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一只社畜鬼 我、要、娶 ...
-
《一只社畜鬼》
【二】
没有预想中的刀山火海,也没有立刻被丢进油锅煎炸。
忙不迭被锁魂链捆得结结实实,像一团不合格的阴间快递,被邮递员运送过来。
穿过戒备森严的门户,越过一片哀嚎隐隐的地府景观……最终被带到了一个地方。
不是阎罗殿的正殿,而是一处偏殿后的静室。
阴差将他往地上一丢,便融化在阴影中,消失前,还“贴心”地关上了那扇雕刻着狰狞鬼首的厚重大门。
他艰难地爬起身,开始环顾四周。
这间静室出乎意料的……简朴。
没有骷髅灯,没有血池,也没有飘来飘去的哀魂。
四壁是沉黯的玄色石材,泛着冷硬的光泽。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几盏悬浮的青白色鬼火。
唯一的陈设,是房间尽头,一张宽大的的案几。
看材质,非木也非石。
案几后,挂着一扇帘,上方的铃铛发出叮铃的响声。忙不迭也是这才注意到,帘后坐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存在”。
他穿着一身玄底银纹的广袖长袍,样式古朴,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却自有一种厚重如山的威仪。
墨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一部分,其余披散在肩背。
他正微微垂首,看着案几上展开的一卷竹简,侧脸线条清晰冷峻,如同寒玉雕琢。
忙不迭被扔在冰冷的地上,锁魂链限制了他的行动,也压制了他的魂力,让他连维持清晰的形体都有些费力。
但他努力昂起头,瞪着那个身影。
这就是地府真正的大佬之一,楚江王的上司。
掌管生死簿、判官笔,令三界生灵闻风丧胆的……那位?
看起来,嗯,挺鬼模鬼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位大佬仿佛彻底沉浸在了竹简的世界里,完全无视了地上还捆着个“暴乱分子”。
忙不迭起初的决绝和视死如归,在这片冰冷、沉默、极具压迫感的寂静中,被慢慢磨蚀。
终于,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寂静冻成真正的鬼冰块时,案几后的人动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竹简,缓缓地,抬起了头。
一双眼睛看了过来。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也不是寻常鬼魂幽绿或猩红。
那双眼睛的颜色极其奇异,像是将最深最沉的夜空浓缩在了眼底,却又在最深处,跃动着一点极冷的金芒。
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抵灵魂本源。
被这双眼睛注视着,忙不迭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条条地暴露在某种绝对的审视之下。
生前死后所有的疲惫、委屈、愤怒、乃至最后那点破罐破摔的勇气,在这目光下都显得无比渺小。
和幼稚。
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向后,靠在了那张宽大椅背的阴影里。指尖在光滑的案几上,极轻地叩了一下。
“哒。”一声轻响,在绝对的寂静中,却如同惊雷。
“编号,癸-七-四四四四——”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堪称平淡,没有楚江王影像那种刻意营造的激昂,也没有阴差们的冰冷机械。
那是一种极其悦耳、疏离,带着金石质感的嗓音,“忙不迭。”
他知道他的名字。
不是工号,是本名。
忙不迭梗着脖子,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试图找回一点刚才在第七档案处的气势:“是……是我!怎样?!”
“扰乱公务,攻击上官影像,”他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陈述,“依据律例,当处以打散魂体,永世不得超生之刑。”
忙不迭的心魂沉了下去。
果然。他闭上眼,反正也挣扎不了,干脆豁出去:“要杀要剐,随你便!这破地方,这破工作,早就不想呆了!魂飞魄散正好,一了百了!”
话是这么说,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又是短暂的沉默。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低、极轻的……
笑?
那声音太轻,太短促,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忍不住睁开眼。
只见那位大佬不知何时已离开了案几后的座位,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忙不迭的余光能够看见玄色袍角垂落,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更是成倍增加,让他本能地想蜷缩起来,却被锁链捆着动弹不得。
他微微弯下腰,伸出了一只手。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一种冷调的白,仿佛从未沾染过阳光。
忙不迭以为他要施法,吓得魂体一颤,死死咬住下唇,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终极的“删号”时刻。
预想中的魂飞魄散没有到来。
那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不是攻击,甚至谈不上抚摸,更像是一种……确认,触碰某种易碎品的边缘。
忙不迭猛地睁大眼睛。
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跃动冷金的眸子里。
他离得极近,近到忙不迭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冷冽的与远古冰雪的气息。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点细碎的金芒,似乎流转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他用那平淡无波的嗓音,清晰地说道:
“杀你?”
他顿了顿,指尖在他下颌处稍稍停留,那一点微弱的暖意与周遭的冰冷形成诡异对比。
“我要娶你。”
四个字。
平平淡淡。
却像四道无声的九幽冥雷,狠狠劈在了忙不迭的天灵盖。
把他本就因为魂力消耗过度而不太稳固的三魂七魄,炸得四处飘摇,几乎当场消散。
……啥?!
娶……娶谁?!
我???
一只刚刚公然以下犯上、按律当永世不得超生的、穷得叮当响的、当了三年多社畜的、毫无背景的……末等编外文录员鬼?!!
忙不迭半张着嘴,瞳孔地震,魂体僵直,所有的情绪全被这匪夷所思的四个字轰成了最原始的渣滓。
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看着他眼底那抹捉摸不透的暗金色流光,大脑一片空白。
地府……是不是终于把他逼疯了?
还是这位大佬,有什么特殊的、喜欢收集造反鬼魂的……癖好???
静室里,青白色的鬼火无声摇曳,将一立一卧两道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玄色墙壁上。
扭曲交叠,宛如一幅荒诞诡异的默剧开场。
而剧目的主角之一,忙不迭,社畜鬼生三年多以来,第一次,彻底丧失了语言和思考能力。
只有那四个字,在他空荡荡的脑海里,反复回荡,惊悚莫名:
我、要、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