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三界凶兽一起画地图》一鸾歌一

2、第 2 章 功德司偏殿

　　功德司偏殿。
　　主簿看着芷一居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明显愣了一下。接过测绘法器，神识探入，沉默了。
　　地图上确实有地形数据，虽然有些地方写着“黑，很黑，非常黑”这种批注，但数据是真的。

　　他的目光落在芷一怀里那只正朝自己呲牙的黑团子上，看一眼只觉得煞气冲天。
　　主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赶紧往后退了退。
　　“此物煞气冲天，乃不祥之兆。神君，此乃凶兽啊，不可携带。”
　　“凶兽？”芷一惊讶地低头，看着怀里这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它哪儿凶了？”
　　黑团子适时地眨了眨金色的大眼睛。
　　芷一举起来给主簿看，贴脸开大。
　　“您看这眼睛，多漂亮！您看这毛，多软！您看这小爪子，多可爱！这分明就是祥瑞啊！”
　　主簿：“……”
　　黑团子也愣住了。
　　他活了几万年，头一回被人夸可爱。
　　芷一见这招有用，继续补充，“而且它是从四凶禁地掉出来的，说不定是四凶的元神变的？四凶都被我打死了，它算是我凭本事打出来的战利品，凭什么不能带？”
　　主簿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神君若执意要带，便带吧。只是此物煞气极重，神君需小心……下一站，中虫界。从九州开始，由内向外，请神君逐一测绘。”
　　芷一接过玉简，用神识探入，就被密密麻麻的地名淹没了。她正要说什么，脚下突然一空。
　　“哎——？！”
　　一道金光将她吞没，直直向下坠去。眼看就要砸在地面上，怀里的团子猛地膨胀，幻化成穷奇的样子，一双巨大的翅膀从两侧展开，稳稳托住了她。
　　芷一趴在穷奇背上，心脏砰砰跳。穷奇缓缓降落在一片空地上，变回黑团子钻进她怀里，似乎消耗了不少力气。
　　不远处，山壁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青丘野。

　　芷一环顾四周，还没来得及感慨，灌木丛中突然窜出一团火红色的影子，直直撞进她怀里。
　　黑团子被挤到一边，气得“嘤”了一声。
　　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瑟瑟发抖地缩在她怀中，浑身是伤，一条尾巴也耷拉着。
　　灌木丛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个身穿红衣的彪形大汉提着刀追了出来。
　　“追！那畜生跑不远！”
　　“抓住它剥了皮献给城主！”
　　芷一抱着小狐狸将它护在怀里：“你们追它干什么？”
　　为首的大汉上下打量她：“哟？外乡人？劝你别多管闲事。这是我们城主的猎物，识相的赶紧交出来！”
　　“我不要。”芷一语气平静，“它是活的，不是东西。”
　　大汉们对视一眼，提刀上前。
　　脚边的黑团子仰起脸，金色的竖瞳幽深、冰冷、漠然，像深渊里沉睡的古老存在被惊醒了片刻，突然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
　　大汉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灌木丛中。
　　芷一低头看着黑团子：“是你把他们吓跑了？”
　　黑团子抬头，神识海中响起一个声音：“不然是你吗？还不快好吃好喝的谢谢我？”
　　“还有你刚刚，为什么能变成穷奇的样子？你到底是谁？你有没有名字？”
　　“……女人，你话太多了。”
　　芷一盯着它，黑团子被看得发毛，只好继续道：“……你可以叫我靳九。”
　　“靳九？你上面还有八个兄弟姐妹？”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黑团子沉默了一会儿，“我被封印在四凶禁地深处上万年，镇压四凶。你杀了四凶，他们的元神碎片灌入我体内，把我的力量冲散了。加上你的血夜进入了我体内，导致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联系。”
　　“什么联系？”
　　“能量共享。你我的神力、魔力从此共用同一个‘池子’。你用力量会消耗，我用力量也会消耗。等池子空了，咱俩就可以共赴黄泉了。”
　　芷一愣了一下：“共用蓝条？”
　　“差不多。”
　　“所以你刚才变成穷奇，用的是我的力量？”
　　“对。”
　　“还我！”
　　黑团子不想搭理芷一，在地上蹦蹦跳跳的前进着，仿佛一个刚学会走路就和大人吵架的小孩。
　　芷一抱着小狐狸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等等，那你现在就是挂在我身上吸我的蓝呗？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黑团子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好处很多啊。我虽然力量大损，但战斗经验和神识还在。你一个从没出过门的魔族公主，在中虫界乱逛，没人带路迟早把自己作死。而且，你难道不好奇吗？你为什么能一巴掌拍死饕餮？”
　　芷一的脚步顿住了。
　　“你知道原因？”
　　“让我进你的神识海看看。”
　　芷一犹豫了一下，随即闭上眼，放松神识。
　　下一秒，她出现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这里是她的神识海。黑团子悬浮在她面前，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光，闭上眼感知了片刻。
　　“你体内还有另一个系统。”
　　芷一顺着它的指引，将意识沉入神识海深处。
　　在灰蒙蒙的雾气最深处，有一个几乎与她的神识融为一体的东西，安静地蛰伏着，像一只假寐的兽。
　　芷一的脸色变了：“这是……功德系统？”
　　“你知道？”
　　芷一点了点头，表情复杂：“这东西绑定我五十年了。大概我一百岁的时候，它突然出现在我的神识海里，给我派一些奇怪的人物，做了就能涨功德。五十年下来，我攒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点功德，就差一点就能飞升成神！可是它却沉睡了，然后昨天，我不知怎么突然够十万功德了，然后就飞升了，又遇到了你。”
　　黑团子沉默了很久。
　　它其实已经发现了，这个“功德系统”根本没有沉睡。
　　它在假寐。
　　蜷缩在芷一神识海的最深处，伪装成沉睡的样子，但它没有睡。它在观察，在等待，在监视。
　　只是为什么要监视一个弱鸡魔女？
　　靳九想不明白，于是也没有说出这些话，只是淡淡地回答，：“没什么。可能确实是功德攒够了，系统自动休眠了。不过有个问题是，它占着你神识海很大一块地方，你现在的神识容量只有正常神君的三分之一，这就是为什么你的战力忽高忽低。”
　　芷一皱眉：“那我怎么办？”
　　“两个办法。第一，等它自己醒。第二，跟我合作，我来帮你梳理神识，提升容量。作为交换，你允许我共享你的力量。等我的力量恢复到一定程度，说不定能帮你把那个系统处理一下。”
　　芷一盯着它看了很久：“你不会是在利用我吧？”
　　靳九眨了眨眼：“当然是在利用你。你难道不是在利用我？”
　　芷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得对。你用我的蓝恢复力量，我雇你这个四大凶兽当保镖！我们互利互惠，公平交易。”
　　她伸出手，黑团子蹦上她的掌心。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你要是敢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我就把你炖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还是吃点好的吧。”
　　芷一笑着把它塞回怀里，退出了神识海。

　　青丘野的路并不好走。芷一抱着小狐狸、揣着黑团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中穿行。黑团子指路，很快到了一片狐族村落。
　　小狐狸从芷一怀里探出脑袋：“爷爷！爷爷救我！”
　　狐族族长迎出来，老泪纵横。小狐狸是他孙女小七，三天前被青丘城主的猎队抓走，没想到被芷一所救。
　　族长把芷一请进木屋，就连连叹气。
　　“姑娘有所不知，这青丘野已经不是从前的青丘了。三年前，神州来的一个修士占了青丘城，自封城主，大肆抓捕狐族献给上界换功德。我们世代居住在此，如今却连门都不敢出。”
　　芷一皱眉：“没人管吗？”
　　“城主背后是神界的人，谁敢管？”
　　芷一沉默了。她想起自己在天帝面前说的那些话，什么“成神不应该限定出身”、“这不是公平”。她说得慷慨激昂，可然后呢？就在她画地图的第一站，就有人在打着“上界”的旗号做这种事。
　　“族长，青丘城在哪个方向？”
　　族长一愣：“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去画地图。顺便看看这个城主是什么来头。”
　　族长脸色大变：“姑娘万万不可！那城主修为极为高深，不是我们能得罪的人！”
　　“放心吧。”芷一笑了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黑团子，“我有保镖。”
　　族长还要再劝，小七突然从门外窜进来，咬住芷一的裙角往外拽。
　　村口传来粗暴的呵斥声和狐族的惨叫声。十几个红衣修士正站在村口，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手里提着一只半死不活的灰狐往麻袋里塞。
　　“这个月的税，十只幼崽，交不出来就拿成年的抵！”
　　芷一从人群中走出来，目光落在他胸口的徽记上，那金色的云纹，中间绣着一个“献”字。
　　“你们城主叫什么名字？”
　　刀疤脸皱眉：“你什么人？”
　　芷一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是来画地图的。顺便来跟你们城主谈谈，什么叫公平。”
　　刀疤脸似是听到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他用肮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芷一。
　　芷一下意识抓紧了靳九，退后了几步。
　　“这青丘好像不太平啊。”
　　靳九在她怀里翻了个身，睁开一只眼睛看向那刀疤脸，冷哼了一声。
　　“那又怎样？打就是了。”
　　靳九变身饕餮一声怒吼，几个人便被震晕在地，村民们立刻解救小狐狸纷纷感谢芷一的善举，她笑着沉浸在行侠仗义的情绪里，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这就是你用我的蓝保护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