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香软Q弹小灰兔   养伤的 ...

  •   养伤的日子并不无聊。

      沈曦用三天时间重新夺回了“网瘾少女”的荣誉称号——当然,此网瘾非彼网瘾。她不是在刷娱乐视频,不是在逛星际淘宝,而是在……上课。

      没错,上课。

      花禛给她报了星际公民基础课程,内容包括:星际史、联邦法、虫族生物学、基础舰船操作、以及——最让沈曦头大的——通用语与古地球语对照。

      “我一个文科生的,为什么要学虫族生物学?”沈曦当时抗议。

      花禛头也没抬:“因为你是我未婚妻。万一哪天虫族打过来,你得知道往哪个方向跑。”

      “……你说得好没道理,还能打过来?”

      花禛沉默,沈曦愕然。

      “我学”

      但真正让沈曦上瘾的,不是课程内容本身,而是授课方式。

      全息技术。

      在这个伟大的星际时代,全息技术已经普及到了教育领域。战争催生的不止有痛苦和血泪,还有迷人的技术革新和飞跃。

      沈曦第一次戴上全息眼镜、进入虚拟教室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教室不是教室,是一个漂浮在太空中的透明球体。球体外是真实的星图——当然不是真的,是全息模拟的,但逼真到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别摸。”旁边的虚拟同学提醒她,“那是猎户座星云,离这儿有一千多光年。你摸不到的。”

      沈曦:“……我知道。我就是手贱。”

      老师是一个全息投影的中年女性,穿着白大褂,说话语速极快。她今天讲的是虫族的社会结构,一边讲一边在星空中拖出巨大的3D模型——母巢、工虫、战虫、王虫,每一层都标得清清楚楚。

      沈曦坐在虚拟座位上,面前悬浮着一块透明的光屏,上面实时显示着课程笔记和重点。她可以随时截图、标记、甚至录下老师的讲解片段。

      这比她在地球时用过的任何在线教育平台都先进一万倍。

      “如果当年考研的时候有这个技术……”沈曦悲痛的喃喃自语,“我可能还是考不上。”

      课程结束后,沈曦摘下全息眼镜,揉了揉眉心。精神域还不太稳定,医生说过度使用全息设备可能会引起头痛,所以她每次只上一个小时的课。

      花禛从厨房探出头来:“今天学了什么?”

      “虫族生物学。”沈曦挤着脸假笑,“我现在知道虫族母巢的生殖腔长什么样了。我觉得我的人生从此不一样了。”

      花禛沉默了一下:“……你没必要学那么深。基础课程就够了。”

      “不行。”沈曦一脸严肃,“我要做一个合格的军嫂。万一哪天我被虫族抓了,我得知道它们的弱点在哪。”

      “你不会被抓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花禛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我不会让你落到那种地步。”

      沈曦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行行行,将军大人威武。我就是随便说说。”

      花禛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沈曦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发现一个问题——花禛对她的保护,是不是太密了?交给机器人和那些小护工不行吗?

      监视她的终端使用时间、限制她的全息课程时长、在她的智脑手环上设置了健康监测和紧急呼叫功能……甚至连她的营养餐都是花禛亲手做的,不假手于人。

      “你这是把我当犯人还是当闺女?”沈曦曾经抗议过。

      花禛的回答是:“我把你当需要被保护的人。”

      沈曦当时想说“我不需要被保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是自己太弱也太挑,吃不下任何星际平时的饭菜,自己又不会做饭。也不能让别人发现自己异常。

      看来自己还得学,学会伪装。

      ---

      沈曦现在的智脑手环是花禛的备用设备,直接连接到了他的主芯片上。这意味着花禛可以实时监测她的生命体征——心率、血压、体温、甚至精神域波动。

      “至于像监视犯人一样看着我吗?”沈曦当时不满地说。

      花禛面不改色:“这是医生的建议。你的精神域还在恢复期,随时可能出现波动。我需要第一时间知道。”

      “那你也不用连到你的芯片上吧?找个护士盯着不就行了?”

      “不放心。”

      “……为什么不放心?”

      花禛没回答。他只是低头调试手环的参数,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沈曦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学的时候,有一次突发疫情,大学城市正好就是首发地。
      那时候从哪里知道呢?那时还没有确定消息,疫情爆发前夕,她不幸中招,发着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八,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张茹兰翘了课,在宿舍里守了她一整天。每隔半小时量一次体温,每隔一小时喂一次水,当时还正好是冬季流感频发的时候,去校医院还得排大长队买了退烧药。

      沈曦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张茹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专业课教材,一边看书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你怎么不去上课?”沈曦嗓子哑得像砂纸。

      “不放心。”张茹兰说,语气和现在一模一样。

      沈曦当时没多想,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一个农村出来的女孩,靠助学贷款读书,每一门课的成绩都关系到奖学金和生活费。翘课意味着平时分被扣,意味着奖学金可能泡汤。

      但张茹兰还是翘了。

      或许对自己来说,张茹兰就是比较要好的朋友,自己却是她唯一的朋友。自己顺着她的观点哄着她叫“闺蜜”,友情却不对等。

      ---

      “你尝尝看?这个味道怎么样?”

      花禛的声音把沈曦从回忆里拽出来。他端着一杯热饮走过来,杯子里飘着某种花瓣的香气。

      “没什么。”沈曦接过来喝了一口,“在想你以前的事。”

      “我什么事?”

      “大学时候的事。”

      花禛在她对面坐下,姿态放松,一条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在这里他没有穿军装,只是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和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细长疤痕。

      “大学怎么了?”他问。

      沈曦捧着杯子,慢慢说:“我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

      花禛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沈曦笑起来,“大一开学第一天,宿舍里其他两个室友都来了,就你的床铺空着。我以为你不来了,结果晚上十点多,你拖着个破行李箱推门进来。”

      花禛没说话,背后的藤蔓缠绕生长,缓缓绕到身前,花禛看着沈曦,手却精准的掐住了细腾,碾碎,揉搓。

      “你当时特别瘦,”沈曦继续说,“脸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站在门口,像一只……怎么说呢……”

      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精准的比喻:

      “香软Q弹的小灰兔。”

      花禛现在的位置是背对着沈曦的,看不清表情。

      “小灰兔?”

      “对。”沈曦越说越来劲,“就是那种——灰扑扑的、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很胆小的兔子。你当时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久才进来,说话声音也小,差点没听清。”

      花禛转过身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是装的。”
      “装的?”

      “嗯。”花禛放下茶杯,“第一次到那种环境,不熟悉的人太多,装得内向一点可以少很多麻烦。”

      沈曦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大学时候的性格是演的?立人设?”

      “不完全是演的。”花禛斟酌着措辞,“但确实收敛了很多。你知道我的情况——山里出来的,助学贷款,家里一堆破事。那种环境下,太高调不是好事。安静一点,乖一点,不起眼一点,反而能省很多力气。”

      沈曦沉默了。

      她想起大学四年,张茹兰确实一直很安静。平时不和别人说话,或许说一句话回答高冷的不行,没有什么继续交谈的欲望。如果不是沈曦主动凑上去搭话,她们可能四年都不会说几句话。

      “你比我厉害,我也是一堆烂事儿,但是当时我看着胆大却是一个二愣子,什么话都秃噜出去,什么事情都要争一争。”

      “每个人权衡利弊之后做的决定都会不一样。”

      “那你后来呢?”沈曦话锋一转。

      “什么?”花禛眼神凝着虚无一点。

      “后来你——我是说张茹兰——后来做了什么工作?经历了什么事?”

      花禛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人造光源勾勒出城市的轮廓,车流如织,人声鼎沸。但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也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花禛眼神瞟了一眼她,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毕业后进了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工资不高,但够用。攒了几个月钱,把奶奶从老家接出来了。”

      沈曦的心揪了一下。

      “你奶奶……不是在你上大学的时候就……”

      “没有。”花禛摇头,“我说的是我大三的时候,她摔了一跤,腿摔坏了,我爸不管她,是我从助学贷款里挤了点钱寄回去给她看病。后来毕业了,经济条件好一点,就直接把她接出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奶奶对我很好。小时候我爸打我,都是她护着。家里的鸡蛋,她一个都舍不得吃,全攒着给我补身体。我考上大学的时候,她把攒了一辈子的私房钱全塞给我——其实也就几百块,但那是她所有的钱了。”

      沈曦的眼眶有点热。

      “那后来呢?”她问,声音轻轻的。

      “后来……”花禛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上,像是穿过这个星际时代的繁华,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后来我就一直工作。换了几份工作,工资涨了一些,租了个小房子,买了张好一点的床给奶奶睡。她腿不好,不能睡太硬的床。”

      “她身体一直不太好,但精神还行。每天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择菜,跟我讲以前的事。她说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供出了一个大学生。”

      花禛的声音变低。“再后来,她身体就不行了。我带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年纪大了,器官都在衰竭,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慢慢养着。”

      “我请了长假,天天守着她。她走的那天……很安详。早上还喝了一碗粥,中午睡了个午觉,下午就没醒过来。”

      花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她走了之后,我请了几天假处理后事。然后回去上班。然后……就猝死了。”

      他说“猝死”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沈曦知道那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因为她也死过一次。

      “所以你看,”花禛转过头来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我其实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就是一直在工作,后来累了,跑去伺候我奶奶了。”

      沈曦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但那双眼睛——那双瑰丽明亮的、浅灰色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像冰层下的暗流。

      “小篮子。”沈曦叫他。

      花禛怔了一下。“嗯?”

      “你是不是……”沈曦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一直都很累?”

      花禛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沈曦的目光。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如果不是沈曦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或许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但沈曦再回头时非常确定。

      她注意到那小花盆的枝叶在无风自动。

      “现在不累了。”花禛终于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现在有你在了。”

      沈曦的鼻子一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你辛苦了”,想说“以后换我照顾你”,想说“你别什么都一个人扛”。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不知道多长时间,只要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短时间内独立不出来。或许后来一段时间还是独立不出来,该靠还是得靠。

      在自己没有确定的能力,前就没有可以保证的底气,那么做出的诺言就是一句空话。

      花禛已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拥着她,和大学时一模一样。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花禛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松,“我没事。真的。这么多年了,早就过去了。”

      沈曦忽然觉得自己感性的像傻子,明明自己已经磨砺的像冷硬的杀猪刀。
      你永远骗人骗人骗人,你怎么不说不说不说。
      心里反复质问,最后放下了,和我没有关系。

      花禛看着她。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沈曦安慰说,“你有我。虽然我现在是个废物,什么都不会,连虫族母巢的生殖腔长什么样都是今天才知道的。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很坚定:

      “但是我可以慢慢学。我可以慢慢变强。我可以出去挣钱。本来原先就没有学多少,无非是从头来过。”

      花禛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了一个字:

      “好。”

      ---
      那天晚上,沈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想花禛说的话。情绪过大的波动带动头也隐隐作痛。

      她希望他能多释放些情绪。当事情车轮一样压过去的时候,淡淡的并不会顺顺的。你转什么云淡风轻?这句话听起来轻飘飘的,你知道好酷飒啊!你真是能忍啊!她还想讽刺辱骂他。

      可能是物伤其类,心中酸痛的有些无力。
      凌迟一般回忆自己独自挣钱上学的日子,后来断亲的决绝,两老死后的脆弱。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知道张茹兰——现在的花禛——是怎么长大的。山里,穷,家暴,父亲酗酒,母亲跑了,奶奶是唯一的温暖。考上大学是唯一的出路,但出路意味着离开,意味着把奶奶一个人留在那个黑暗的院子里。

      然后奶奶摔了。她寄钱回去。毕业了。把奶奶接出来。换了好一点的工作。租了好一点的房子。买了张好一点的床。

      然后奶奶走了。

      然后她猝死了。

      然后她穿越到这个星际时代,成了花禛。融合了记忆,继承了身份,学会了打仗,冲进了虫群,眉骨上多了一道灼疤。

      然后她回头,把沈曦也拉了过来。

      沈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怎么熬过去的?姐妹?你怎么忍下去的?小兰?你一声没有哭吗?你没有释放情绪和压力吗?

      枕头上有那股淡淡的香气——不是花禛身上的味道,是那枝花的花瓣散发出来的。花禛说那是助眠用的,但沈曦觉得它就是普通的、好闻的花香。

      她想起大一那天晚上,张茹兰拖着破行李箱推门进来,站在门口,像一只灰扑扑的小兔子。

      她主动凑上去搭话:“你好呀,我叫沈曦,你叫什么?”

      “张茹兰。”

      “茹兰?好好听的名字。你从哪儿来的?”

      “……山里。”

      “山里?哪个山?黄山?庐山?还是武夷山?”她只能动用自己地理课本上的知识问。

      张茹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很浅很淡的笑,像冬天里难得一见的阳光。

      “没那么远。就是个小山沟。你没听过的。”

      “那你一定很厉害。小山沟里考出来的,比我这种不学习的混不吝强多了。而且我和你说,不要听别人说什么山里村里就觉得人家穷,现在这有的人家大规模养殖,你说你家养猪的,养大概几十万头,有谁会笑话你?那些笑得出来的要不是穷鬼要不就是无知。”

      张茹兰又愣了,像一个长久待机状态的机器。

      沈曦回忆着闭上眼睛,有些心疼,她那样麻木,反应那么慢,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枕头上的香气包裹着她,像一双温柔的手。

      沈曦在花香中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上,沈曦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那枝花又多开了两片花瓣。

      她盯着那枝花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的边缘。

      花瓣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沈曦收回手,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

      花禛已经在厨房里了。他穿着便装,围着围裙,正在煎什么东西。灶台上摆着两杯热饮,杯子旁边放着一张小纸条。

      沈曦拿起来看。

      纸条上是花禛的字——不是那种将军签文件的凌厉字体,是张茹兰的字体,端方持正的楷书字体

      上面写着:“早安。粥在锅里,醋溜土豆丝在盘子里,水果在冰箱里。我去开会了,中午回来。记得吃早饭。——花”

      沈曦拿着纸条看了好几遍,还是那么好看的字。然后她顺手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里。

      她打开锅盖,粥的香气扑面而来。还是淡粉色的,还是飘着小花瓣。

      她舀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

      窗外的两颗太阳升起来了,一大一小,像一对母子。阳光穿过透明的墙壁,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沈曦喝了一口粥,甜的。
      嗯,像以前喝的小米粥。
      醋溜土豆丝夹起一口,这刀工不错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