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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回):母亲的背叛 一、青筠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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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青筠阁的余晖与寄养的开端
12 岁的林盏,攥着父亲林正明留下的半根竹丝,站在青筠阁的门槛上,看着夕阳把木质牌匾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还残留着竹编特有的清苦香气,混合着灶台里未散尽的烟火气,可这座她从小长大的院子,已经没了往日的热闹。
三天前,父亲突发急病住进了医院,母亲苏婉红红着眼圈,把她拉到身边,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盏盏,爸爸要在医院住一阵子,妈妈得去照顾他,你先去乡下姨妈家待几天,等爸爸好点了,我就来接你。”
林盏记得,那天母亲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身上穿的是那件只有走亲戚时才舍得穿的碎花衬衫,眼角的泪痕还没干透,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慌乱。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角:“妈妈,你会很快来接我吗?我不想离开青筠阁,不想离开爸爸。”
苏婉红蹲下来,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当然了,我的乖女儿。姨妈家有很多小朋友,还有你喜欢吃的桑葚,你先去玩几天,妈妈一定尽快来接你。”
可林盏没想到,这一 “待”,就是三年。而母亲那句 “尽快来接你”,成了一句永远无法兑现的谎言。
姨妈家在南城郊区的一个小村庄,院子很大,种着几棵老桑树,墙角堆着柴火,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牲畜粪便的味道。这和青筠阁的清雅截然不同,林盏站在院子中央,手里紧紧攥着那半根竹丝,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姨妈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女人,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拉着她的手说:“盏盏别怕,以后姨妈家就是你的家。你妈妈说了,让你在这儿好好读书,等你爸爸病好了,就来接你。”
姨父话不多,只是点点头,递给她一个洗干净的苹果:“吃吧,饿了吧。”
林盏接过苹果,却没胃口吃。她坐在姨妈家堂屋的竹椅上,看着陌生的墙壁,墙上贴着泛黄的年画,画里的胖娃娃笑得眉眼弯弯,可她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想起青筠阁里,父亲教她编第一个竹编小蚂蚱时的场景,父亲的大手握着她的小手,竹丝在指尖翻飞,他说:“盏盏,竹编要用心,每一根竹丝都有脾气,你顺着它,它就会给你最好的样子。”
夜里,林盏躺在姨妈家西厢房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传来青蛙的叫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她把脸埋进枕头,枕头套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不是家里的味道。她忍不住哭了起来,眼泪浸湿了枕头,心里一遍遍喊着:“爸爸,妈妈,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
最初的一个月,母亲还会给姨妈打几个电话,每次都让林盏接电话,语气依旧温柔:“盏盏,在姨妈家听话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妈妈这边很忙,等爸爸情况稳定了,就去看你。”
林盏每次都带着哭腔说:“妈妈,我听话了,我好好吃饭了,你快来看我好不好?我想你,想爸爸,想青筠阁。”
“快了快了,” 苏婉红总是这样说,“你再等等,妈妈忙完这阵就去。”
可渐渐地,母亲的电话越来越少,从一个月三次,变成一个月一次,再到后来,几个月都没有一个电话。林盏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姨妈家的电话旁,盯着那部老旧的黑色座机,希望它能突然响起,传来母亲的声音。可每次,都只有无尽的沉默。
姨妈看她可怜,偶尔会主动给苏婉红打电话,可每次打通了,苏婉红要么说在忙,要么说信号不好,匆匆几句就挂了电话。有一次,林盏听到姨妈在电话里问:“婉红,你什么时候来看看盏盏?这孩子想你想得厉害,天天对着青筠阁的方向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苏婉红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姐,我这边实在走不开,医院离不开人,等正明好点了,我一定去。你帮我多照顾照顾她,学费和生活费我会按时打给你。”
挂了电话,姨妈叹了口气,摸了摸林盏的头:“盏盏,你妈妈也不容易,你再等等。”
林盏点点头,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半根竹丝。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能来看她?为什么爸爸的病一直不好?她不知道,此时的青筠阁,已经被母亲偷偷挂在了中介,而父亲的病情,也远比她想象的严重。
二、缺席的探望与渐生的疑虑
13 岁的夏天,桑葚熟了,姨妈家的院子里挂满了紫黑色的果实,沉甸甸的,压弯了枝头。村里的小朋友都跑到院子里来摘桑葚,脸上、衣服上都沾满了紫色的果汁,笑得格外开心。
林盏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打闹,手里拿着一根刚从院子里折断的竹枝,模仿着父亲教她的样子,笨拙地编着。她的手艺还很生疏,编出来的东西四不像,可她却乐此不疲。对她来说,竹编是连接她和青筠阁、和父亲的唯一纽带。
“盏盏,快来摘桑葚啊!可甜了!” 村里的小胖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大把桑葚,递到她面前。
林盏摇摇头,小声说:“不了,我还要编竹编。”
小胖撇撇嘴:“竹编有什么好玩的?还是摘桑葚有意思。对了,你妈妈怎么从来不来看看你?我们都是妈妈陪着长大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林盏的心里。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妈妈在照顾我爸爸,她很忙,等她有空了,就会来看我。”
“可是,我都从来没见过她来。” 小胖的话直白得伤人,“我妈妈说,你妈妈是不是不要你了?”
“不是!” 林盏猛地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大声反驳,“我妈妈不会不要我的!她只是太忙了!”
说完,她站起身,跑进西厢房,“砰” 地一声关上了门。她背靠着门板,身体忍不住发抖,小胖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响:“你妈妈是不是不要你了?是不是不要你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根竹丝,紧紧攥在手里,指甲都掐进了掌心。她想起父亲生病前,母亲总是坐在青筠阁的院子里,看着父亲编竹编,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容;想起她小时候,母亲会把她抱在怀里,给她讲竹编的故事;想起母亲送她去姨妈家时,眼里的不舍。
“妈妈不会不要我的,一定不会。” 林盏喃喃自语,泪水掉了下来,滴在竹丝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天晚上,林盏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回到了青筠阁,父亲坐在竹编工作台前,正在编一个竹编小亭,母亲站在一旁,给父亲递着竹丝,两人相视一笑,画面温馨极了。她跑过去,抱住母亲的腿:“妈妈,你终于来接我了!我好想你!”
可母亲却推开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盏盏,我不是你妈妈,你不要跟着我。”
她吓得大哭起来,想要抓住母亲的手,可母亲却越走越远,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她转头看向父亲,父亲也不见了,青筠阁的大门紧闭着,她使劲推,却怎么也推不开。
“妈妈!爸爸!” 林盏大喊着从梦里醒来,额头上满是冷汗,心跳得飞快。西厢房的窗户透着淡淡的月光,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她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
姨妈被她的哭声吵醒,连忙跑过来,打开灯,看着蜷缩在床上、泪流满面的林盏,心疼地问:“盏盏,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林盏扑进姨妈的怀里,哭着说:“姨妈,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她为什么一直不来看我?我想爸爸,想青筠阁,我想回家。”
姨妈紧紧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叹了口气:“傻孩子,你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她只是有苦衷。你爸爸的病还没好,她要照顾你爸爸,还要忙着青筠阁的事,肯定是没时间来看你。你再等等,等你爸爸病好了,他们一定会来接你的。”
姨妈的话,像一剂安慰剂,暂时安抚了林盏不安的心。可她心里的疑虑,却像一颗种子,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和村里的小朋友一起玩耍,每天放学回家,就躲在房间里编竹编,或者坐在院子里,望着青筠阁的方向,一看就是一下午。
她的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的第一名,可她却很少和同学说话,总是独来独往。老师找她谈话,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只是摇摇头,说没有。她把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了竹编上,每一根竹丝,每一个纹路,都藏着她的思念和不安。
三、意外的撞见与残酷的真相
14 岁的春天,学校组织春游,地点是南城的市中心公园。林盏本来不想去,可姨妈劝她说:“盏盏,出去走走吧,总待在家里也不好。看看外面的世界,对你有好处。”
林盏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她想,也许去市中心,可以顺便去看看青筠阁,看看父亲和母亲是不是真的像姨妈说的那样,一直在忙着青筠阁的事。
春游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公园里到处都是盛开的鲜花。同学们都在尽情地玩耍,拍照留念,只有林盏,心事重重地跟在队伍后面。趁老师不注意,她偷偷离开了队伍,朝着青筠阁的方向跑去。
青筠阁所在的那条老街,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样子,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老字号还在营业。林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远远地就看到了青筠阁的木质牌匾,心里一阵激动。
可当她跑到青筠阁门口时,却愣住了。大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门楣上的牌匾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窗户上的纸已经破了几个洞,院子里的竹林因为没人打理,长得杂乱无章,落叶和枯枝堆了一地。
这不是她记忆中的青筠阁。记忆中的青筠阁,大门永远是敞开的,院子里的竹林修剪得整整齐齐,父亲的竹编工作台擦得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竹编的清香。可现在,这里一片荒芜,像一座被遗弃的老宅。
林盏的心里一阵发凉,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门板,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不通,为什么青筠阁会变成这样?父亲和母亲去哪里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两个老人的对话声。
“唉,好好的青筠阁,就这么荒废了,真是可惜。”
“谁说不是呢?林正明那小子,手艺多好啊,编出来的竹编,又精致又耐用。可惜啊,年纪轻轻就得了重病,听说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那他老婆苏婉呢?以前不是挺疼他的吗?怎么不管青筠阁了?”
“管?她早就不管了!我听说,苏婉在林正明住院没多久,就认识了一个有钱的老板,现在早就改嫁了,搬到城里住大房子去了。听说啊,她还偷偷把青筠阁挂出去卖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买主。”
“什么?改嫁了?那他们的女儿呢?林正明不是有个女儿叫盏盏吗?”
“谁知道呢?好像被送到乡下亲戚家了。苏婉那女人,心真狠,丈夫还在医院躺着,女儿不管不顾,自己倒先改嫁了,还想着卖房子换钱。”
后面的话,林盏已经听不清了。她的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两个老人的对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改嫁了?妈妈改嫁了?她不要爸爸了?也不要自己了?
林盏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到了墙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可心里的疼,比身体上的疼更甚。她一直以为,母亲是因为照顾父亲才没时间来看她,一直以为,母亲会信守承诺,来接她回家。可没想到,母亲早就背叛了父亲,背叛了这个家,也背叛了她。
她想起母亲送她去姨妈家时的温柔语气,想起母亲在电话里的敷衍,想起自己日日夜夜的等待和思念,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母亲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接她回家。
林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老街的,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眼泪模糊了视线。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可她却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儿,无依无靠。
她走到一个公交站台,看着来来往往的公交车,不知道该去哪里。姨妈家?她不想回去,她怕姨妈看到她难过的样子,也怕村里的人再问起她的母亲。青筠阁?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座荒芜的老宅,没有了父亲,没有了母亲,也没有了家的味道。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远处的马路对面,一个穿着时髦连衣裙的女人,挽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的胳膊,说说笑笑地走进了一家高档餐厅。那个女人的侧脸,像极了母亲苏婉。
林盏的心跳瞬间加速,她擦干眼泪,快步跑过马路,躲在餐厅门口的柱子后面,偷偷往里看。
真的是母亲!
苏婉烫着时髦的卷发,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嘴角带着灿烂的笑容,和她记忆中那个穿着碎花衬衫、眼角带泪的母亲判若两人。她依偎在那个男人的怀里,手里拿着一个名牌包,看起来过得很幸福。
林盏的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她想冲进去,问问母亲为什么要背叛父亲,为什么要抛弃她,为什么要撒谎骗她。可她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她看到母亲和那个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桌子的菜,有说有笑。母亲的笑容那么刺眼,让她觉得无比陌生。她想起自己在姨妈家,每天吃着简单的饭菜,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日日夜夜盼着母亲来接她,而母亲,却在这里和别的男人享受着幸福的生活。
那一刻,林盏的心彻底凉了。她转身,一步步地离开,眼泪再次掉了下来,这一次,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怨恨。
四、竹编原料的变卖与最后的稻草
回到姨妈家时,天已经黑了。姨妈看到她浑身脏兮兮、眼睛红肿的样子,连忙问:“盏盏,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老师打电话来说你没跟队伍一起回来,我都快急死了。”
林盏没有回答,只是扑进姨妈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她把在青筠阁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还有在餐厅门口看到母亲的事情,都告诉了姨妈。
姨妈听完,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心疼和无奈:“傻孩子,这事也不能全怪你妈妈,也许她有她的难处。”
“难处?” 林盏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和愤怒,“她的难处就是抛弃生病的丈夫和年幼的女儿,嫁给有钱的男人,过好日子吗?她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让我一直等她?我恨她!我再也不要见到她了!”
姨妈紧紧抱着她,没有说话。她知道,此时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从那天起,林盏变得更加沉默了。她不再盼着母亲来接她,也不再主动提起父亲和青筠阁。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和竹编上,每天放学回家,就躲在房间里,要么看书,要么编竹编,很少和姨妈、姨父说话,更不用说和村里的小朋友玩耍了。
她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孤僻,敏感又自卑。同学们无意中的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都会让她觉得是在嘲笑她没有妈妈,是个被抛弃的孩子。她开始回避和所有人交往,像一只受伤的小刺猬,竖起尖刺,保护着自己脆弱的内心。
可命运似乎总是在捉弄这个可怜的孩子。
15 岁那年的暑假,林盏放假回到姨妈家,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在帮姨父搬东西。姨妈看到她回来,连忙笑着说:“盏盏,你回来了?这是你妈妈让来的,说要把青筠阁里剩下的一些竹编原料拉走,说是能卖些钱,给你爸爸治病。”
林盏的心猛地一沉,眼里闪过一丝警惕:“我妈妈?她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她为什么自己不来?”
“你妈妈说她太忙了,没时间过来,就让这个师傅来帮忙拉。” 姨妈解释道,“这些原料放在青筠阁也浪费了,卖了钱给你爸爸治病,也是好事。”
林盏没有说话,心里却充满了疑虑。她想起母亲改嫁后对她的不管不顾,想起母亲在餐厅里幸福的样子,她不相信母亲会突然好心,想着给父亲治病。
她跟着那个男人一起去了青筠阁。打开生锈的铁锁,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院子里的竹林已经长得比人还高,落叶和枯枝堆了厚厚的一层。父亲的竹编工作台放在屋檐下,上面积满了灰尘,一些没完成的竹编作品散落在一旁,已经被虫子蛀得不成样子。
那个男人拿出一个大麻袋,开始往袋子里装堆在墙角的竹原料。那些竹原料,都是父亲精心挑选的,质地坚硬,纹路清晰,是编竹编最好的材料。林盏看着他把一根根竹子、一捆捆竹丝装进麻袋,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这些竹原料,是父亲的心血,是青筠阁的希望,也是她对父亲、对青筠阁最后的念想。
“不要装了!” 林盏突然大喊一声,冲过去拦住那个男人,“这些原料不能卖!这是我爸爸的东西,是青筠阁的东西!”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小姑娘,这是你妈妈让我来拉的,她说这些东西都是她的,她有权处理。”
“她不是我妈妈!” 林盏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早就改嫁了,她不要我爸爸了,也不要我了!这些东西是我爸爸的,她没有权利卖掉它们!”
“这我不管,我只是按吩咐办事。” 那个男人有些不耐烦地说,推开林盏,继续往麻袋里装原料。
林盏急得大哭起来,她想把原料从麻袋里拿出来,可她的力气太小了,根本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承载着她童年记忆和父亲心血的竹原料,被一点点装进麻袋,搬上三轮车。
“妈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盏跪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这些是爸爸的命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不给我们留下?”
三轮车渐渐远去,扬起一阵灰尘。林盏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青筠阁的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那些被遗弃的、没完成的竹编作品,在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她不知道,母亲卖掉这些竹原料,根本不是为了给父亲治病,而是为了给她和那个男人新买的房子添置家具。她更不知道,此时的父亲,病情已经越来越严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还在惦记着她,惦记着青筠阁,惦记着那些没完成的竹编作品。
从青筠阁回来后,林盏大病了一场。她发着高烧,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总是梦见父亲在青筠阁的院子里编竹编,梦见母亲温柔地看着她,梦见青筠阁里的竹林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可每次醒来,都是冰冷的现实。父亲还在医院躺着,母亲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青筠阁变成了荒芜的老宅,那些珍贵的竹原料,也被母亲卖掉了。
这场病,让林盏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她不再轻易流泪,也不再对任何人敞开心扉。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学习和竹编。她把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竹编上,每一根竹丝的穿插,每一个纹路的编织,都像是在诉说着她的痛苦和绝望。
她的竹编手艺越来越精湛,编出来的作品,既精致又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姨妈把她的作品拿到集市上卖,没想到很受欢迎,很多人都喜欢她编的东西,说里面有 “故事”。
可只有林盏自己知道,那些 “故事”,是她用眼泪和心碎编织出来的。
五、被抛弃的恐惧与社交回避的根源
16 岁的林盏,考上了南城重点高中。离开姨妈家那天,她没有哭,只是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那半根竹丝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姨妈送她到村口,眼里含着泪水:“盏盏,到了城里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事给姨妈打电话。”
林盏点点头,说了声 “姨妈再见”,就转身踏上了去城里的公交车。她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高中的校园很大,人很多,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可林盏却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她总是独来独往,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就坐在座位上看书,或者趴在桌子上,想着自己的心事。
同学们都觉得她很奇怪,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像一个 “异类”。有几个热心的同学想和她做朋友,主动找她说话,邀请她一起吃饭、一起逛街,可她总是礼貌地拒绝,然后默默地走开。
她害怕和别人交往,害怕别人问起她的家庭,害怕别人知道她是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残缺的人,不配拥有朋友,不配拥有幸福。
有一次,班里组织元旦晚会,大家都在积极地准备节目,互相讨论着要表演什么。有个女生走到她身边,笑着说:“林盏,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表演一个节目?我们想表演一个小品,还差一个人。”
林盏连忙摇摇头:“不了,我不会表演,你们找别人吧。”
那个女生有些失望:“可是,大家都想和你一起玩啊。你总是一个人,不觉得孤单吗?”
孤单?林盏心里苦笑。她早就习惯了孤单。从母亲抛弃她的那一刻起,孤单就成了她生活的常态。
“我不孤单,我喜欢一个人。” 林盏低着头,声音很小。
那个女生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同学拉走了。林盏听到她们小声地议论:“她好奇怪啊,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是啊,好像我们都欠她钱一样。”“听说她没有妈妈,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这么孤僻?”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了林盏的心里。她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同学们没有恶意,可他们的话,却触碰到了她心底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她想起 12 岁那年,母亲送她去姨妈家时的场景;想起在青筠阁门口听到的那些对话;想起在餐厅门口看到母亲和那个男人幸福的样子;想起那些被母亲卖掉的竹原料。所有的回忆,都像潮水一样涌来,让她喘不过气。
她害怕被抛弃,所以她先推开别人。她觉得,只要不和别人建立感情,就不会受到伤害,就不会再次体验被抛弃的痛苦。
这种对 “被抛弃” 的恐惧,像一个魔咒,紧紧地缠绕着她。她不敢相信任何人,不敢依赖任何人,总是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不让别人走进她的内心。
高中三年,林盏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她的竹编手艺也越来越精湛。她编了很多竹编作品,有小篮子、小摆件、还有一些复杂的竹编画。她把这些作品藏在宿舍的柜子里,偶尔拿出来看看,像是在看自己的伤疤。
期间,父亲从医院出院了,身体好了一些,但因为生病,已经不能再编竹编了。他搬到了姨妈家,和姨妈、姨父一起生活。林盏放假会回姨妈家看他,父女俩见面,总是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父亲看着她沉默寡言的样子,心里满是心疼。他知道,这几年,林盏受了太多的苦,母亲的背叛,给她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他想安慰她,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默默地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或者陪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她编竹编。
有一次,父亲看着她编竹编,忍不住说:“盏盏,爸爸知道,你心里苦。可你不能一直这样封闭自己,你要学会和别人交往,学会相信别人。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人是真心对你好的。”
林盏抬起头,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眼泪掉了下来:“爸爸,我害怕。我害怕和别人成为朋友后,他们会像妈妈一样,突然离开我,抛弃我。”
父亲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妈妈那样。真正的朋友,是不会轻易抛弃你的。你要勇敢一点,试着打开心扉,去接受别人的善意。爸爸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林盏点点头,可心里的恐惧,却并没有减少。她知道,父亲说得对,可她就是无法克服心里的阴影。
高中毕业后,林盏考上了南城的一所大学,学的是艺术设计专业。她想,也许学设计,可以让她把竹编手艺和现代设计结合起来,让更多的人了解竹编,喜欢竹编。也或许,只有在创作中,她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
大学期间,林盏依旧是独来独往。她很少参加社团活动,很少和同学一起出去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宿舍或者工作室里,要么看书,要么创作。她的设计作品,总是带着一种独特的风格,融合了竹编的传统元素和现代设计的理念,深受老师和同学的好评。
有一次,学校组织设计大赛,林盏的作品《竹韵》获得了一等奖。领奖台上,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手里拿着奖杯,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台下掌声雷动,可她却觉得很陌生,仿佛这一切都和她无关。
下台后,一个男生走到她身边,笑着说:“林盏,你的作品真的太棒了!我很喜欢你的设计风格,能不能和你交流一下?”
这个男生叫江逾白,是建筑系的高材生,长得阳光帅气,性格开朗。林盏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有一丝动摇。可她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礼貌地说:“谢谢,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江逾白一个人愣在原地。
林盏不知道,这个男生,会在她未来的生命中,占据重要的位置。他会像一道光,照亮她灰暗的世界,让她慢慢走出 “被抛弃” 的阴影,重新相信爱情,相信友情,相信这个世界的美好。
而此时的林盏,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被 “被抛弃” 的恐惧紧紧包裹着。她不知道,母亲的背叛,虽然给她带来了深深的伤害,但也让她变得更加坚强,更加独立。那些痛苦的回忆,像刻在骨子里的烙印,提醒着她要珍惜身边的人,要好好爱自己。
多年后,当林盏再次回忆起这段往事,她依然会感到心痛。但她不再怨恨母亲,也不再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中。她明白,母亲的选择,有她的无奈和苦衷,虽然伤害了她,但也让她学会了成长。
而那份对 “被抛弃” 的恐惧,虽然依旧存在,但已经不再是阻碍她前进的绊脚石。因为她知道,她不再是一个孤独的人,她有父亲,有江逾白,有那些真心对她好的人。她不再害怕被抛弃,因为她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勇气和力量,去面对生活中的一切风雨。
青筠阁的余晖已经散去,但林盏的人生,却在经历了背叛和伤害后,重新焕发出新的光芒。而那段关于母亲背叛的过往,也成为了她生命中一段深刻的记忆,提醒着她要珍惜当下,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