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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巫闹酒家 攻和受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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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垂空,黄昏渐至。青翠竹林中,少年斜倚在一截残竹上,他抬头望天,面容清俊柔和,身形修长,腰间悬挂一柄墨色长剑。许久,他轻叹一声,向那竹林深处走去。
“死小鬼,你松不松手?又没要你的命!”
“这是我的钱!你才松手……救命啊!”
“死小子,我告诉你,你就算喊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
那强盗猛地一抽就将那小孩手中的钱袋抢了过来,颠了几下道:“死小鬼,你身上就这么点钱?”
他将那钱袋系于腰间,向那孩提嗤了一声,转身向后逃窜。
突然,前方咔咔作响。
新竹赫然从土中拔地而起,竹叶青葱欲滴,微风掠过,簌簌作响。
那竹树挡住了原本的去路,强盗惊愕失色。
未及他回神,身旁一阵凉风习习。
“又是你们这些狗屁侠士,少管老子闲事!”
那强盗手腕轻旋,锵然一声,向着竹阵方向猛地挥出一剑。刹那间,剑端迸发出一道汹涌的剑气。数十棵竹树被气刃折断,那强盗趁此飞身而过。
"剑士?"顾莫辞笑道。
在剑元剑客体系中,剑士处于剑客体系中最底层的一级。剑元剑客可分为三类,即剑士、剑者与剑仙。剑士,作为入门之境,尚无法召唤剑元,所能施展的最强力量不过是挥出有形的气刃。
所谓剑元,便是封于剑中的自然诸象,上至日月星辰、雷霆雨雾等景,中承竹、桑、桦、梅等植,下纳水火木土四元素,更囊括如寒冰、河海等常见自然之物。而元素之力最为常见,因此世人将这样的力量称为剑元。
剑者能够召唤出每柄剑的剑元。剑者与剑士两者之间犹如凡俗与英才。
剑者又细分为四个境界,即蜉蝣境、万顷境、白露境、悲风境。
悲风境之上,便是那超脱凡尘的羽化境剑仙。但此“仙”并非传说中长生不老之“仙”,他们没有传说仙人那般无尽的寿元,因其拥有强大大力量足以与仙媲美,并能感万物之所感,在精神上与自然融为一体。故而世人敬称他们为剑仙,而在所有剑元剑客中,能踏入羽化境的少之又少。
顾莫辞再度出招,铿然将佩在腰间的剑拔出,直逼那人逃跑的去路。
那柄剑通体漆黑如墨,又修长如竹,光泽幽黑,剑身没有丝毫纹路瑕疵,剑柄雕刻有棵棵墨竹,却有一处蜿蜒裂缝贯穿。
强盗身形一闪躲过了顾莫辞刺来的这一剑,又向着反方向逃窜。
“冰岚!”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亦随之传来。
刹那间,周遭突现一阵白蔼,迅速凝结成一道坚冰,横亘于那人的前路,阻住其逃窜之势。
这面冰墙元气之磅礴,顾莫辞从远处便能感知到此人修为深厚。
强盗面色骤变,脚步慌乱地欲往后退,然而,顾莫辞一个箭步掠至其身后。
他见势不妙,“呸”了一声,权衡之下,只能抛下手中钱袋逃之夭夭。
此时,一个孩提自竹林中匆匆奔出,气息尚未平稳,他俯身捡起地上的钱袋,他约莫十二三岁,面黄肌瘦,可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怔怔地盯了顾莫辞一会,吞吞吐道“谢…谢谢大哥哥……”
顾莫辞道:“小弟弟,你爹娘呢?怎么不跟紧你爹娘?”
孩提顿了顿,垂头道:“我的爹娘几个月相继归天了,我家叔父说我不小了,让我自己出来挣钱,我今日做工做得累了,只想来这竹林中走一走……”他说到此处就停了下来。
顾莫辞从自己的钱袋中摸了几枚铜钱,塞在那小孩的手上道:“我身上没有太多的钱,只能给你这些了,去买点东西吃吧。”
孩提嘴角抽了抽,一时语塞,他的手颤抖着,不知应不应接下这几个铜钱。兴许是饿得太久,他犹豫一阵,便收下了。
孩提嗫嚅地道了声谢。
又转头看向另一处,道:“多谢。”随后他紧紧揣着那几枚铜钱飞快地跑远了。
顾莫辞抬眸,朝着那方向望去。来者一袭白衣朗朗,气度不凡,其腰间悬着一柄通体纯白的佩剑。身后,一座精致的马车缓缓随行,车身雕饰精美,拉车的骏马神骏非常,看上去倒像位富家子弟。
“在下萧漫,敢问这位公子大名?”白衣公子率先开口,声音柔和舒心。
顾莫辞微微一愣,片刻后回道:“在下顾莫辞。”
萧漫嘴角轻扬,微笑着说道:“我观顾公子修为不凡,心中不禁好奇,不知公子从何处来,又欲往何处而去?”
顾莫辞思索总不能说他来自于岭南顾家吧,片刻后回道:“我并无什么来处,如今去往鸿飞学堂。”
萧漫的眼中闪过几分惊奇,可也只有那么一刹,他温言道:“如此说来,你我倒是同路人。这一路同行,也好相互照应,不如结伴同行,如何?”
顾莫辞微微摇头,推辞道:“此刻已至申时,我尚未吃夜饭,还是算了吧。”
萧漫却不以为意道:“实不相瞒,这周遭恰好有一处酒家,菜肴亦颇具风味。不妨你与我一同前往用膳再同路也不迟啊。”
顾莫辞本以为此人就是一个富贵人家、天之骄子,刚才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从未想过他竟这般热情,应允道:“既如此,那便麻烦萧公子带路了。”
萧漫问道:“顾公子,不知你手中佩剑佳名为何?方才公子竟能以剑唤竹,想来这剑元应是竹吧?”
顾莫辞微微颔首,应道:“此剑名为修竹,剑元确为竹。”
他道:“我观萧公子之剑亦是非凡,不知其名讳为何?”
“它唤凌渊,剑元乃是寒冰。”萧漫又道,“顾公子方才施展的剑元,似已臻至万顷境,真可谓是天资卓绝啊。”
顾莫辞道“萧公子过誉了。我观萧公子修为深不可测,恐也达万顷境。”
萧漫浅笑道:“不错。"
确如萧漫所言,附近有一家名为“青竹”的酒家。此时正值酉时,酒家前的红灯笼映得四下一片暖红,伙计们与客人的呦喝声此起彼落。
店内人头攒动,几近满座,两人等了许久,终于在角落寻得一处空位。
两人正欲向前,一个伙计似乎没有看到他们,端着茶杯碗筷撞了上来,“刺啦”一声,青瓷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瓷杯中的茶水几乎全都洒在了萧漫的手上。
萧漫不禁皱了皱眉,手上已经红肿大片。
可那伙计貌似失了神,神情呆滞麻木,眼神泛着灰翳,身体僵立原地。
顾莫辞看萧漫的伤势不轻,忙对那伙计道:“这酒家中可有冰带……冷水也可以?”
伙计仍是未动,嘴唇微张:“无。”
萧漫挥了挥手,道:“罢了,吹会凉风热气就消了。”
伙计听了这话后,缓缓蹲下身拢起了地上碎瓷,又拖沓地走开了。
顾莫辞将萧漫扶到了座位旁坐下。
萧漫点头道:“多谢顾公子。”
顾莫辞道:“其实你叫我顾莫辞就好,无需拘于礼数。”
萧漫虽有些诧异,但还是“嗯”了声,将手臂搭在窗边,窗外清风徐徐,萧漫手上的伤比方才好了些。
顾莫辞不知从哪里找出了一清瓷小罐,罐身玲珑剔透,罐口精致小巧,他道:“萧漫,这是清凉膏,有消肿止痛之效,你不如试试?”
萧漫眸中微显诧异,但还是接过小罐,道了声谢。
瓶罐中的药膏晶莹剔透,但却没有普通药铺清凉膏那般浓烈刺鼻,这瓶清凉膏倒是有草木混合的清香味。
萧漫抹了小片,涂在方才烫伤处,伤口骤然有了一种清凉之感,与先前的热意抵消,抹完之后,红肿竟已退了许多。
萧漫抬手,看了看刚才被烫伤的地方道:“这清凉膏似与普通药铺所卖不同,气味温和,功效也更佳,不知在何处买得?”
顾莫辞摇头道:“这清凉膏是我自己制得,并非在某处买得。”
萧漫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药罐,道:“你竟会制药?”
顾莫辞摇摇头,道:“其实……制得这清凉膏只需一些简单的药材,石膏,金银花之类,可在市井买到,而我又在其中添了了几味像甘草消热解毒、气味更佳的药材,才使这清凉膏与寻常卖家不同。”
萧漫点头,佯装恍然大悟,将药罐还给了顾莫辞。
须臾,店小二将笺纸拿了过来,萧漫圈画几处后递给了顾莫辞。
“啊!”
一道惊呼声贯穿整个酒楼。
“我问你怎么倒的水,差点烫着她了!”说话的是一位妇人,鬓间微霜,面容不善。二人向酒家中间望去,竟又看到了那位伙计,他的身子依旧是那样的直。
站在妇人旁边的是一位小丫头,看起来十岁左右,她面容青涩,纯真无邪,似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咬了一口手上的糖葫芦,对那伙计笑道:“不打紧的,我没事。”浅笑时,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看上去娇憨可人。
那妇人还是不依不饶道:“一日到头就碰到这种东西,真是晦气!”
伙计见那妇人不再骂了,又似悠哉地走开了。
周边的人见这伙计走了,又各吃各的菜,各喝各的酒,没再理会这边。
未过几时,两人点的菜都上齐了,这酒家虽看上去寒碜了些,又坐落在林子里,但这些菜品倒是色香味俱全,二人正欲动筷,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再次穿透了整个酒家。
不过这一次的惊叫声来源于后厨,可现在厨房中最扎眼的不是什么新鲜的鸡鸭鱼肉,而是脖颈带血的尸体。
众人的尖叫声还在此起彼伏,突然一个手冒赤火,瞳孔僵直的人吸引了众人。
他的身后躺的就是那具血淋淋的尸体,颈部被灼烧的不成样子,口吐白沫,眼睛瞪得像铜铃,俨然一副凄厉死状。
顾莫辞指着那手中冒赤火的人道:“这貌似是刚才烫伤你的那位…伙计。”
萧漫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未等逃窜的人群完全散开,那伙计便一脚踩上了桌台,直扑向刚才那位对他恶语相向的妇人,手中的火苗更加红艳了。
那妇人慌了神色,赶忙将女儿一把抱紧,侧身一避,避开了那团赤火,可那伙计另一只手向前一挥,便拧住了她女儿的脖子,妇人见势不妙,叫道:“你放开我的女儿!”
妇人停下了逃跑的脚步,费尽全力地去抓住那充满赤火的手,伙计向前咆哮了一声,火苗顺着那女孩的脖处跳了出来,女孩疼得哇哇叫。
妇人大惊失色吼道:“放开她!”
可那伙计似乎更高兴了,大手一掐,“咔嚓”一声,女孩的脖子就这样被拧了下来,血肉横飞。
妇人惊呼一声,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不过这时,那团赤火朝着他的脖颈处烧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