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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线(二) 小河,小溪 ...

  •   宋清朗察觉到如溪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双手背后,语气依旧温和,“如溪姑娘怎么了?”

      “没什么。”如溪移开目光,望向窗外那轮淡月,“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

      “庙中烛火已然熄灭,虽有月光相助,却还是漆黑一片,宋公子却能剑法丝毫不乱,逼得那傀儡连连后退。”

      她顿了顿,转过头来,迎上宋清朗的目光。

      “宋公子也能在黑暗中视物?”

      宋清朗嘴角笑意一僵。

      “如溪姑娘说笑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却莫名让人觉得远了几分,“修真之人,听声辨位乃是基本功。”

      “是吗。”如溪淡淡应了一声,没有追问,也不反驳,似是在思量着什么。

      反倒是宋清朗转守为攻,笑意晏晏道:“不知如溪姑娘所说的‘也’是什么意思,莫非……如溪姑娘能在黑暗中视物吗?”

      如溪并未立刻作答,而是走到神案前将蜡烛重新点燃,才缓缓道:“不能。”

      “那姑娘方才的判断……”宋清朗语气疑惑,“是凭声音?还是别的什么?”

      “凭感觉。”

      宋清朗一时语塞。

      这样的说辞,显然站不住脚。

      他轻轻挑眉。

      “姑娘好心法。”

      “公子好耳力。”

      “……”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两人话语间暗流涌动,明明彼此试探,各怀心事,却又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沉默良久,宋清朗轻笑一声,走回她身边坐下。

      “现在离天亮还早,你伤又没好,我在此守夜,你去席上歇息罢。那妖物既已知我们看破了它,短时间内定是不敢再轻易前来。”

      “明日一早,我替你输送些灵力后,便去集市上为你买些符纸。”他目光落在如溪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衣裳上,又补充了几句,“还有一套合身的衣物。”

      如溪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我同你一起去。”

      “好。”

      …

      如溪闭着眼躺在席上,却始终不敢真正入眠。

      她脑海中反复闪过陈璞玉诡异的笑容,灰白色的绒毛,以及宋清朗被发现后匆忙藏起双手的动作……

      这人定是瞒着她什么,又或许……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宋清朗?

      可他似乎并没有要害她的意思,也不像是被操控的傀儡。

      那他会是谁呢?

      不管怎样,眼下自己灵力还未完全恢复,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先沉住气,看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说不定……自己还能反过来利用他,找到师兄师姐的下落呢。

      嗯,就这么办!

      *

      天刚蒙蒙亮,宋清朗便来唤如溪。

      她这才揉了揉眼,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先别起来。”宋清朗在她身侧坐下,掌心朝上,“伸手。”

      如溪看了他一眼,将手递了过去。

      宋清朗的指尖搭上她的手腕,源源不断的灵力也自他掌心渡来,沿着她枯竭的经脉缓缓流淌。

      如溪能感觉到那股灵力在体内游走,温暖、绵长……

      这灵力与她寻常所见的修士不同,它更加强大,却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片刻后,宋清朗松开手。

      “好了。”他语气温和,“撑到今夜子时不成问题。”

      如溪活动了一下手腕,果然比昨日有力气了些,刚要道谢,一件外袍便已落在她肩上。

      衣袍垂落,正好遮住她身上的血渍和泥点子。

      “走吧。”宋清朗已经转过身,先行打开了门。

      阳光自门外倾泻而入,如溪拢了拢肩上那件带着余温的外袍,跟了上去。

      天色方才破晓,集市上已经有不少铺子开张备货,准备迎接这一日的营生。

      纸马铺的老板见了宋清朗,停下手里的活计,热络地朝他打招呼。

      宋清朗始终含笑,买了些许符纸,又与商贩闲聊了几句家常。

      随后他熟门熟路地将如溪领到一家成衣铺子,扬声唤道:“老板。”

      这家铺子的掌柜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此刻正弯腰整理架上的布料。她闻声抬头,见是宋清朗,脸上立马挂起笑容:“宋公子来了!哎呦,还带着个小姑娘。”

      “我想买件这位姑娘能穿的衣裳。”

      “那好说!”妇人将手里的布料一放,冲如溪招招手,“随我来吧。”

      如溪随妇人进了里间。

      妇人翻出七八件衣裳任她挑选,她看过一圈,最后只挑了件款式最简单的青布素衣,素净淡雅,正合她意。

      宋清朗付过银钱,如溪悄悄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你跟村里的人很熟吗?”

      宋清朗刚要答话,话头却被一旁笑着的妇人抢了过去。

      “那可不!”妇人一边叠着衣裳,一边笑盈盈地接过话茬,“宋公子五个月前来的桃叶村,那时候咱们村正闹着妖患呢,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谁都不敢出门呐!”

      她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絮叨地起劲:“幸亏宋公子出手,替我们除了那些作乱的妖怪。不然,咱们哪能有今天这太平日子过呀!”

      “只不过啊,那陈家大儿子前几日到村东林子里砍柴,至今未归。他家小女儿去寻,也没了踪影,也不知……是不是那妖物又回来了。”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随即立即振作起来,“不过有宋公子在啊,咱们也不怕!”

      如溪将这番话默默记在心里。

      回去的路上,她偏头看向宋清朗,询问道:“你之前与那妖物交过手?”

      “嗯,数月前有过一次,不过那也只是它操控的一具傀儡罢了。”

      “所以你守在这里,是因为你知道那妖物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宋清朗也偏过头看她,唇角微微扬起,“因为它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如溪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呢。”他忽然反问,“你此前也和她交过手,可曾获得什么有用的线索?”

      许是听了方才妇人的那番话,如溪对宋清朗的戒备不自觉松了些,终于将此前所遇尽数道出。

      “大概半月前,我与师兄师姐奉命下山除妖,一路循着它的踪迹追到一处破败老屋前,可我们刚靠近那老屋,便遭遇了埋伏。”

      “那妖物真身厉害得很,师兄师姐拼死掩护我,让我逃出去给师门传信。可那些傀儡追我追的实在紧,我一路逃窜,根本脱不开身去传信。”

      “直到前天夜里,我为躲避追杀,不慎跌下悬崖,这才被你所救。”

      宋清朗听后,若有所思道:“你难道就不好奇,它为何偏偏要杀你吗?”

      如溪想了想,回道:“因为……它害怕我将此事传信于师门?”

      闻言,宋清朗不禁失笑。

      这姑娘真是……天真的可爱。

      “当然不是。”他收起笑,正色道,“这妖物一直窝在老屋旁的井底,不敢出来,所以只能以妖气引路人靠近,再将其拖入井中,吸食魂灵,霸占躯壳。”

      “这些年来,它一直在寻找一具能承载它本体的躯壳。”宋清朗看向如溪,“而你,正是它苦寻多年的最佳选择。”

      “我?”

      如溪十分诧异,她想起坠崖前那些傀儡穷追不舍的模样,想起它们宁可放弃追杀师兄师姐也要围堵她……

      原来如此。

      她转而又疑惑道:“你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我在这里呆了五个月。”宋清朗微微一笑,笑容纯良无害,“自然是清楚的。”

      如溪别过脸,不再接话,心底却暗自嘀咕。

      奇怪。

      这人总是说出一些令人耐人寻味的话来。

      当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集市的热闹渐渐被抛在身后,两旁的屋舍愈发稀疏,脚下的青石板路也变成了泥泞的土路。

      如溪跟在宋清朗身后,正琢磨着宋清朗到底想从那妖物身上得到什么,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

      “宋公子!不好了!宋公子!出人命了!!!”

      二人齐齐回头。

      一名小商贩跌跌撞撞地朝他们跑来,到了跟前,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宋公子,集市那儿……出人命了……”

      如溪与宋清朗对视一眼,当即决定折返。

      待二人赶到时,集市里已围起一圈密不透风的人墙。

      宋清朗快步上前,拨开围观的人群。

      只见人墙中央,一男子赫然躺倒在地,双目已被剜去,只剩下两个血窟窿,胸口更是被掏出一个大洞,脏腑外露,血肉模糊一片。

      一旁哭着的老妇人扑上前来,死死拉住宋清朗衣袖,嚎啕大哭道:“宋公子!你可得为我儿做主啊呜呜……”

      宋清朗将手搭在老妇人肩上,安抚道:“大娘莫急,我定会替你儿子做主。”

      而后,他看向带他而来的小商贩,问道:“李货郎,这是怎么回事?”

      李货郎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我……我也不知道啊。我今早刚摆好摊子,正收拾着呢,忽然听见巷子里头有动静。”

      “我本想去那里头看一眼,就突然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那头飞出来,‘砰’的一声,这人就……就摔在我脚跟前了!”

      “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原本好好的一个人,就那么血肉模糊地飞了出来!我……我都没看清是谁扔的!”

      “那巷子里头呢?”宋清朗追问。

      “巷子…巷子里……”李货郎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朝巷口一指。

      宋清朗不再多问,提步往巷中走去,如溪紧随其后。

      一进巷子,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走了十余步后,猛然顿住。

      只见前方死胡同的墙上,赫然写着五个红色大字——

      【子时来见我。】

      那字迹尚未干透,殷红的血迹顺着笔画末端缓缓滴落,触目惊心。而在字迹旁边,还画着一条蜿蜒的小河,又像山间的溪流。

      是小河还是小溪?

      又或者……是如溪?

      如溪盯着那道图案,心头倏地一凛。

      这是那妖物对她的警告。

      若是再犹豫不决,下一个躺在这里的,不知又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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