于自己差劲的车技大概不是谦辞。文霜一边心痛自己手太慢浪费了共享单车月卡钱，一边欣赏宁从寒不太熟练地推车到路口……

　　一段莫名的记忆突然从脑海深处浮现了！

　　【女孩问：“谁说共享单车不能载人？我从来没有骑过共享单车哎！共享单车不能载人的话，为什么要设计后座呢？设计后座不就是为了载人？”】

　　【“法律规定共享单车不能载人。”文霜语气严肃地回答，“我不知道这里的共享单车为什么会有后座。可能是这片区域的负责人违规加装的？总之……我们身为学生，请不要做违法违规还会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的事情。】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说了算啦。”女孩硬坐到后座，抱住文霜的腰，把侧脸贴在文霜的背上，“快点儿出发啦！你以前想用共享单车载人还不能载呢！一定要珍惜在这里的机会！】

　　【“不可以。”文霜把女孩的手扒开，“我教你骑车吧。”】

　　文霜恍然大悟。

　　难怪宁从寒的态度如此热络……她们以前应该有过些交集。从模糊想起的寥寥对话来推测，估计还是比较温暖亲近的交集。

　　“怎么了？”宁从寒动作生疏地摆好起步姿势，僵硬地回过头来。

　　文霜问：“我们以前认识？”

　　哐！

　　宁从寒连人带车往旁边歪了一下，好不容易踉踉跄跄地稳住身体，顾不得被撞到的大腿隐隐作痛，先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你想起来什么！？”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看起来很期待。

　　文霜想：通过宁从寒拜托我以朋友身份进行拍摄的行为来分析，宁从寒的心态是很好理解的——曾经认识的、被当作朋友相处的人，时隔多年再见面竟然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玩笑也好、赌气也罢，我非要看看她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能想起来吗？文霜皱皱眉。

　　过去人生里不太重要的人物和事物，她向来懒得用心去记……因为一贯如此对待它们，所以忘记她和宁从寒的交集并不会令她产生类似于忘记旅行地的恐慌失控感。

　　但是。

　　要对着宁从寒期待的表情说“我根本想不起来你是谁，也记不得何年何月何地见过你的脸，只隐约对几句对话有印象……大概是因为对话里的我特别遵纪守法，我为自己感到自豪”吗？

　　太没礼貌了吧！

　　文霜努力地猜测。

　　本科的她不会执着于在外强调自己的学生身份，读研的她不会有空去教别人骑车……大概率是未成年时期的事情了。

　　她念初高中的时候，还真去过不少奇奇怪怪的地方研学或做志愿者。但是……她都未成年了，宁从寒长到能跟人正常对话的年纪了吗？长到能合法骑单车上路的年纪了吗？

　　宁从寒的普通话为什么听不出口音？也有可能是她作为土生土长的月湾人并没有能力辨认来自其它地方的口音吧……难道真应该学一学别人的交谈流程？见面先寒暄，就问“哈哈你是哪里人”？

　　话说。

　　那是未成年的时候啊。

　　十年前甚至更久远的事情，记不清很正常吧？以往遇到这样的情况，她是可以直接告诉对方“我不记得”的。又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要想那么多？重新询问并辨别遗忘的事件、重新认识对方不就好了。

　　宁从寒期待的表情真是让人……

　　文霜从短暂的思考里抽离，抬眼一看。

　　宁从寒又变回那副蔫巴样儿：“你没有想起来。”

　　文霜说：“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