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道下山》月下烧烤

9、光明宾馆1 雇主饿晕了

　　天色越发暗了。

　　叶玄戈右手背上的符纸发出淡淡的微光。
　　符纸上有一根若隐若现的树枝，正稳稳地指向一个方向。

　　光坊镇，光明宾馆，五楼501房间。

　　他抬头看向五楼，这是唯一一层没有走廊式阳台的楼层。

　　叶玄戈进到大铁门里，一抬眼就看到了呈“回”字形修建的内部建筑。
　　最中间有个大天井，除了五楼，其他楼层朝向天井的一侧，也都建了一圈阳台。

　　天井中央落着一座很大的假山。

　　假山底部全是干涸斑驳的水痕，一些隐蔽的地方，粘着几块干瘪的黑黄腐皮。

　　几尊巨大的假石伫立在池子里，上面布满了用化学药物侵蚀过的密密麻麻的小黑洞，每个黑洞里都好像蠕动着什么东西，在昏暗潮湿的环境中，恶心又怪异。

　　走廊上每隔五米就有一扇门，里面应是一个个小房间。
　　绕过假山池，出现两个黑洞洞的楼梯间。

　　天都黑成这样了，宾馆里却一点光亮都没有。
　　这里真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叶玄戈又看了眼定位符，确保自己没有走错。

　　进了楼梯间，叶玄戈视线忽然被浓厚的黑暗笼罩，连之前能勉强看清的一些东西，都看不太清了。
　　他被台阶绊了一下后，伸出手想要扶着墙上楼。

　　一伸手，却没有摸到想象中冷而硬的墙壁。
　　而是，暖的，什么动物的皮肉。

　　叶玄戈收回手，一抹极难被发现的明黄色光亮在他双瞳中微微闪烁。
　　叶玄戈再次看向墙壁，

　　墙还是墙，但用手去摸，也还是皮肉的触感。

　　不是幻象，也不是鬼怪，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玄戈从裤兜里摸出一张黄符，手腕一抖。

　　被抖开的符纸瞬间变直，边缘变得像刀片一样锋利。

　　他用符刀在墙壁上轻轻一划，被符刀划过的地方，本该是划痕的位置，像伤口一样冒出一连串的水珠来。
　　随着划痕不断拉长，这些水珠也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嘀嗒嘀嗒地砸在地上，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发出让人心脏发闷的水滴声。

　　正常来说，墙壁上有水，应该先顺着墙壁流淌，像这样直接就滴落在地面的情况，说明墙体是倾斜的。

　　叶玄戈伸出手指轻蘸液体，放到鼻底，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进他的鼻腔。
　　他轻轻一吹，这些液体就像粉末一样被吹走了。

　　叶玄戈转身继续上楼。

　　黑暗里，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从他身旁滑过。

　　走到一楼和二楼的拐角处。

　　一滴冰凉的液体，砸在叶玄戈的后脖颈上。

　　这滴液体顺着他的脊椎，慢慢滑进了衣服里。

　　叶玄戈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一颗披散着黑色长发的头颅，正用目光牢牢锁定着他。

　　这颗头颅挤在天花板两面墙的夹角间，它见叶玄戈看向自己，宽而扭曲的嘴角向两侧咧开，露出一对只有昆虫才有的狰狞口器。

　　几缕黑而油的发丝遮在一张青白的脸上，脸上的皮就像外面起皮的墙纸，在一道道裂纹中翘起了边角。
　　更怪异的是，这颗头颅下方连着的脖子，像蛇一样，但比森蚺这样的热带蛇还要长、还要粗。
　　它的脖子像管道一样架在天花板上，顺着墙面不断延伸，一直延伸到二楼的某个房间。

　　叶玄戈在楼梯上走了两步，这头颅也跟着他滑动了一截，而且目光始终黏稠地锁在他身上。

　　一人一头颅互相对视，直到头颅越垂越低，眼见着就要跟叶玄戈脸挨着脸了。

　　头颅突然嘴巴一张，从口中射出一条长长的舌头，如闪电般冲向叶玄戈背后！

　　叶玄戈一步未动，抬手以更快的速度一把攥住了舌头。
　　他看向舌头的另一端。

　　这条舌头更像是蜥蜴一类爬行动物的舌头，舌尖圆且黏，正紧紧黏着一截白森森的喉咙。
　　一截只有半截身子的喉咙！

　　这半截身子被舌头黏上后，双臂在空中剧烈挥舞，差点打中叶玄戈。
　　身体只有半截了，人却还活着？

　　而这时，头颅的舌头被叶玄戈抓痛，也剧烈收缩起来。

　　挣扎中，它裂开的脸上掉了好几块碎皮下来。
　　在掉皮的部位，一截墨绿色一闪而过。

　　叶玄戈反手将它舌头打了个结，再将舌头的另一端强行扯离那半截身子的脖子。
　　头颅吃痛，疯狂扭动着，缩回了自己的房间。

　　“别杀我！别杀我！”
　　被叶玄戈拧着的半截身体发出惨叫。

　　叶玄戈揪住这半截身体的衣领，朝它仔细看去。

　　好像有点眼熟……
　　前几天，网吧里那个黄毛？

　　“你怎么在这里？”
　　叶玄戈有些疑惑。

　　黄毛顶着半截身子，眼咕噜一转，待从黑暗中看清人后，语气都带上了怒意。
　　“还不是因为你！”

　　“我？”
　　叶玄戈更加疑惑了。

　　“你那天看的那什么破网站，说来这里送外卖就能赚二十万，要不是你，我才不会来！”

　　“结果呢？我钱没赚到，人还变成了这鬼样子！”

　　“你得负责救我出去，得赔钱，什么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统统跑不掉，懂吗？”
　　黄毛一脸理直气壮，一副誓要跟叶玄戈死磕到底的架势。

　　叶玄戈把手一松，捡起放在楼梯上的大塑料袋就走。

　　黄毛半截身子失去支撑，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在楼梯上。
　　他也不再像刚刚一样叫喊，像被按了开关，忽然就安静下来。

　　等到了二楼的走廊，叶玄戈伸手从背后一捞，将无声无息贴在自己背后的半截身子，直直扔进了那怪异头颅缩回去的房间。
　　这房间的玻璃窗上，刚好破了个大洞。

　　“啊啊啊啊啊！”
　　一阵尖叫声响起，房间里顿时叮铃哐啷乱作一团。

　　“我错了我错了！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黄毛凄厉惨叫起来。

　　叶玄戈置若罔闻，几步就跨上了四楼。

　　可惜，四楼再往上的楼梯被一堵实心的墙给阻隔开来。

　　这栋楼到底是怎么设计的？
　　总不能去问左邻右舍吧？

　　“扣扣扣。”
　　叶玄戈在四楼楼梯口靠左第一间房门上敲了三下。

　　“有人吗？请问五楼怎么上？”

　　无人回答。
　　叶玄戈沿着走廊，挨家挨户地开始敲门。

　　扣扣扣，扣扣扣。
　　不断响起地敲门声打破了宾馆暂时的平静。

　　当叶玄戈敲到走廊中间的一间房门时，一道不断扭曲着、裂开又合拢的黑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这道身影冲着叶玄戈急速靠近，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叶玄戈闪身进到前一间开着门的空房间，进来把门一关，往床上一躺，用被子蒙住身体，静静等待那道身影走远。

　　等了有五分钟，叶玄戈掀开被子，看向门上的玻璃。
　　黑影，正趴在门上，透过玻璃朝自己看。

　　叶玄戈再次将被子盖在脸上。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黑影真的离开后，叶玄戈打开房门，跑到了那黑影刚刚出现的地方。
　　果然，走廊尽头有一座电梯。

　　电梯没有通电的楼层数字，但按下按钮后，电梯门还是诡异地打开了。

　　没有光，没有电，更像是一口棺材。

　　电梯楼层按钮只有一个，通往五楼。

　　叶玄戈走进电梯，两秒后，电梯打开。

　　光明和香风仿佛从另一个世界突然降临。

　　如果说，其他楼层的风格像廉价出租屋，那么五楼的这层宾馆，就像另一个小资世界。

　　从这里走廊的窗户往外望去，看不见天井里的假山池，只有无尽的黑暗。
　　整层楼都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芳香，像是昂贵的木质香料。

　　花纹细腻的暗红色地毯铺满了整个走廊。
　　每一个房间的门都是用厚实的黑檀木做的，门面上雕刻着许多精致的雕花。

　　每间房的门上都挂着一个镀金的房间门牌号，连房间号用的字体都像藤蔓一样蜿蜒着。

　　走廊很长，墙壁上的壁灯散发着昏暗但温暖的灯光。

　　整体来说是那么的风情又雅致。

　　仿佛，是一个独立出来的世界。

　　叶玄戈看向光芒越发明亮但指针乱颤的符纸，将其取下，收进口袋里。

　　他循着门牌号一间一间找过去，一直走到中间，才看到了门牌号上写着“501”的房间。

　　他抬手在门上轻敲了三下。
　　没人应。

　　叶玄戈站在门口耐心等了会儿。

　　五分钟后。
　　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亮着微弱的橘色灯光。

　　叶玄戈推开房门，提了提手中装了二十份外卖的大袋子。
　　“你好，我是给你送外卖的。”

　　门推到一半不动了，叶玄戈使劲一推。

　　只听扑通一声闷响，门彻底被推开。
　　一道瘦弱的黑色身影倒在门后的地毯上。

　　叶玄戈走过去将这人扶起。
　　“你没事儿吧？”

　　一张瘦成皮包骨的脸转了过来。
　　他勉强看了眼叶玄戈，竟眼睛一翻，彻底闭上。

　　如果雇主饿死了，这单算完成还是没完成？

　　等皮包骨的男人恢复清醒后，却发现自己的嘴巴正不由自主地嚼着东西，喉咙也在自行吞咽。

　　他下意识想吐出来，却看到身旁一个人正一手端盒饭，一手拿勺，往自己嘴里塞着饭菜。
　　这人戴了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眼神。

　　见自己醒来，眼前的人将盒饭放进了自己手里，示意让他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