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咒回和五条谈恋爱》后人类

7、第 7 章 第一篇

　　第一篇第七章：代价

　　变化是从任务回来后的第三天开始的。

　　江小鱼坐在食堂里，面前摆着一份早餐。虎杖坐在他对面，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他听不太清，脑子里有点糊，像是隔着一层雾。不是没睡好那种糊，是另一种——他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着。

　　这种感觉以前也有过。小时候做完噩梦醒过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要花好几分钟才能确定刚才那些恐怖的东西不是真的。但那是因为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大脑需要时间切换模式。现在不一样。现在是反过来——他确定自己是醒着的，但有些记忆开始变得不像真的了。

　　“江小鱼？”虎杖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嗯？”“你发什么呆？”“没什么。”

　　他低头喝了一口味增汤。汤是热的，咸的，有海带的味道。这是真的。他确定。但昨天——或者说他以为的昨天——他在训练场上练咒力控制的时候，手心里那团咒力突然散掉了，散掉之前变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形状。那个形状像什么？他不记得了。不，他记得，但他不确定那个记忆是真的还是在梦里看到的。

　　他开始注意这件事。

　　第四天，他在走廊里遇到伏黑。伏黑跟他打了个招呼，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伏黑已经走远了。他不确定刚才那声招呼是真的发生了还是他想象出来的。不，伏黑确实叫了他。他记得。但他也记得另一个版本——伏黑没有叫他，只是从他身边走过。两个记忆叠在一起，像两张半透明的纸，分不清哪张在上面。

　　第五天，钉崎让他帮忙递一样东西。他伸手去拿，手指碰到东西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同样的手，同样的东西，但不是今天，是昨天？还是梦里？他愣了一下，钉崎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没什么。”他把东西递过去，钉崎没有追问。但他注意到她多看了他几秒。

　　他开始偷偷确认。虎杖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会多问一句“你刚才说了什么”，假装没听清。伏黑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会盯着对方的背影看几秒，等对方走远了才移开视线。钉崎让他帮忙的时候，他会刻意放慢动作，确认自己是真的碰到了那个东西。他不想让他们发现。不是因为丢人，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分不清刚才的事是真的还是梦里的”——这句话说出来，听起来就像疯子的呓语。

　　第六天，他在训练场上练咒力控制。手心里那团咒力很稳，已经能维持两分钟以上了。他盯着那团光，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他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虎杖跟他说了一句什么，他笑了。但他不记得虎杖说了什么。不，他记得。虎杖说：“你吃这么多还这么瘦，真不公平。”然后他笑了。但那个记忆是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他不确定虎杖真的说了那句话，还是他梦里听到的。

　　他收了咒力，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然后他去找五条悟。

　　五条悟在办公室里，翘着腿坐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他看到江小鱼进来，放下漫画。“怎么了？”“我有点事想问你。”五条悟歪了歪头，示意他说。

　　“我最近……分不清一些事。”江小鱼说，声音比他预想的低，“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是真的还是梦里的。”五条悟的表情没有变化。“比如？”“比如昨天虎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得他说了，但我不确定他真的说了。可能是我梦里梦到的。”他停了一下，“这种事以前也有过，但最近变多了。”

　　五条悟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即使隔着墨镜，江小鱼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你的术式是靠记忆驱动的，”五条悟说，“你用得越多，记忆就被调用得越频繁。记忆用多了，边界会模糊。”他停了一下，“你以前分不清的时候，是怎么处理的？”

　　江小鱼想了想。“不想了。分不清就分不清，不影响什么。”“那现在呢？”“现在也分不清。但我怕……”他没有说完。

　　“怕什么？”“怕以后分不清更多。”他抬起头，看着五条悟，“怕有一天分不清什么是真的发生过，什么是梦里的。”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是另一种——更轻，更淡，像是什么东西被风吹了一下。“那你分得清我吗？”

　　江小鱼愣了一下。他看着五条悟。白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罩，嘴角那个永远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在漫画里看过这张脸无数次，在谷子上看过，在梦里看过。但那些都是二维的、被设计过的、属于“商品”的五条悟。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一米九几的身高，肩膀很宽，存在感强到像是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吸走了。他不说话，不动，不笑，你就已经知道这个房间里最重要的东西是他。

　　“分得清。”江小鱼说。“为什么？”“因为……”他想了想，“因为梦里的你没有这么吵。”五条悟笑出了声。“那就记住这个感觉。”他说，“分不清的时候，想想我。”

　　江小鱼看着他，没有回答。五条悟转过身，往门口走。“你的术式有代价，”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这是正常的。咒术师的力量从来都不是免费的。你用得越多，代价就越大。你变强了，记忆就会更模糊。这是你要付出的东西。”他拉开门，停下来，没有回头。“但你不是一个人。分不清的时候，可以问我们。”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江小鱼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个方向。他知道五条悟说的是对的。他的术式有代价。每一次调用梦境，都是在模糊自己的记忆。用得多，就忘得多。忘得多，就分不清。分不清，就会失去对自己过去的掌控。

　　但他不想停下来。他需要变强。强到能保护自己，强到不拖同伴的后腿，强到在那些他记得的画面变成现实之前，做点什么。他不知道那些画面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梦里的。涩谷。地铁站。狱门疆。五条悟被封印前的最后一秒。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他不确定是真的还是梦里的。不，他知道那是真的。他在漫画里看过。但那个世界的事，在这个世界里算真的吗？他不知道。

　　他走出办公室，往宿舍走。路过走廊的时候，他看到虎杖从对面走过来。“江小鱼！正好，我正找你呢！”虎杖跑到他面前，“钉崎说晚上一起吃饭，你去不去？”“……去。”虎杖笑了。“那就说定了！六点，食堂！”他跑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江小鱼站在原地。他确定虎杖刚才跟他说了话。他确定他回答了。他确定这件事是真的。但他不确定等会儿回到房间，他还会不会记得这件事。他还会不会记得虎杖的笑容、走廊里的灯光、脚下木地板的温度。他还会不会记得——这件事是真的发生过。

　　他继续往宿舍走。路过窗户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和草原的梦一样。他分不清那个草原是真的还是梦里的。但他分得清这片天空是真的。因为他现在站在这片天空下面。他的脚踩在木地板上，手指碰到墙壁的时候是凉的，空气里有树叶和泥土的味道。这些是真的。他确定。

　　那天晚上，江小鱼坐在桌前，翻开本子。他没有写新的梦。他翻到前面，一页一页地看。草原的梦，飞行的梦，坠落的梦，海边的梦。每一个都写得很详细，每一个都像是昨天才做过的。但他不确定了。那些梦——他真的做过吗？还是他编出来的？不，他做过。他记得。但他记得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他合上本子，放在枕头旁边。窗外的月亮很亮。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糊的，像隔着一层雾。他试着去抓那些模糊的记忆，但它们像水里的影子，一碰就散。

　　他想起五条悟说的话——“分不清的时候，想想我。”他想了想五条悟。白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罩，嘴角那个永远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个人是真的。他确定。因为梦里的他没有这么吵。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月亮很亮。风很轻。他在这个世界的第十四天，就这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