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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当年那奏笛少年郎 茗宝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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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茗没有回学校,而是径自回了家。
郁容晚和他的笛曲,如同在她心里狠狠砸下一块沉重而巨大的岩石,水面激荡,久久不能平。
她从衣柜底层拖出一个红漆枫木箱,翻出几本略微发黄、封皮朴素的本子。
初一、初二、初三,每一年,每一个学期,她都要写满满一本的日记。
泛黄而熟悉的纸页被翻开,似乎,朦胧,眼前浮现出那栋破旧的公寓。三楼,曾经给予她庇佑之所的温馨小家,此刻空空荡荡,寂寥得让她感到近乎陌生。
一切都好像预示着什么,又好像无声地表达着。
山上滚落的巨石,重重倒下的一棵棵大树,摇摇欲坠的脚手架……七岁那年,她亲眼目睹一堆从天而降的原木向地上坠落,砸在了她爸爸秦翔身上……
家里空空荡荡,毫无生气。她没有兄弟姐妹,没有猫猫狗狗,没有好心邻居大爷大妈。妈妈杨雯匆匆赶回来给秦翔办了婚礼,眼泪都来不及擦干又匆匆回到外地打工,她便日日坐在阳台上,眺望地平线,不时写写画画。出了几本小小说,竟也小有名气。
黄昏,血色般的日落笼罩天地,每每坐在阳台透过玻璃落地窗呆呆望着外面,总有悠扬笛声,似乎从幽深街巷间传出。
当然,那是在她搬家之后。
六年级的寒假,公寓要拆迁,安置房偏僻。为给她稳定的生活,妈妈改嫁给一个叫叶临绍的男人。
不知从何时起,杨雯鬓角染上白霜,眼底永远有挥之不去的忧郁与愧疚。
新爸爸叶临绍很好,新哥哥叶梓也很疼她,她没有理由去排斥,但她还是很怀念幼年时,那个总在半夜爬起来吞云吐雾、在清冷月光下留下孤寂背影的秦翔。
每每放假,杨雯常发现她独自一人,坐在公寓废墟顶端,遥望日落,不知所思。
杨雯从不说什么,只是定时来一趟确保她安全。
但哥哥会陪着她。
叶梓会守着她,和她一同静坐至红日落入山涧,收去它最后一缕金晖;叶梓总等到群星闪烁才轻唤一声“岚岚”,踏着月色带她归家。
是,那个时候,还没有“叶茗”这样一个女孩子。
她姓秦,名羽岚。
她叫秦羽岚。
从哥哥那里,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温情。
初一,叶临绍和杨雯一次出远门遭遇车祸,再次见到他们二人只有血肉模糊的两具尸体躺在太平间。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现在,只有哥哥会一直陪着她。
不论发生什么,哥哥会守着她,保护她。
傍除从不来迟的笛声,悠远绵长。
七下的时候,有一次下大暴雨,她忘了带伞,叶梓又因工作繁忙脱不开身,只得让她等一等。
同样在保安室等候的,还有一个清瘦的风度少年。
雨珠冷冰冰地相继跌落,杂乱无章。
过了约莫半小时,男生似乎有些烦闷,从口袋里掏出一管竹笛,自顾自奏起音乐。
那响起的音律对她来说,是那么熟悉。每天傍晚的笛曲里,总会有这一段旋律。
一曲听罢,她激动起身:是你?每天日落时分,在古巷吹笛的,是你?
男生并未惊喜,只是笑笑:想来是我了。
纤纤玉手翻动纸页,倚着床栏的女生、细致而认真地观察几年前,每一次落笔、纸上遗留的痕迹;沉默着,剪水秋瞳中含着伤感,弥漫着薄薄的雾气。
她并不知道男生姓甚名何,但男生却认识她。还知道她生在十二月,最喜欢枫木。
那个时候,她是校文艺队的队长,一贯孤僻无友,是郁容晚改变了她。
郁容晚加入了校乐队,以积累经验为名,带着她参加学校的各种大小活动;以体会生活为由,和她一同观赏被霞光映染的枫林,品味日出日落的磅礴,感受群星闪烁的灵动。
自从遇到郁容晚,她慢慢从幼年失父的阴影走出,逐渐变成一个乐观开朗、活泼大方的女孩子。她本就有外向的天性,性格180°大拐弯后,和全校打成了一片。跟校花学打扮技巧,跟学神学提分技巧,跟校霸郑玄尘学格斗技巧。到了初二,她便成了天仙下凡一般的存在,漂亮明艳且实力不容小觑。
郁容晚属于鹤立鸡群的类型,对男生偶尔还能搭上几句话,对女生就主打一个当空气不存在——只有她除外。
春季总下雨,郁后晚会把自己仅有的一把雨伞让给她;夏季烈日毒火,郁容晚给她一瓶知名牌子的防晒霜;秋老虎奔骋,郁容晚亲手做了一罐桂花蜜供她解馋;冬日无趣,郁容晚插扦一株腊梅送她以打发时间……微不足道的一件件小事,郁容晚做得那么自然,在她心中博得无尽好感。
十四岁生日那天,正巧上学。放学后郁容晚留住她,为她吹奏一曲自谱的《红枫赞》,说是送她的生日礼物。她惊喜不已,精心作了一幅枫林图,衬以落日金晖,制成挂坠回赠给郁容晚。
别人眼中的她和他,就是白月光与她的救赎,天造地设的一对。
时光流转,仿若又回到那年夏天,那季蝉鸣聒噪的盛夏。
她和郁容晚相识得突然,决裂得也突然。
剧情难以置信地如小说一样发展,她送给郁容晚的挂坠,出现在了另一个女生的书包上,还被那个女生晒在了朋友圈。
那是初中毕业的暑假。
第一眼看到别人晒出那挂坠,她立刻便认出那是她亲手所做。有愤怒,有惊异,有不解,亦有些茫然。她曾冲动地想去问个究竟,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何必呢?兴许人家本就对我无意。
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默默屏蔽掉了郁容晚的所有动态。
她甚至怀过一丝期许,等待郁容晚主动来解释。
但,没有,一个字都没有。
那年八月初,叶梓逢人便说,我有了个叫叶茗的妹妹。
秦羽岚,不复存于世上。一并消去的,还有这个名字上耀眼的光环。
但她不在意这个。秦羽岚现在对她来说,只意味着不堪的过去。她很喜欢自己的新名字。
就让“秦羽岚”这个她曾拥有的名字,同那个奏笛少年,同那段短暂的相伴,一并湮灭于时光。
当初说好一起考夏海中学重点班,她却去了秋溪中学。一并带去的,是全新的她。
高一的叶茗,清冷,漂亮,人缘极佳,很有异性缘,特立独行的学神。这,还只是别人给她的标签中,极小的一部分。在桓城这个偏远的地方,叶茗这个女孩子很快被全部人所知晓。
只是,偶再听至古卷里的简声,叶茗会不由得想:
郁容晚,是否后悔过?
她呢?也是否后悔过呢?
当年那奏笛少年郎,未曾改过一分一毫。
从前那沉聆笛曲亭亭少女,却已不知去向。
酒店包厢里,少年徐徐吹出最后一个音符,向大家鞠了一躬,退回到座位上。
秋溪的一组同学,都是“鬼故事club”的资深老成员,眼尖的陈辰见叶茗从酒店出去了,招呼组员集合,在笛曲进入高潮时,趁夏海中学的女学生沉迷在音律中,悄咪咪地就溜出去了。留下来的,其实就只有柯雨、梁诗和陆放。
陈辰内心os:问题不大,柯雨还在呢。有班长兜底,这就是他给我的底气!
夏海一组的十二名同学,十个是女学生,她们盯着空空荡荡的包厢,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郁容晚脸上的标准微笑更是挂不住了,他靠着他可以称为不错的长相和独特气质,在夏海颇得女生们青睐,一手竹笛也给他招了一波知名度。可这是第一次,他的笛曲没有受到别人的喜欢和赞美。一向高傲的他自然有点不习惯。
更重要的是,阿岚没有留下,甚至是第一个离开的。
柯雨是班长,在陆放和梁诗的轮流眼神示意下,硬着头皮去应付尴尬。他歉意拱了拱手,向夏海十二名同学赔笑:
“我们班的霸主,相当于是领头羊,她离开了,自然我们组其他人也就离开了……呃,这是我们班的……风格。你们要是气,就骂几句吧,叶茗她不在意这些的……”
“叶茗姐姐在?!”
对方组员中突然发出了一声女高音,接着,余下九个女生也都叫叫嚷嚷起来。
“叶茗姐姐在这一组,你们怎么不告诉我们?”
“唉,我没去加姐姐联系方式!”
“想去加又有什么同,你不知道她长啥样。”
“姐姐好比天仙下凡,我怎么认不出来?”
“认得出来那你怎么没去找她?”
“哎呀不管,那是叶茗,叶茗啊!你们就没有心痛的感觉吗!”
“哎你们有叶茗照片吗?让我们知道一下偶像长什么样也好,就当赔罪了!”吵来吵去,最后矛头还是转回了柯雨他们三人。
柯雨朝陆放和梁诗使了个眼色,三人动作同步低头翻找手机相册。
半天却一无所获。
柯雨os:奇怪,叶茗平时参加的活动不在少数,怎么连一张集体照都找不出来?
梁诗os:我知道我知道,我和她认识这么久她最讨厌拍照了。
陆放os:我才来秋溪多久我应该要有她照片吗?不,其实我有但我不说,我要独自欣赏我的同桌……
夏海十个女生倒也善解人意,点点头表示没关系。客套一番后,两个学校的同学告别,陆续走出了酒店。
而郁容晚和夏海另一名男生,则彻彻底底被冷落了。
主要是外交这块不擅长,没有发言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