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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雨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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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一直很想知道。】
【当权力和欲望在与心中的梦想相撞时,梦想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堪一击。】
清雅艺高——坐落于富人区的顶尖艺术学府,处处透着矜贵精致。绿茵草坪修剪整齐,欧式教学楼气派典雅,走廊里回荡着琴音与哼唱,往来皆是衣着精致眉眼带着傲气的学生,处处透着独属于上流圈层的雅致与疏离。
季星彩身着简约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得温婉利落,缓步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季老师早上好!”
“季老师,您今天来得好早呀。”
“早。”季星彩眉眼弯起,轻声笑着回应,语气平和。
器乐部一直都有一个传闻,说季星彩老师一定是整个清雅艺高里最温柔的老师。她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无论学生平日里是如何骄纵还是内敛,但凡是听过她讲课,一定会被她吸引,在碰见她时都会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向她问好。
不仅如此,她也没有那种名校教师的清高倨傲。
无论学生出身如何资质如何,只要有人打招呼,她都会浅笑着颔首回应。她的温柔与耐心,在一众严苛高冷又眼高于顶的教职工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久而久之,不少学生都在私下里偷偷把她奉为心中的女神。课间的角落里,关于她的议论也从不间断。
“季老师真的好好看!性格好,讲课也耐心,我觉得她才是我们学校的女神吧。”
“就是就是!比起那些动不动就训斥人的老师,她真的太温柔了!”
两个抱着琴谱的女生靠在走廊窗边,望着季星彩远去的背影,满眼都是欢喜。旁边路过的男生闻言,满脸不屑地嗤笑一声。
“什么女神啊。在这所学校里,季老师根本不够看,跟千老师比起来差远了。”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连声附和:“就是,千老师是真正的声乐女王,是我们所有人的目标!能当上千老师的学生,才算真正踏进了音乐的顶端。”
没有人会否认这一点,在清雅艺高里,千瑞珍的地位无人能及。
她是公认的声乐界顶尖大佬,是执掌全校话语权的校长!唱功顶尖,气场强大,也是无数艺术学子梦寐以求的引路人。但凡能得到她的亲自指点,就意味着手握踏入上流艺术圈层的通行证,未来的艺术道路一片坦荡。
全校上下,几乎所有学生都挤破头想要她的教导。而这份追捧,也早已压过了校内所有的老师。在千瑞珍的光芒下,其他人都成了可有可无的陪衬……
……也必须成为陪衬。
“可千老师的课太难约了!我妈托人排了好几个月都排不上位置!”
这话刚落,他们就听见一声冷哼。只见刚才反驳他们的男生瞥向季星彩离去的方向,眼底的不屑也毫不掩饰:“这么说来季老师的课倒是好约,随时都能上,可你们真的愿意浪费时间去上她的课吗?”
随着话音的落下,周遭也陷入沉默,无人再接话。
其实他们的心里都清楚,季老师容貌出众,性格温和,授课功底也挑不出半点瑕疵……可唯独有一点最关键的问题——她是平民。
在这个用金钱和权力堆砌起来的高雅艺术圈,从来都不需要平民出身的人。而底层的平民,也永远不配触碰所谓的上流艺术。
这就是这个世界最残酷的规则,也仅仅是对所谓圈外人的残酷。
整个清雅艺高都是‘声乐女王’千瑞珍的殿堂,千瑞珍之下的人,哪怕跟她一样同身为‘老师’,也不过都是蝼蚁。
这就是权力。
“……”听到了来自背后的议论,星彩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暗处勾起了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
【都想上千老师的课,千瑞珍又不是傻子。】
【她怎么会把时间浪费在不会给她提供助力的人身上?又怎么会允许什么人都可以随随便便踩着她上位?】
【以为自己玩明白了关系,实际上连入门的门槛都不够,就跟他们口口声声说喜欢的音乐一样……】
【……肤浅。】
…………
“季老师,我家孩子学的怎么样啊?”
又听到了似曾相识的话,看清楚了眼前家长眼中殷切的期盼。每逢此时,星彩只是浅笑着点头应和,语气温柔得体:“他很有天赋,只要认真学的话一定可以。”
“真的么?那可太好了!”
最近都是冷雨夜,连绵的冷雨淅淅沥沥砸在地面,天色也早已黑得彻底,可站在屋子里的女人却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在听到了星彩的肯定后,她更高兴了。
“不瞒你说,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哈哈哈,钢琴曲我很爱听,我家他呢~哎呀也就是我老公啦,他也会看一眼演唱会。我觉得我儿子其实也是有那么一些艺术天分的……”
听明白了这段话的含义,星彩轻笑着回应道:“既然是这样……您放心,我会好好教孩子的。”
“哎哟~那可太好了,真感谢您的帮忙啊!季老师路上小心,雨天路滑,慢些走。”女人站在门口,连声叮嘱着。
“谢谢,您也早些休息,不用送了。”
送别了家长,季星彩撑着伞转身走入雨幕之中。伞沿落下一串串水珠,打湿了脚下的石板路。听着周围淅淅沥沥的雨声,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天赋么……”
只要认真学的话一定可以……
每次玩这种文字游戏的时候,星彩都会在心里叹一口气。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那些孩子到底有没有天赋。
他们坐在琴凳上,大多眼神麻木,指尖敲着琴键满是抵触,耷拉着肩膀没有半分对音乐的热爱,甚至透着厌烦。
而真正执着于这些的从来都是望子成龙的家长。
她太清楚他们的心思。这些普通家庭的父母,自己挤在破旧的楼房里,日子过得拮据,却一心想让孩子沾染所谓上流社会的艺术气息。他们逼着孩子做孩子们厌烦的事,妄图靠着所谓的高雅教育让孩子跨越阶层,圆自己未完成的精英梦。
不过星彩从不评判这份执念的对错。人活着总归都有各自的盼头,无论是为了面子还是真心为了孩子。
尽心授课,看透却不说透,就是她在清雅艺高里理解出来的独善其身的生存法则。
不过有时候,星彩觉得自己的处境很矛盾。
在清雅艺高里,她是表面被人称赞温柔,背后却不被认同的平民,他们无论表面怎么夸她,私下都不会上她的课。而在清雅艺高之外,她又是被平民捧着,明里暗里都想巴结的精英老师,她的课总是被预定满。
然而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比任何认同都折磨人。
看透不说透确实很对,但那之后的窒息感和虚伪也就只有星彩自己知道。
也是因为这样的表里不一,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骗子’,骗自己,也骗周围的人。骗的所有人的愿意相信,每个人都活在不一样的谎言中。
沉浸在思绪的世界里太久,星彩完全没有注意周围的情况。
在被黑夜遮蔽的雨幕下,脏乱破旧的老巷里本就是极佳的犯罪地点。一个周身优雅,气质又温婉的漂亮女人在昏暗斑驳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惹眼。
“……”
恶意的注视感让星彩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伞柄。从刚才转过弯开始,她就感觉到了一股明显不怀好意的目光,一直尾随在她背后。
意识到了状况不对,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这一片老旧城区监控稀少,路灯昏暗,平日里就治安混乱,常有闲散人员游荡。平时这个时候星彩早就已经回家了。只是今天恰逢下雨,又被学生的家长抓着闲聊才耽误了许久。
……没想到只是这么一次就会遇到这种事。
外面下着大雨,天又已经黑了,周围连个多余的路人都没有。事发突然,星彩只能努力镇定,脚下不动声色地调整方向……
银贤区她来过几次,记忆中的警察局也应该离这里不远。
强压着擂鼓般的心跳声,星彩集中注意力留意着后方的动静,准备随时找机会逃脱或者反击,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她准备拐弯的巷口拐角处静立着一个人影……
‘咚’的一声,星彩吓了一跳,手里的雨伞掉在了地上。意识到自己撞到人的瞬间,她赶紧稳住身形下意识抬头:“抱歉,我没看清……”
话音骤然顿住。
星彩看着眼前的黑衣男人。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在看到男人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时,一种危险的感觉就顺着星彩的背脊爬了上来。
【他不是个普通人。】
没有寻常路人的焦躁或麻木,眉眼生得清俊温和,可气质却透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而那双漆黑的眼中没有波澜,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就连看向她的目光都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漠然。
……也藏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危险。
气氛有些诡异。
身为音乐老师,星彩本就对声音敏感。在听见来自背后的脚步声时,她下意识回过头,余光却看到这个被她撞到的诡异男人的眼中闪过了什么。
仅是这一眼她就明白了,他绝对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求助的话语憋回了嘴里,脑海里也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方法,星彩本能地想绕过他跑走,但犹豫了一瞬,她还是低声提醒了一句:“对不起。后面那个人很危险,你还是快跑吧。”话音落下,掉落的伞也来不及捡,她绕开了男人直接往警察局的方向奔去。
这是她本能的善意,她不知道这善意有没有用,只觉得背后两个人都不好惹,得快点离开。
可还没等星彩跑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听得星彩浑身一僵,脚步也跟着猛地顿住,犹豫了片刻后下意识转过了头……
刚才还闷头追她的跟踪狂,此刻已经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而那个被她撞到的诡异男人还是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正牢牢锁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