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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老张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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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B市冬日冰冷的夜空。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将礼堂内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一个世界里,尘埃落定,善恶昭彰;另一个世界,新的追逐才刚刚开始。
沈栖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混乱,她甚至没有在意林律师撕心裂肺的惨嚎,也没有去捕捉秦老是否真的断了气。
她的心像被浸泡在液氮里,冷而沉。
贺凛说的对,这场“审判”不过是序幕。
真正的战场,在更深更暗的地方。
她借着混乱的人群,像一道幽灵,从礼堂的侧门溜走。
冬夜的风带着煤灰的腥涩,刮得脸颊生疼。
她将围巾裹紧,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那柄冰冷的修眉刀。
那里,还残留着馆长腹腔深处的腐败气息。
夜色是她的盟友,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月光,只有远处工业区明灭的红色信号灯,像一只只诡异的眼,窥视着这片老旧的土地。
沈栖的步伐坚定而迅速,她的脑中只有一张手绘的地图,那是贺凛在临行前,匆匆塞给她的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废料场,北侧,铁丝网。
原主车祸的地点,唯一的目击者——那辆被拖走的五菱宏光,此刻应该就在那里。
她穿梭在废弃的厂房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隐约的福尔马林味。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碎石和生锈的铁板。
贺凛曾说过,这片区域的红外监控异常密集,但也有盲区。
就在她抵达废料场北侧围墙时,远处,高压电线杆上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色电火花,“噼啪”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整个废料场瞬间陷入一片黑暗,所有的红外警示灯随之熄灭,只剩下应急照明系统微弱的黄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贺凛。
就在她剪断最后一根铁丝,围墙上那圈老旧的铁丝网应声塌下一小片时,“叮铃——”一声清脆而悠长的铜铃声,突兀地在黑暗中响起。
那声音在空旷的废料场回荡,带着一种古老而诡异的警示意味,瞬间刺穿了沈栖的耳膜。
该死!她呼吸一滞,瞳孔猛地收缩。老张的陷阱。
几乎是铜铃声响起的同一时刻,废料场深处,一盏昏黄的灯光突然亮起,紧接着,伴随着一阵粗鲁的呵斥声和铁链的拖曳声,一条巨大的黑影猛地冲了出来。
那是一条变异的狼青犬,皮毛粗糙,肌肉虬结,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嗜血的绿光。
它狂吠着,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朝着北墙的方向,像一团被点燃的乌云,以惊人的速度扑来。
沈栖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快于意识。
她就地一滚,堪堪避开一道横七竖八的粗大钢筋,然后一头扎进了一个巨大的、半人高的铁皮桶里。
那桶内,一股浓重的焦糊味混合着铁锈的腥气扑面而来,是焚化炉的余烬。
她强忍着呛人的气味,蜷缩在桶底,听着狼青犬狂躁的吠声越来越近。
“谁他妈在那儿?!”老张粗哑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越来越清晰。
狼青犬的鼻子在铁丝网破口处不停地嗅着,发出“呜呜”的低吼,爪子刨着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沈栖能感觉到那股热烘烘的气息透过桶壁渗入,每一秒都像被死神扼住了喉咙。
就在狼青犬的鼻子即将触碰到铁皮桶边缘的前一刻,沈栖从化妆箱里迅速摸出了一盒遮味粉底。
那是一种特制的、加入了多种香料和强效吸附剂的复方粉底,平时用来掩盖尸体腐败的恶臭。
她猛地一抖,大量的粉底粉末瞬间洒出,在铁皮桶周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嗅觉屏障。
“旺财!过来!”老张的声音带着不耐烦,他用力拉扯着铁链,似乎对这条狗的磨蹭有些不满。
狼青犬犹豫了一下,鼻子在空气中又嗅了几下,最终被主人强行拽走,发出不甘的低吼。
沈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直到老张和狗的声音彻底远去,她才小心翼翼地从铁皮桶里探出头。
煤灰和粉底混合,让她看起来像个灰头土脸的鬼魅。
她顾不上擦拭,凭着记忆,在废料堆中精准地寻找着。
很快,在几堆报废的拖拉机残骸后面,她看到了那辆被撞击得整体扭曲的五菱宏光。
它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孤独地蹲伏在废料场的角落。
车身已经锈迹斑斑,车窗破裂,露出内部脏污的座椅。
由于连日雨雪,车门已经被铁锈彻底焊死,严丝合缝地与车身融为一体,无法打开。
沈栖从化妆箱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便携式扩孔器,那是一种用于精修骨骼的特殊工具。
它小巧却坚硬,前端是可旋转的合金钻头。
她将扩孔器对准后备箱的锁芯,启动,一股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合金钻头高速旋转,发出“滋啦滋啦”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在黑夜中,那点点火星像是某种生命力的挣扎。
十分钟后,锁芯被彻底破坏。
沈栖用力一扳,后备箱“吱呀”一声,伴随着铁锈剥落的尖锐声音,缓缓开启。
一股混杂着潮湿、霉味和某种药材特有的苦涩气味扑面而来——是陈年地塞米松的味道。
沈栖的眉头紧锁,这种药用于消炎和抗过敏,通常在伤口处理中使用。
这味道,证明了车内确实发生过一些激烈的事情。
她没有急着进去,而是从化妆箱里摸出一支小巧的强光手电。
那光束极亮,穿透黑暗,将车内照得纤毫毕现。
沈栖小心翼翼地爬进后座,避开锋利的碎片,将手电的光束侧射向副驾驶位的椅背。
她正准备进一步检查,废料场入口方向,突然传来几束刺眼的强光,打破了这片短暂的宁静。
几辆黑色越野车在远处停下,车门打开,陆谦带着四名身穿制服的保安,从车上走下来。
他的身影在车灯的拉长下,显得格外阴鸷。
“陆副馆长?”沈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陆谦没有立刻朝五菱宏光走来,而是通过对讲机,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发指的语调下达命令:“启动重型抓斗机,清理积压废铁。”
“嘎吱——嘎吱——”不远处,废料场那台巨大的橘红色抓斗机缓缓启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那巨大的钢爪,在夜空中像一只捕食的巨鹰,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五菱宏光的方向,精准而缓慢地降落。
沈栖的身体瞬间绷紧,她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
她试图从车内逃出,但已经来不及了。
抓斗机巨大的钢爪“砰”的一声,重重地合拢,死死地钳住了五菱宏光的车顶。
整辆车,连同车内的沈栖,被瞬间拎至半空。
天旋地转!
重力瞬间失衡,沈栖的身体被猛地抛起,又重重摔下,变形的车顶死死地压在后排地板上,她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动弹不得。
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挤压,让她呼吸困难。
耳边传来陆谦冰冷的声音,通过对讲机指示着:“直接投入正在预热的液压粉碎机槽内。”
液压粉碎机!
沈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意味着彻底的毁灭,连同所有的证据,和她自己。
在天旋地转中,她的视线模糊地扫过前方仪表盘的裂缝。
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在剧烈的震动中,从裂缝深处被弹射出来。
那是一个小巧的电子元件,细小的电火花在它周围闪烁。
在光线扭曲的瞬间,沈栖隐约看到,那光点正朝着粉碎机深槽的方向飞去……
车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猛烈的风声,被重重地摔入了液压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