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罢工记》南江藏木

1、一 汉字罢工了

　　三年级五班的教室里，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仿佛在窃窃私语。本该是语文课的时间，班主任王老师却请了病假，由外语老师李老师代课。李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把英语课本重重地放在讲台上。
　　"Open your books to page 45!"李老师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划破了教室的宁静。
　　坐在第三排的小明偷偷在课桌下翻开了语文作业本，正写着"汉字真有趣"的造句练习。李老师的影子突然笼罩在他面前，一把抽走了作业本。
　　"语文有什么好学的？"李老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期末考试占分数大头的还不是英语！"她随手把作业本扔回小明桌上，却没注意到书页间飘落了几滴墨汁般的泪珠。
　　那天深夜，当月光透过图书馆的天窗洒在书架上时，一场前所未有的"会议"正在《现代汉语词典》中召开。
　　"太过分了！"「爱」字气得浑身发颤，"我们承载了五千年的文明，怎么能被这样轻视？"
　　"就是！"「书」字推了推眼镜，"没有我们，李白杜甫的诗句怎么流传？《西游记》《红楼梦》的故事怎么讲述？"
　　凌晨三点，最后一个汉字「的」也签下了罢工协议。它们收起横竖撇捺，蜷缩成一个个墨团，像冬眠的刺猬般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城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面包店的张师傅盯着价目表直挠头："这...这写的什么？"原本写着"肉松面包6元"的地方，现在只是一团模糊的墨迹。公交车司机老李看着站牌发愣，完全不知道下一站该停在哪里。最着急的是医院里的张医生，他拿着病历本的手在发抖——上面所有诊断记录都变成了无法辨认的符号。
　　教育局的紧急会议上，西装革履的副局长敲着桌子："事到如今，干脆全面改用英语！"他得意地整了整领带，这可是他练习多年的伦敦音。
　　"Absolutely not!"反对派代表拍案而起，却发现自己只能用英语反驳，"Chinese characters are the soul of our culture!"（汉字是我们文化的灵魂！）
　　两派人马用英语吵得面红耳赤，却总觉得词不达意。那些精妙的成语、含蓄的古语全都派不上用场，争论变得像白开水一样索然无味。
　　与此同时，汉字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在词典的夹页里，「明」字突然尖叫起来："我的'日'旁不见了！"紧接着「森」字也发现自己的三个"木"少了一个。最古老的「甲骨文」被后辈们的哭声惊醒，它颤巍巍地从博物馆的展柜里浮现出来。
　　"糊涂啊！"甲骨文的声音像青铜器碰撞般沉重，"你们以为离开人类就能获得尊重吗？文字只有在被书写、被阅读时才有生命！没有人类的传承，我们终将成为历史的尘埃。"
　　汉字们面面相觑，「永」字最先哭了出来："我们错了...可是现在该怎么回去呢？"
　　另一边，李老师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窗外的城市一片混乱：超市货架被抢购一空，地铁停运，医院里挤满了因看不懂药品说明书而误服药物的老人。她的指尖划过语文课本上模糊的字迹，突然意识到自己那句无心之言造成了多大的灾难。
　　一滴泪水落在课本上，晕开了"尊重"二字的墨迹。李老师感到喉咙发紧，仿佛有千万个汉字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她捂住嘴巴，却有什么东西正拼命往外涌——
　　"我、不、该、这、么、做！"六个金光闪闪的汉字像破茧的蝴蝶，从她口中翩然飞出。
　　刹那间，整个城市的书本、招牌、电子屏幕上的字迹重新清晰起来。公园里教孙子认字的爷爷突然读出了告示牌上的"请勿践踏草坪"；手术室里的医生立刻看懂了病历上的"患者青霉素过敏"；就连李老师办公桌上的作业本，也浮现出小明歪歪扭扭的字迹："汉字真有趣"。
　　汉字们回到书本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三年五班的黑板上写下一首小诗：
　　「横平竖直皆风骨，
　　撇捺飞扬是血脉。
　　若问汉字何处来？
　　五千年文明怀中来。」
　　次日清晨，当阳光再次照进教室时，康复的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教室后面的书架上，一本字典悄悄翻到"和"字那一页，这个字正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用毛笔在宣纸上写下第一个"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