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饿肚女配怎么办》风扶意

13、纠结 有志气！那

　　“再见面居然是在校医室……老师都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有人按住宁从寒的肩，把她扒到一边。

　　记忆里挨个敲桌面唤醒学生的语文老师看着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斜刘海短卷发、细金链连衣裙，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的——文霜目前只有那点儿晚自习抬头看的简短印象，并不知道这是配角的固定形象还是凑巧她的穿搭风格多年未变。

　　“是回来看老师的吧？”语文老师把文霜额头的毛巾拎走，故作嫌弃地甩了甩，“早都说啦，老师是一个特别容易感动的人，以后谁都别回来看老师，免得老师哭呀！”

　　“都好多年没回来啦。”宁从寒去帮忙装水，声音在饮水机加热的咕嘟声里模糊着，“距离太远啦，平时没办法轻易回来呢。今天正巧到附近办事，就约着文霜一起过来了。”

　　语文老师拖长音调调侃：“你们二人竟然还是那么要好？柳青和尹若灵呢？还有没有一起玩？她们最近在做什么？怎么没有约着一起回来？”

　　“我们还有约着玩的。很可惜，她们俩现在在更远的城市旅行，今天没办法过来。”宁从寒垂眼避开她的视线，“柳青去打职业篮球啦，尹若灵还在画漫画，都过得挺开心的。”

　　“你们的朋友圈都不向老师开放！老师那么爱看朋友圈的人，都刷不到你们的状况哎！”语文老师敲敲身旁的储物柜，“不过……昭昭你背着相机过来，这身行头，看起来应该是有顺利成为摄影师吧？”

　　宁从寒把那杯热水放在床头：“暂时还没办法靠摄影活着。”

　　“别谦虚哦！业余摄影师也是摄影师，摄影爱好者也是摄影师！”语文老师还把她当成没见过社会险恶、心理承受能力一般的脆弱学生，连忙安慰，“怪我啦！如果当年早一点儿发现你的摄影天赋、早一点儿劝家长送你去美术集训，你就可以选择报考摄影专业了。现在的你要跟那些科班生竞争，又年纪轻轻没经验，事业起步慢一点也正常……慢慢来，别着急！”

　　宁从寒笑道：“如果那样，我反而没有机会喜欢上摄影呢。这么多年过去，老师还记得我一时冲动喊出口的、毫无基础和规划的、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目标……我很开心。”

　　“因为你是一个会努力去实现目标的好学生。”语文老师感叹，“看见你依然在努力着……同样令我感到开心呢。”

　　宁从寒望向文霜：“说不定我以后真有机会再读摄影专业呢。”

　　她忍不住笑：如果回头查过我的身份证、发现我真是一个学历空白的人……文霜肯定会劝学吧？会资助我读书吧？

　　语文老师也跟着看过去：“霜霜呢？转回老家之后简直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你最后多少分？考到哪里去啦？读什么专业？真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传回我们学校这边哦！我是很难理解当年那个政策啦……说什么校校互助搭建交换桥梁，交换没多久又要人走！”

　　文霜想：我当时离开书中世界……在书中人的视角里，竟然还有一个极具逻辑的原因吗？那真实的原因是什么？方法是什么？我是怎么离开的？

　　记不得了。

　　她斟酌着答：“本科报的药学，后面直博去了北方，药剂学方向，做纳米药物制剂。”

　　“欸？”语文老师很意外，“完全是让人意想不到的选择呢……你规划做得那么长远呀！连后面读博的事情都想好啦？有出息哦！”

　　差点忘记了！书中世界的时间线才到宁从寒刚刚大学毕业来着……高三转学过去跟宁从寒同班的文霜，在语文老师眼里，现在应该同样是本科毕业的年纪。

　　文霜礼貌微笑以对。

　　她能看出语文老师眼里的好奇。

　　因为语文老师没有直接提出诸如“是不是家里人生病了才想着学药学”之类的无礼猜测，所以文霜决定给一份好答案来满足她的好奇。

　　“我要进药企，去研究那些罕见病药物，为我们国家的绝症患者做贡献！”她回忆着、模仿着那位司机的语气，因为没那么有信念，话尾险些破音。

　　宁从寒噗嗤一笑。

　　“有志气！”语文老师用力拍拍文霜的肩！

　　“还是先注意身体吧。”校医相当突然地拉开检查隔间的帘子，“被太阳晒到中暑晕倒……出门都不知道撑把伞防晒的人，要怎么应对漫漫求学路？”

　　“抱歉。”文霜站起来。

　　“把这支葡萄糖喝完就可以走了。”校医拿出登记本，“范老师！就诊记录是填写你的名字哦？虽说根本没人会来检查这份表，但我还是很怕被人造谣说校医偷喝葡萄糖啦。”

　　语文老师感激道：“没问题，辛苦张校医。”

　　范老师？

　　张校医？

　　文霜的脑海里又默默蹦出来些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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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同学！一定要记住！”语文老师戳着文霜的脑袋，“不要再喊我‘语文老师’！今天已经喊三遍了！我也是有名有姓的……你在走廊喊一句‘语文老师’，全年级六个语文老师都要回头啦！”

　　文霜尴尬道：“我还不知道老师您姓什么呢。”

　　“那就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范。”语文老师向文霜伸出手，“还兼职班级管理者、宿舍检查者、纪律维持者、跑操骂人者。”

　　文霜愣愣地跟着伸出手，被语文老师一把握住，狠狠地上下左右摇了摇。

　　范老师说：“文霜同学，欢迎你加入七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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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医室后面的洞确实比较好钻出学校……但请顾及一下校医的编制吧。”校医把自己的铭牌放到文霜面前，“每晚都溜出去的话，我没办法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哦。”

　　铭牌上面六个大字：【医务室-张清风】。

　　我有那么懒吗？没有给配角编名字吗？又又又见到“清风”二字，还是出现在人名而非地点里，文霜多多少少有些后悔。

　　她老老实实：“对不起，张校医。”

　　“实在缺钱又不想申请异地贫困生补助的话，就来校医室勤工俭学吧。”张校医把仓库里的铁锹和麻袋搬出来，“一个月给五百块钱——你需要负责打扫卫生、盘点库存、早晚开关灯，还有在我外出交流的时候留守值班，出什么问题即时报告给我。”

　　文霜眨眨眼。

　　张校医踢开校医室的后门：“学校里的勤工俭学岗位不少，我觉得校医室比较适合你……因为你一直在做坑害校医铁饭碗的事情，所以应该过来帮一下校医以进行补偿。你觉得呢？”

　　“在哪里报名？”文霜思索片刻，“还有别的同学有意报名这个岗位吗？一个月五百块钱……工资这么高，应该有很多人想来吧？”

　　“如果有人报名，我为什么要主动问你？”张校医一手扛铁锹一手拎麻袋，“同学们天天投诉校医说话不够温柔。你觉得校医说话怎么样？你想跟校医共事吗？”

　　文霜双手合十：“求之不得！”

　　“那先过来跟我一起把洞补好吧。”张校医把麻袋扔在围墙边，“本来值夜班就烦！胆战心惊地害怕有学生忽然出事影响我下班！还要听你天天窸窸窣窣地钻洞出去！话说，工资你要现金还是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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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霜吸扁那支葡萄糖，再把宁从寒倒过来的温水一饮而尽。

　　原来跟配角们也是有过不少交集的……她们是书中世界自行衍生的配角吗？行为处事受何影响？

　　文霜想：以我当年的写作风格和心理状态，以我高中时期的见识和认识，根本写不出来范老师和张校医这样的配角吧。

　　至少肯定不会写出一位愿意自掏腰包假装有“勤工俭学岗位”的好心校医……校园爱情故事里，校医的作用一般是导致误会或让出暧昧空间呢。

　　……

　　离开校医室，宁从寒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我不应该只顾自己的心情。”她低头站着，跟文霜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没再用过分活泼或念台词般的语调，“在图书馆的时候，我有发现你的脸色不好。我以为那是突发事件带去的心理压力所造成的影响，甚至卑劣地认为那是你活该承受的。”

　　这样正常的语气，这种剖白的铺垫，按照常理，能使文霜在交谈时松一口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宁从寒低落的神情，她竟然没有产生往常那般“终于可以好好沟通了”的轻松感觉。

　　“边走边聊吧。”文霜说，“我想到处看看。”

　　她们沿着校医室后方的红砖墙走。路面是铺满鹅卵石的健康步道，两侧是丛生的灌木，迎面吹来的微风带着恰到好处的热度和清新甜蜜的花香。

　　宁从寒跟在文霜身后。她摸不清文霜的想法，只能用犹疑的目光去盯文霜的背影，一边暗暗给自己打气一边念叨：“你赋予女主角真善美的品质……如今的我企图摆脱书中世界的影响，却似乎连那样的好品质也一齐丢弃了。我说着一心想要亲近你，说着感激你，其实根本无法自控地抱有着不好的想法。”

　　“果然是书中世界的墙……不仅没有防爬刺，还沿边栽那么多花。”文霜停步仰头，“真是奇怪呢。看风景的时候，理智总会提醒我别把面前的事物当真；见到人的时候，心却又不停地告诉我——那些人和情感都不是虚假的东西。”

　　宁从寒愣愣地看着她。

　　文霜收回投注在墙头花草处的目光，回头去看宁从寒：“我想起范老师和张校医了。准确地说，是想起了关于她们的、片段的记忆。语文老师范清风、校医张清风……写文的时候觉得便于记忆又不影响剧情，随随便便就创作出这样的名字。那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关系，现在亲眼见到她们，才有点儿觉得自己很过分。”

　　“怎么会过分！”宁从寒连忙反驳，“演绎者、观众、读者……或多或少都会有共情的瞬间。那是创作者的思想情感与他们自身的思想情感所碰撞产生的，而不是属于虚假人物和事物的东西。文霜，你只是在共情以前的自己。”

　　身为虚假人物的宁丛寒，是以什么心情说出这些话的呢？

　　“那你怎么会站在我面前？”文霜问，“如果你的自我意识、自由意志，完全基于我的设定、我的情感、我塑造人物的目的；如果你所看见的东西，都是我想要你看见的……你怎么会在此时此刻站到我面前？”

　　宁从寒苦笑着看她，再次悲哀又自认卑劣地想：又是一如从前那样拙劣的谎言。我已不是迷茫无知的少年人，我已清楚事实究竟如何……文霜却还是愿意用善意的谎言去欺骗我。曾经带给我无尽安慰的话语，即便是在已然无法相信的今日，仍给予我相同的安慰，还有无法否认的窃喜。

　　“你说自己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文霜继续向前走，“起初，我决定用对待普通人的态度去对待你，认为那是礼貌和尊重的行为。现在想想，是我太高傲了吧。你怀着身为角色的心态面对身为作者的我，觉得我是高你一等的人，我竟然真的就用作者的心态去看待你，觉得把你当成真正的人去对待是一种礼貌和尊重。其实……本来就应该那样做吧。”

　　“从书中世界而来……或者说出身于书中世界又如何？没有违法犯罪，没有违反公序良俗，更没有对别人造成什么影响。有什么问题呢？为什么要被当作特殊情况呢？无论是书中世界还是现实世界……世界前面跟着的形容词也只是代号一样的东西吧。”

　　没听见身后轻巧的脚步声，文霜停住话音回头。

　　宁从寒站定在不远处，手心按着旁边的灌木，试图用那些不够尖锐的叶子来调整情绪：“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有觉得书中世界不好。你这么好的人创造出来的世界，怎么会不好呢？”

　　她用力攥紧手里的枝叶：“得知自己从小到大所处的世界是假的以后，我没有产生过什么不好的情绪。我先前用来讽刺你的话里……我是真的那样认为！我感受到的幸福温暖是真实的，起起伏伏充满故事性的生活很有趣。就像传说故事里上帝造人女娲补天，我所处的世界只是多了一个新的造物主传说……那传说是真是假都不会影响到我的生活。”

　　“但是……我身为书中人物可以那样活着，你身为真实的人却必须要懂得分清真假。无论现实世界和书中世界到底有没有所谓的谁比谁更高人一等，无论那落差是当真不存在还是因不承认而不存在，我都无法要求你或看着你要求自己以后者去看待。”

　　文霜叹气。她想：我从前亦是容易纠结的性格，所以从来没有写过容易纠结的主角。这样的思考方式和路线，正是宁从寒自我意识和自由意志的体现呢……值得庆幸，如今的我已经改变，并且知晓如何跟各位容易纠结的年轻人相处。

　　“既然你已经给出选择，我也已经决定要尽量帮助你……那我们就好好去做吧。”文霜笑道，“以我现在的年纪，反而没办法像十七八岁那样用作者亲妈的心态去看待你了呢。我就以朋友的身份帮助你吧……像我刚穿书的时候你帮助我一样。”

　　“刚去到外地……现实世界对你来说就是外地吧？不过月湾的人文环境跟这里挺相似的，你应该很快就可以适应。”文霜转身向前走，“接下来，我们逛逛校园吧？我多年工作抗压，下班偶尔会去健身，心理状态和身体素质都还好了。”

　　宁从寒想：只要跟着文霜走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