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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他看见于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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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于飞手腕转动的细微角度,看见他检查效果时眯起眼睛的专注神情。李严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围裙粗糙的面料摩擦着掌心,他却觉得指尖发烫。某种冲动在血管里游走——想要靠近,想要记住此刻于飞睫毛投下的阴影长度;想要知道那截被围裙带子束紧的腰身实际有多细;想要感受那双手臂环住自己时的温度。这冲动来得如此汹涌,以至于他必须用尽力气才能维持靠墙站立的姿势。
最后一个字母完成时,于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摘下手套,小心地为纹身涂抹修复膏,动作轻柔得与刚才的果断判若两人。
李严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于飞收拾工具时低垂的侧脸,想:原来他专注的样子是这样的好看。
以前他也想过纹身,只是怕疼,最终放弃,如果是于飞纹的话,会不会没那么疼呢?
“三天别碰水。”于飞交代,“忌口清单……”
话没说完,赵砚之已经递上一张打印好的单子。
“谢谢!”女生接过,有点羞涩地问,“帅哥,下次我姐妹来纹,还能找你吗?”
“我兼职,时间不定。你可以预约赵清晏,他技术更好。”于飞说。
“这样啊……”女生明显失望,“可我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
“抱歉,我得收拾一下,等下还有客人。”于飞礼貌地婉拒。
“哦,好的。”女生起身。
赵砚之连忙上前:“小姐姐,要不要去休息室坐会儿?”
“好呀。”
两人离开后,于飞转身收拾工具,经过李严身边时瞥他一眼:“看够了?”
李严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发紧,最后他只点了点头,一个字也没说。
没有得到李严的回复,于飞重新戴好手套,开始清理工作台。
李严转身出去,在前厅的自助冰柜扫了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拉下口罩,仰头灌下去大半。冰水顺着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才把那点燥热压下去几分。拿着另一瓶没开封的,他折回房间。
于飞已经收拾完,正坐在椅子上,口罩拉到了下巴,仰着头闭目养神。
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启的唇色很淡,泛着一点湿润的光。李严看着他微启的唇,很想现在就俯下身去想尝尝它的味道。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于飞睁开眼,仰着头,声音带着点刚放松下来的沙哑:”还没走?”
李严拧开瓶盖递过去,答非所问:“等下还有人要来?”
“嗯。”于飞接过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谢了。”
他起身往外走,方向是后门的小平台。李严没吭声,跟了上去。
“你不会要在这儿等到我下班吧?”于飞回过头,眉毛微挑。
李严笑笑:“等下就走,晚上有事。”
“哦。”
黄昏的风吹了过来,带着点夏季的闷热。
李严走到栏杆前,侧过脸看他:“你今天是不是准备投博瑞的设计师岗位?”
“没。”
“我偷瞄了你的设计稿,”李严很坦然,“觉得挺有想法啊。”
“那不是我的设计。”于飞坦白。
李严一愣。
“我照葫芦画瓢搬过来的,”于飞胳膊肘撑到了栏杆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饭吃了什么“就像纹身,只要有转印稿,我就能复刻。”
“为什么要投博瑞的客户执行?”李严问。
“我还想问你呢,”于飞侧过脸看他,“985的高材生,都能自己挣钱买车了,怎么也往博瑞挤?”
李严往他身前凑了半步,距离近得能看清于飞睫毛的弧度:“如果我说……是因为想认识你才投的,你信吗?”语气是懒洋洋的调侃,眼神却亮得认真。
于飞怔了半秒,随即移开视线,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如果我说我投博瑞是因为里头有人罩,你信吗?”
“不信,”李严笑出声,“有人罩你还投什么简历,早走后门进去了。但你要说有熟人在那儿,想一起工作——这我信。”
得,这奇葩脑子还行。
于飞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李严。
李严接过,却没动,看着他。于飞自己也叼了一根,低头掏打火机。火苗蹿起来的时候,李严忽然凑过来,烟头对准于飞唇间那一点猩红,轻轻碰了上去。
距离近得过分。
于飞能看清李严低垂的眉眼,烟丝被引燃的细微“嗞”声里,他闻到了李严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汗意。
这姿势太自然了,自然得有点……不对劲。
他和邓文涛、何奕认识三年,也从没这么点过烟。不是不能,是总觉得这动作里掺着点暧昧,又带点莫名的撩人。
李严的烟点燃了,他直起身,缓缓吐出一口白雾,嘴角还噙着点笑。
于飞盯着他看了两秒,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终于没忍住:“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欠揍啊?”
“有啊,”李严笑得肩膀直抖,烟雾缭绕里眼睛亮晶晶的,“不过一对一,不使阴招,没人打得过我。”
“嘚瑟。”
“真不是我嘚瑟,”李严朝于飞抬了抬下巴,表情嘚瑟得有点欠,“跆拳道黑带不是白练的。”
行吧,打不过。于飞闭嘴,选择沉默抽烟。
“你做几年纹身师了,看起来是老手了”李严问。
“断断续续三年。”于飞回答
李严点点头,继续刨根问底,“既然有手艺,为什么毕业后不找纹身师的工作?”
“飞哥!客人到啦——”赵砚之的喊声从店里瓢出来。
“来了!”于飞应了一声,没回答李严的问题。他把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李严一眼说:“我去忙了,你随意。”
然后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店里那片暖黄色的光里。
李严站在原地,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碾灭。夜风吹过来,他忽然低头笑了笑。
这人有意思。干净得像幅水彩,心里却好像藏着整片摸不透的深海。
而他有点等不及想跳下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