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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电锯下的生路 ...


  •   李师傅的眼神像是一把冰冷的凿子,试图穿透她的血肉,直抵灵魂深处。

      那目光中没有暴怒,没有杀意,却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阅尽世间绝望的死寂。

      沈栖与他对视,心跳如鼓,全身的肌肉绷紧,汗水在冰冷的夜风中迅速蒸发,带来一阵寒意。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铜制印章,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割得生疼,却像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师傅抬起电锯,那黑色的机油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刺耳的轰鸣声,像是被扼住喉咙的野兽,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电锯的锯条高速旋转,卷起地面的煤灰和沙土,那森冷的寒光在她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要动手了!”这个念头像是毒蛇,瞬间缠绕住沈栖的脊髓。

      然而,她注意到李师傅的眼神深处,并非完全的凶狠,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挣扎。

      这是一个被推到绝境的人,一个受够了被摆布的提线木偶。

      沈栖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和她对人性的最后一丝判断,让她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

      她没有试图躲闪,也没有徒劳地呼救。

      在那电锯的轰鸣声几乎要震碎耳膜的瞬间,她猛地扬起手,将手中那枚沉甸甸的铜制“封口”印章,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掷向电锯那高速旋转的锯条!

      “锵!”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瞬间盖过了电锯的轰鸣。

      印章如同被炮弹击中,弹开,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电锯锯条上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股焦糊的橡胶味瞬间弥漫开来。

      李师傅的动作猛地一滞,电锯的引擎发出一声垂死的哀嚎,齿条带着火花,嘎吱作响,紧接着,“啪”的一声闷响,连接锯条的皮带应声崩断,彻底失去了动力。

      电锯沉寂下来,只剩下引擎内部还在冒着丝丝白烟,以及空气中刺鼻的焦糊味。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沈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盯着李师傅,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然而,李师傅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暴起。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在电锯停止运转的瞬间,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他没有看沈栖,而是低头,用那把已经失去动力的电锯锯条,拨开了井盖边缘那些因为刚才气压冲击而散落的泥土和杂物。

      他的动作缓慢而沉重,像是带着某种疲惫的仪式感。

      “上来吧。”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像是在喉咙里磨砂。

      他没有伸手,只是用锯条指向沈栖。

      那是一个无声的邀请,也是一种命令。

      沈栖没有犹豫。

      她借着贺凛搭上来的手,顺着井口爬了上去。

      刚一踏上地面,冰冷的地面让她的脚底打了个寒颤。

      她站稳,看向李师傅,喉咙发紧,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师傅仿佛看穿了她的疑问,他的目光在她沾满泥水的防护服上扫了一眼,又停留在她手中紧握的印章上,嘴角勾勒出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

      “三号VIP室,有‘货’等你。”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懂的暗语。

      说完,他转身,佝偻着身子,消失在殡仪馆后院的黑暗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

      沈栖还没来得及消化李师傅的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院子深处传来。

      接着,手电筒的光束刺破夜空,直射而来。

      王主任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在手电筒的光圈里显得格外扭曲。

      他身后跟着四名身穿制服的安保人员,神情严肃,手中警棍泛着冷光。

      “沈栖!你搞什么鬼!大半夜不睡觉,私闯禁地,还破坏馆内设施!”王主任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幸灾乐祸和不加掩饰的得意。

      他环抱双臂,肥胖的身躯挡住了出口,眼神像捕食者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沈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脸上却保持着一贯的冷静。

      她知道,从李师傅那里得到的短暂喘息,不过是又一个陷阱的开始。

      她将沾满泥水的防护服拉紧,目光直视王主任那双眯缝的眼睛。

      她手中那枚“封口印章”,此刻就像是一块带有血腥味的砝码。

      沈栖没有退缩,她缓缓抬起手,将印章的尖锐边缘对准王主任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位置。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王主任,你觉得我手里这枚印章,能撬开多少年前的封口?”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比如,七年前那场火灾的原始名册,您是想让我亲自去找馆长‘讨论’一下,还是现在,就地解决?”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愤怒和更深的忌惮所取代。

      他当然知道那场火灾意味着什么,沈栖的话,无疑触碰到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然而,沈栖的威胁,似乎并没有让他完全失去方寸。

      他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狠狠甩向沈栖的胸口。

      文件展开,赫然是一份由馆长亲笔签署的“技术调拨令”。

      “沈主任,别以为你仗着有点技术就能为所欲为!”王主任的嗓门提高了八度,掩盖住刚才的失态,“你违规潜入管道,造成了馆内财产损失,这份调拨令,是馆长给你的最后机会!”他指着文件上的内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嘲讽,“两小时内,完成一具‘高等级损坏’遗体的修复工作。否则,这儿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警局才是你的归宿!”

      沈栖接过文件,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冰冷。

      她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眼神瞬间凝重。

      ‘高等级损坏’,通常意味着遗体面目全非,甚至支离破碎。

      这分明是刁难,也是一种警告。

      她没有争辩,只是将文件攥在手里,转身,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朝着3号VIP室走去。

      贺凛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消防斧已收起,但那双眼睛里却凝聚着更深沉的担忧。

      3号VIP室位于殡仪馆的深处,灯光明亮,消毒水的气味比外面更浓。

      沈栖推开门,一股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一辆不锈钢冷藏车停在那里,白布覆盖,像一具沉睡的巨兽。

      操作台上的工具摆放整齐,手术灯发出刺眼的冷光。

      沈栖走到冷藏车前,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掀开白布。

      那是一具女性遗体。

      她的头面部异常完整,五官端正,皮肤呈现出一种惊人的苍白,如同未经渲染的画布。

      长长的黑发散落在冰冷的台面上,甚至能看到发丝间微弱的光泽。

      然而,当沈栖的目光顺着脖颈向下,移到遗体的躯干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躯干部分,却呈现出大面积、触目惊心的紫红色尸斑,像是一朵朵盛开在皮肤上的死亡之花,颜色深沉,几近墨黑。

      这种尸斑,是血液坠积在身体低洼部位所致,意味着死亡后长时间保持着同一姿势。

      然而,头面部的极度苍白,与躯干的紫红色尸斑,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比。

      这种血液坠积的不对称性,意味着头颅和躯干的死亡时间,至少相差了十二个小时以上。

      也就是说,这具遗体的头和身体,很可能不是同时死亡,或者,压根不是同一个人的!

      “怎么?沈主任,被吓到了?”

      一个斯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严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他身穿一套笔挺的西装,手中把玩着一枚银色的袖扣,眼神如同毒蛇,紧紧盯着沈栖的背影。

      他慢悠悠地走进操作间,一股淡淡的香水味瞬间与福尔马林的气味交织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别浪费时间了,馆长的耐心有限。”严总的目光落在遗体的颈部,那里,一道整齐的切割痕迹触目惊心,像是被利刃直接斩断,断口平滑,但却渗出一种粘稠的、像是凝固了的血液。

      “用这种强效速干材料,把颈部伤口给我封死。”严总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管针剂,放在操作台上,针剂透明,里面是乳白色的胶状物。

      沈栖瞥了一眼,那针剂的包装上,赫然印着“工业级结构胶”的字样,根本不是医用产品。

      沈栖没有理会严总,她拿起无菌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遗体颈部的领口。

      那领口边缘浸染着早已干涸的血迹,在强光下显得乌黑。

      她的动作轻柔而精准,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皮肤。

      当领口被完全拨开,裸露出颈动脉的断层时,沈栖的呼吸猛地一滞。

      在被切断的颈动脉断层里,一圈细密的聚乙烯尼龙线,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那线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上面带着明显的工业编号,绝非医用缝合线。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针脚粗糙而凌乱,就像是用粗针大线,随意地将两块布料缝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原始而野蛮的“麻袋缝合法”。

      这根本不是医学意义上的缝合,更像是一种……粗暴的拼接。

      沈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试图调整头顶的手术灯角度,想要更清晰地观察颈椎的衔接处。

      然而,就在强光再次聚焦到遗体头部的一瞬间,一个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景象出现了。

      死者头部那原本苍白完整的肤质,在强光持续的炙烤下,竟然开始渗出一种透明的、带有淡淡杏仁味的腐蚀性液体。

      那液体沿着皮肤的细微纹路,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皮肤的颜色变得更加惨白,甚至开始出现轻微的凹陷。

      这是骨骼正在被强行溶解的征兆!

      一种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涌上沈栖的喉咙,胃部痉挛。

      她猛地后退一步,喉咙深处发出一个压抑的低哼。

      她抬起头,看向严总,而严总的脸上,却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他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了然于胸,甚至带着某种看戏般的玩味。

      就在这时,操作间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门外,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推搡着,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衣衫不整,脸上挂着泪痕,嘴里发出一种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那种哭声,充满了绝望,像是一把钝刀,试图生生割裂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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