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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现):雨夜重逢 一、暴雨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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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暴雨将至
下午三点十七分,南城的天空被墨色云层压得极低,像是有人在城市上空打翻了砚台,浓得化不开的阴翳顺着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往下淌。林盏站在 “环球金融中心” 28 层的电梯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侧面的竹编挂饰 —— 那是父亲生前教她编的第一个成品,竹条被岁月磨得温润,纹路里还嵌着当年工作室火灾后残留的细微炭痕。
“林老师,这边请。” 工作人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怔忪。小姑娘穿着熨帖的职业套装,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伸手引着她往竞标会场走去,“‘竹韵文化中心’项目是今年南城重点文旅工程,这次邀请的都是业内顶尖团队,您作为非遗竹编领域的特邀顾问,能来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
林盏收回思绪,轻轻点头。指尖的竹编挂饰被她攥得更紧了些,指腹传来熟悉的粗糙质感,这是她多年来应对社交场合的习惯 —— 只要触摸着与竹编相关的东西,紧绷的神经就能稍微松弛。
她的 “青筠阁” 竹艺工作室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面积不大,却是南城仅存的几家纯手工竹编工坊之一。这次能受邀成为 “竹韵文化中心” 的竹编顾问,全靠父亲的老相识、项目评审组的陈教授力荐。陈教授说,这个项目要打造 “非遗与现代建筑共生” 的城市地标,而林盏的竹编技艺,是能让冰冷建筑 “活” 起来的关键。
林盏原本是拒绝的。她不喜欢抛头露面,更不适应商业场合的觥筹交错。但当陈教授提到 “竹韵文化中心” 要建在当年父亲工作室的旧址附近时,她还是动了心。那片被拆迁改造的老城区,藏着她十七岁之前所有的记忆,也藏着她十年不敢触碰的伤疤。
“听说这次竞标最有竞争力的是‘筑境设计’,他们的主设计师江逾白,可是业内的传奇人物。” 工作人员边走边小声念叨,语气里满是崇拜,“才二十八岁就拿遍了国内外建筑大奖,这次为了‘竹韵’项目,据说闭关三个月,拿出了压箱底的方案。”
“江逾白” 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林盏的耳膜。她的脚步猛地一顿,帆布包从臂弯滑落,里面的竹编样品盒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哎呀,林老师您没事吧?” 工作人员连忙弯腰帮忙捡拾,看到盒子里整齐摆放的竹编纹样样品,眼睛亮了亮,“这就是您的作品吧?太精致了!尤其是这个‘缠枝莲’纹样,竹条细得像发丝,却编得这么规整。”
林盏蹲下身,指尖抚过样品表面。这组竹编纹样是她花了半个月时间编的,竹条经过蒸煮、晾晒、打磨等十几道工序,最细的地方只有 0.3 毫米。缠枝莲的藤蔓相互缠绕,寓意 “生生不息”,可只有林盏知道,她编这组纹样时,心里想的是十七岁那个戛然而止的夏天。
江逾白。
这个名字在她心底尘封了十年,像被竹篾紧紧包裹的伤口,平时不碰不痛,可一旦被提及,就会牵扯出密密麻麻的疼。
她还记得他十七岁的样子,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拿着速写本在她父亲的工作室里画竹编。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抬头对她笑时,眼里有星光在闪。
可后来……
后来的画面被暴雨和火焰模糊,只剩下他犹豫的眼神,和她自己强撑着说出的那句 “我嫌你穷”。
“林老师,您还好吗?” 工作人员见她脸色苍白,担忧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会场里有休息室,要不您先去坐会儿?”
“没事。” 林盏深吸一口气,将样品盒重新放进包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走吧。”
走廊尽头的竞标会场大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媒体记者们举着相机和录音笔,低声交谈着;评审席上坐着几位业内泰斗,陈教授也在其中,看到林盏进来,冲她点了点头;而会场中央的展示区,几个设计团队正忙着调试设备,准备展示方案。
林盏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展示区扫过,很快就定格在最靠窗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背影宽肩窄腰,侧脸的轮廓比记忆中更加硬朗。他正低头和身边的助手说着什么,手指偶尔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动作从容而专业。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林盏也一眼认出了他 —— 江逾白。
十年未见,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变得沉稳而疏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可林盏还是能从他低头的弧度、说话时微微侧头的习惯里,找到当年那个白衬衫少年的影子。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收缩,呼吸瞬间变得困难。指尖的竹编挂饰被她捏得变形,竹条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可她却感觉不到疼,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
她想转身就走,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会场。可脚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江逾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会场里的嘈杂声、记者们的交谈声、设备调试的电流声,全都消失不见。林盏只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窗外突然响起的、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
哗啦啦 ——
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打在落地窗上,形成一道道水痕,模糊了窗外的城市景象。
这场景,像极了十七岁那个决裂的傍晚。
同样的暴雨,同样的玻璃幕墙,同样的四目相对。
林盏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身后的展示架,上面的宣传册哗啦啦掉了一地。她慌忙弯腰去捡,手指却因为过度紧张而颤抖,怎么也抓不住那些纸片。
而对面的江逾白,也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刺痛,瞳孔微微缩起,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痛楚。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紧抿的嘴唇动了动,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
“好久不见。”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林盏早已波澜不惊的心湖,激起千层浪。她的眼眶瞬间就热了,鼻尖发酸,那些被强行压抑了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差点破堤而出。
她想质问他,当年为什么不追上来?想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告诉他,当年那句话是假的,她从来没有嫌过他穷。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沉默。
她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样品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清醒。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疏离和防备,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江设计师。” 她开口,声音冰冷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幸会。”
二、针尖对麦芒
“幸会” 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江逾白眼中的复杂情绪。他的眼神暗了暗,脸上恢复了之前的疏离,只是看向她的目光,依然带着一丝探究。
“没想到这次的竹编顾问是你。” 他往前走了两步,距离她大约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暴雨还在继续,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而他的目光却清晰得可怕,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青筠阁的林盏,久仰大名。”
林盏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她的工作室?他关注过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不可能。当年是她亲手推开了他,是她说出了那么伤人的话,他恨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关注她?
一定是因为 “竹韵” 项目,他作为主设计师,需要了解所有合作方的信息,所以才知道青筠阁。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挺直脊背,语气平静地说:“江设计师的大名,我也如雷贯耳。只是没想到,昔日同窗,今日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同窗” 两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是在两人之间划开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江逾白的眼神又暗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是啊,没想到。”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样品盒上,眼神微动:“这些是你的竹编样品?”
“是。” 林盏下意识地将样品盒往后藏了藏,“作为竹编顾问,我需要向评审组展示竹编与建筑融合的可行性。”
“哦?” 江逾白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要触碰样品盒,“我能看看吗?”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和记忆中那个拿着画笔的少年的手,一模一样。林盏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抱歉,” 她语气冷淡,“样品还没到展示时间,不方便提前查看。”
江逾白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他收回手,插进西装裤口袋里,掩饰住指尖的僵硬:“是我唐突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而凝滞。周围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侧目看向他们。记者们的嗅觉最为灵敏,立刻举起相机,对着两人疯狂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请问江设计师和林老师认识吗?” 有记者大胆地发问,“看你们的样子,好像是旧识?”
江逾白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盏也不想回应,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她对记者们微微颔首,转身就要往评审席旁边的顾问席位走去。
“林老师,” 江逾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你的竹编技艺,比当年更好了。”
林盏的脚步顿住。
当年。
他还记得当年。
当年她在父亲的工作室里编竹编,他在旁边画画,偶尔会凑过来,好奇地问她 “这个纹样怎么编”“竹条为什么要煮过”。他的声音清澈,带着少年人的好奇,而她会耐心地给他讲解,甚至教他编最简单的竹编星星。
那些画面,像是老电影的片段,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带着温暖的底色,却又被后来的暴雨和决裂染上了冰冷的色调。
林盏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十年了,总会有些进步。”
说完,她不再停留,快步走到顾问席位坐下。陈教授递给她一杯温水,低声问:“你和江逾白认识?”
林盏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稍微缓解了掌心的冰凉。她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高中同学。”
“难怪。” 陈教授若有所思地说,“江逾白这孩子,天赋很高,但性子太傲,做事追求完美到了苛刻的地步。这次‘竹韵’项目,他的方案据说很有创意,但唯一的短板就是非遗元素的融合。你的竹编,正好能弥补这个短板。”
林盏端着水杯,目光落在会场中央的江逾白身上。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团队,正在和助手讨论着什么,神情专注,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可林盏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触碰,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三、竞标风波
下午四点整,竞标正式开始。
第一个上场的是 “东方设计院”,他们的方案中规中矩,虽然融入了竹元素,但缺乏创新,评审们的反应平平。
第二个上场的是 “绿建工作室”,他们的方案主打环保理念,用了大量的可再生材料,但竹编元素的运用过于生硬,像是强行拼接上去的,林盏在心里暗暗摇头。
第三个上场的,就是江逾白的 “筑境设计”。
江逾白走上展示台时,会场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他拿起激光笔,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 “竹韵文化中心” 的设计图。
整个设计颠覆了传统建筑的形态,以 “竹苞松茂” 为灵感,建筑主体采用钢结构搭建,外部覆盖着一层可调节的竹编幕墙。白天,竹编幕墙可以过滤阳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夜晚,幕墙内侧的灯光亮起,竹编的纹样会在夜色中显现,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建筑内部的设计更是巧妙,中庭是一个巨大的竹编穹顶,阳光从穹顶的缝隙中洒落,照亮下方的竹编展示区;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入了可拆卸的竹编装饰板,既美观又实用;而顶楼则设计了一个竹编花园,种植着各种竹子和绿植,成为城市中的一片 “空中绿洲”。
“我们的设计理念是‘竹与建筑共生’。” 江逾白的声音清晰而有磁性,透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竹编不仅是装饰元素,更是建筑的一部分。它既有传统非遗的温度,又能与现代建筑技术完美融合,让文化地标真正‘活’起来。”
评审们频频点头,记者们也纷纷记录着,会场里响起了低声的赞叹。
林盏坐在顾问席上,看着大屏幕上的设计图,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这个设计,太像当年他们少年时的约定了。
她记得十七岁那年,两人在父亲的工作室后院种竹子,江逾白说:“以后我要设计一座全是竹元素的建筑,里面装满你的竹编,让所有人都来看看,我们的手艺有多厉害。”
当时她以为这只是少年人的随口一说,可没想到,十年后,他真的做到了。
而且,他的设计中,有很多细节都和她的竹编技艺不谋而合。比如竹编幕墙的纹样,和她刚才带来的 “缠枝莲” 样品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比如中庭的竹编穹顶,结构竟然和她父亲留下的一张竹编灯笼设计图惊人地相似。
难道…… 他这些年,一直在关注她的竹编?
这个念头让林盏的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悸动。
“江设计师的方案确实很有创意。” 评审组的组长王教授开口了,“但我有一个疑问,竹编幕墙的耐久性和安全性如何保证?毕竟南城的雨季很长,空气湿度大,竹编容易发霉、变形。”
江逾白早有准备,立刻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我们已经做过详细的实验。竹编材料经过了特殊的防腐、防潮处理,使用寿命可以达到二十年以上。而且,竹编幕墙采用模块化设计,一旦出现损坏,可以单独更换,维护成本很低。”
“那竹编的制作工艺呢?” 另一位评审问,“这么大规模的竹编幕墙,需要大量的手工制作,如何保证工艺的统一性和效率?”
江逾白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林盏,眼神复杂:“这正是我们需要竹编顾问的原因。我们希望能与专业的竹编传承人合作,建立标准化的生产流程,既保证工艺的纯正,又能提高生产效率。”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林盏身上。
林盏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展示台前。她打开带来的样品盒,将那组 “缠枝莲” 纹样样品放在展示台上:“各位评审,我来介绍一下。这组竹编纹样采用的是‘双丝缠编法’,是我父亲独创的技艺。竹条经过蒸煮、晾晒、打磨、上蜡等十六道工序,不仅防腐防潮,而且韧性极强,能承受一定的外力冲击。”
她拿起一根竹条样品,轻轻弯折:“大家可以看,这根竹条的直径只有 0.5 毫米,但可以弯曲到 180 度而不断裂。用这种工艺制作的竹编幕墙,不仅美观,而且安全耐用。”
评审们传阅着样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陈教授笑着说:“林盏的竹编技艺是国家级非遗,她父亲当年就是竹编工艺的革新者,这门‘双丝缠编法’,在国内很少有人能掌握。”
江逾白看着林盏讲解时专注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她讲解竹编时,眼睛里有光,和当年那个在工作室里认真编竹编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可这份温柔很快就被他掩饰下去,他开口道:“林老师的技艺确实精湛。如果‘筑境设计’能够中标,我们希望能与林老师深度合作,将‘双丝缠编法’运用到竹编幕墙的制作中。”
林盏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神里带着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可林盏却想起了当年的约定,想起了那个被暴雨打断的夏天。她犹豫了。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等等!” 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江设计师的方案,涉嫌抄袭!”
所有人都愣住了,循声望去,只见 “东方设计院” 的负责人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我这里有证据,江逾白的‘竹编穹顶’设计,和我们三年前未中标的一个方案几乎一模一样!”
会场里瞬间炸开了锅。记者们纷纷围了上去,相机闪光灯闪个不停,询问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江逾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张院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的设计是团队原创,何来抄袭之说?”
“是不是抄袭,一看便知!” 张院长将文件拍在桌子上,“这是我们三年前的方案图纸,大家可以对比一下,你的竹编穹顶结构、尺寸,甚至连细节处理都和我们的方案如出一辙!”
工作人员立刻将张院长的图纸投影到大屏幕上,与江逾白的设计图并列展示。
果然,两个设计图的穹顶部分确实非常相似,都是采用竹编与钢结构结合的方式,结构形态也基本一致。
评审们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王教授皱着眉说:“江设计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逾白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锐利地看向张院长:“张院长,你这是栽赃陷害!三年前你们的方案我根本没见过,而且我的穹顶设计,灵感来源于林盏父亲的竹编灯笼图纸,和你们的方案没有任何关系!”
“证据呢?” 张院长咄咄逼人,“你说灵感来源于林盏父亲的图纸,有什么证据?林老师,你能证明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盏身上。
林盏的心跳瞬间加速。
父亲的竹编灯笼图纸,确实和江逾白的穹顶设计很像。那张图纸是父亲的心血之作,当年火灾后,她以为图纸已经被毁了,可没想到,江逾白竟然见过。
难道…… 当年火灾后,江逾白去过她父亲的工作室?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盏看着江逾白焦急的眼神,又想起了当年他犹豫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来,声音坚定地说:“我能证明。”
四、真相与伏笔
林盏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旧文件夹,里面装着几张泛黄的图纸。她走到大屏幕前,将其中一张图纸展开:“这是我父亲生前设计的竹编灯笼图纸,绘制于十五年前。大家可以对比一下,江设计师的穹顶设计,虽然在规模和材料上做了调整,但核心结构和设计理念,与我父亲的图纸完全一致。”
大屏幕上同时出现了三张图纸 —— 林盏父亲的竹编灯笼图纸、江逾白的穹顶设计图、张院长的方案图纸。
很明显,江逾白的设计与林盏父亲的图纸一脉相承,而张院长的方案,更像是对林盏父亲图纸的拙劣模仿。
“这不可能!” 张院长脸色惨白,大声反驳,“十五年前的图纸,怎么可能和现在的建筑设计有关?你这是伪造证据!”
“是不是伪造,一查便知。” 林盏的目光冰冷地落在他身上,“这张图纸上有我父亲的签名和日期,而且我父亲当年还为这个设计申请了专利,专利号是 ZL2008XXXXXXX。大家可以去国家专利局官网查询。”
评审们立刻让工作人员查询,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回报:“经查证,林盏父亲林建国先生确实在 2008 年申请了该竹编结构的专利,专利至今有效。”
真相大白。
张院长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瘫坐在椅子上。记者们见状,立刻围了上去,追问他是否故意栽赃陷害。
江逾白看着林盏,眼底满是感激:“谢谢你,林老师。”
林盏收回目光,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我只是不想有人玷污我父亲的设计。”
虽然她和江逾白之间有过恩怨,但父亲的心血,绝不能被人随意践踏。
这场风波让 “筑境设计” 的方案更加引人注目。评审们经过讨论,最终宣布:“筑境设计” 的方案凭借创新的理念、巧妙的结构和对非遗文化的深度融合,成功中标 “竹韵文化中心” 项目!
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江逾白的团队成员们欢呼雀跃,互相拥抱庆祝。
江逾白站在展示台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盏身上。他的眼神里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丝复杂的情愫。
林盏却不想再停留,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悄悄起身,准备离开。
“林老师,请等一下。” 江逾白快步追了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谢谢你刚才帮我。”
“不用谢。” 林盏绕过他,想要离开,“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林盏。” 江逾白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很烫,力道却很轻,像是怕弄疼她,“我们能谈谈吗?”
林盏的身体一僵,手腕上传来的温度让她想起了少年时的牵手。那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牵着她的手,在竹林里散步,说要永远保护她。
可后来,他食言了。
她用力挣脱他的手,语气冰冷:“江设计师,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以后我们只是工作伙伴,希望你能分清公私。”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江逾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了下去。他的助手走过来,低声说:“江总,媒体们都在等着采访你,还有,张院长已经被主办方带走调查了。”
“知道了。” 江逾白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静,“让媒体稍等,我先处理点事情。”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暴雨。雨水还在不停地下,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冲刷干净。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竹编星星,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这是当年林盏送给他的,十年了,他一直带在身边。
当年的事情,并不是林盏想的那样。
他没有因为母亲的阻拦而放弃她,也没有相信她那句 “我嫌你穷”。
火灾后,他想去找她,可母亲以死相逼,把他锁在家里。等他好不容易逃出来时,林盏已经被亲戚接走了,从此杳无音信。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她。他关注她的竹编工作室,收集她的作品,甚至为了能离她近一点,特意接手了 “竹韵文化中心” 项目,因为他知道,这个项目建在她父亲工作室的旧址附近,她一定会来。
他设计中的那些竹编元素,都是他根据她的作品和她父亲的图纸改编的,他想以此来唤醒她的记忆,想告诉她当年的真相。
可刚才,她的态度那么冰冷,那么疏离,像是把他当成了陌生人。
江逾白握紧了手里的竹编星星,指腹传来熟悉的质感。
没关系,他想。
十年都等了,他不介意再等久一点。
他一定会让她知道真相,一定会重新追回她。
五、雨夜狂奔
林盏走出环球金融中心时,暴雨还没有停。她没有带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打湿了头发和衣服。
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刚才在会场里,她强装镇定,可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江逾白的设计,父亲的图纸,还有他眼底的深情,都让她无法平静。
她一直以为,当年的决裂是因为他的懦弱和她的骄傲,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为什么会有父亲的图纸?当年火灾后,他到底做了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心烦意乱。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雨中,脚下的路被雨水冲刷得湿漉漉的,倒映着城市的霓虹灯,模糊而虚幻。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老城区的巷口。这里是她父亲工作室的旧址,如今已经被拆成了一片空地,周围用围挡围了起来。
林盏走到围挡前,透过缝隙往里看。空地上长满了杂草,在暴雨中瑟瑟发抖,只剩下几根残留的钢筋,像是伸向天空的手指,无声地诉说着当年的悲剧。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父亲的笑容,工作室里竹编的清香,少年时的约定,还有那个暴雨中的决裂…… 所有的画面在脑海里交织,让她痛得无法呼吸。
“爸,我该怎么办?”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声音哽咽,“江逾白回来了,他还记得当年的约定,可我…… 我不敢面对他。”
雨水打在她的背上,冰冷刺骨,可她却感觉不到冷,只剩下心里的疼。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雨伞出现在她的头顶,挡住了冰冷的雨水。
林盏愣住了,抬起头。
江逾白站在她面前,身上的西装已经湿透,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温柔。
“这么大的雨,怎么不打伞?”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会感冒的。”
林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避开他的伞:“不用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 江逾白往前走了一步,雨伞依然罩在她的头顶,“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淋雨,很危险。”
“我在哪里,和你有关系吗?” 林盏的声音带着哭腔,“江逾白,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有关系。” 江逾白的眼神异常坚定,“林盏,我们从来都没有没关系。当年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不想听!” 林盏猛地站起来,想要推开他,“我不想知道你的任何事情,你走!”
她的力气不大,推在江逾白身上,像是挠痒痒。江逾白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林盏,别再逃避了。十年了,我们都该面对了。”
“面对什么?” 林盏的情绪彻底爆发了,眼泪汹涌而出,“面对你当年的懦弱?面对我自己说过的伤人的话?还是面对那个被我们亲手毁掉的夏天?”
江逾白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伸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泪,却被她躲开了。
“当年的事情,我没有懦弱。” 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我母亲拦住我,是她的意思,不是我的。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你说的‘嫌我穷’,我知道,你是在气我。”
“你知道又怎么样?” 林盏哭着说,“你还是没有追上来,你还是让我一个人走了!我父亲躺在医院里,我被亲戚当成累赘,我每天活在恐惧和孤独里,而你呢?你在哪里?”
“我在找你。” 江逾白的眼眶也红了,“我被我母亲锁在家里,她以死相逼,不让我去找你。等我逃出来的时候,你已经被你亲戚接走了,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没有你的消息。”
“我不信!” 林盏摇着头,“如果你真的想找我,怎么可能找不到?”
“因为你母亲。” 江逾白的声音低沉,“你母亲改嫁后,特意让人封锁了你的消息,她不想让你再和我有任何联系。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当年为了改嫁,甚至偷偷卖掉了你父亲的竹编原料,还……”
他的话没有说完,却让林盏浑身一震。
母亲卖掉父亲的竹编原料?
这件事,她一直有所怀疑,可母亲从来没有承认过。
难道…… 当年的火灾,真的和母亲有关?
林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江逾白见状,连忙扶住她:“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林盏靠在他的怀里,身体冰冷,声音颤抖:“当年火灾现场,消防员说起火点有异常,不像是意外。我一直怀疑是我母亲干的,可我没有证据……”
江逾白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而坚定:“别害怕,有我在。当年的真相,我一定会帮你查清楚。还有,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雨水还在不停地下,可林盏靠在江逾白的怀里,却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
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让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十年的隔阂,十年的误解,在这一刻似乎有了裂痕。
可就在这时,林盏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她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脸色瞬间变了。
是她的房东。
她接起电话,房东的声音带着歉意:“林小姐,实在对不起,你租的那个工作室,拆迁办突然下了通知,下周就要拆了。你尽快找地方搬走吧。”
林盏的大脑一片空白。
工作室是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她这些年的精神支柱。如果工作室没了,她该去哪里?
她挂了电话,身体软软地靠在江逾白身上,眼神空洞:“我的工作室…… 要拆了。”
江逾白紧紧抱住她,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对林盏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说出了那个在心里酝酿了很久的想法:“林盏,‘竹韵文化中心’有配套的青年创业空间,环境很好,而且免租金三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申请入驻。”
林盏抬起头,看着他:“入驻创业空间?和你…… 在一个地方?”
“是。” 江逾白点头,眼神里带着期待,“而且,创业空间是合租制,我的公寓就在楼上,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 合租。”
合租?
林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和江逾白合租?
这意味着,他们要朝夕相处。
十年的恩怨还没解开,当年的真相还没查清,她能和他平静地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吗?
可如果不答应,她的工作室就真的没了,父亲的心血也将付诸东流。
林盏看着江逾白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又想起了父亲的竹编,想起了少年时的约定,心里的天平开始摇摆。
暴雨还在继续,夜色越来越浓。
林盏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抬起头,迎上江逾白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