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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你离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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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寒风凉,冻得苏拂忧从梦中醒来,入眼便看到守在门边的青禾,顶着冷风吹拂,长身玉立,一动不动。
行刺一次失败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萧挽宁好不容易私服出宫,他们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回京都的这一路上注定不太平。
青禾离火堆远,感受到不到屋中的温暖,饶是苏拂忧在火堆旁边都觉阵阵凉意,更何况她还是顶着风吹的?
苏拂忧起身缓步走到青禾身后,将身上的外披递给青禾:“太冷了青禾,你这样下去,明日怕是要染了风寒。”
青禾侧过身来神色微动,刚想伸手接过外披,一支长箭就划破寂静,将外披撕裂开来,钉在了后头的柱子上。
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将苏拂忧推到门后头去,再转头看了一眼刚刚还在小憩的萧挽宁,已然被惊醒过来,躲在了另一侧的柱子后头。
霎时间,数十支箭将破败的门射穿,隐约间看见外头亮起的火光,一簇一簇的跳动着。
脚步声渐近,门外围起一群黑衣人,而他们弦上的箭瞄准了里头的三人。
“本可活命,偏入地府。”萧挽宁冷声道:“说出指使者,不杀。”
虽然萧挽宁心里已经对幕后者有了确定,但这件事情毕竟非同小可,不能仅靠猜测定论,她还需要这些刺客亲口说出才能掌握实证。
那些刺客既然知晓萧挽宁的身份,自然是不会就这么张口承认的,如今只有杀了她才能活命。
“看来是不会说了,现在不说话,那么以后就没有机会再开口了。”萧挽宁的话,像利剑般刺穿他们的心:“青禾,杀。”
她话音方落,一道人影从门口迅速闪出,刺客搭在弓弦上的箭,朝着她急速移转却箭箭落空。
青禾速度很快,可在这林中迅速穿梭,刺客们别说射中她了,那些箭连她的衣角都半点没有挨到。
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了短箭,刺客的注意力都在青禾的身上,并未察觉到从哪射来的暗箭,没有回应过来就一个接一个的被射中倒下。
青禾找准机会贴近慌了神的他们,一招出击毙命。
从两边隐在夜色中的两个男子,已经提剑袭来配合着青禾的行动,不过一会儿就将局势反转,把这些刺客斩杀殆尽。
苏拂忧从门后冒出头,看到那两个男子的面容后才回想起来,这便是萧挽宁带来的另外那两个护卫。
白日里不现身,就是为了今晚这刻。
萧挽宁在这里等着这群刺客,是为了从他们口中听到她心里想要的答案。
既然这些人抵死都不会说,萧挽宁便也不再多舍耐心,反正都已经猜到了是谁,那这些卖命胆大的狗,只管解决就是。
萧挽宁渡步到尸身跟前,眸中的冷意渐浓。
护卫恭敬的低头向她行礼,静等着下一步的指示。
她转过头来望向门边的苏拂忧,眼底的寒光渐渐消散,眸中映着苏拂忧与她身后摇曳的火光。
“传令旨,孤南巡视查,各地备驾。”
萧挽宁出宫巡查的消息传遍长宁各处后,各地的臣子都紧绷着脑中的那根弦。
太子出巡是突然得知的,此刻她的行程不知到了何处,都怕自己的管辖之地出了乱子被太子遇到,也怕城中安防不够惊扰御驾。
自从她放了旨意出去后,苏拂忧所到之地皆是全城戒严,百姓进城出城都需严加盘查,城中街巷也加派了巡防的士兵。
而萧挽宁穿着常服,并没有储君出巡的样子,一路上也都相安无事的走了大半的行程。
苏拂忧想她这么做,因是不想让瑞王那伙人再冒然行刺,就只能让那些得到令旨的大臣们,拎着脑袋捏着汗,在那兢兢战战的等着接驾。
这段日子赶路一直腾不出时间停下休整,现下看那群人是弃了念头,终是可好好休息一下,回了京都后不日便要开考,剩下这样空闲的时日可不多了。
客栈内,大堂说书台上的先生说着古往今来的奇闻异事,台下四周的食客们听得起劲,说到精彩处更是鼓掌喝声好。
苏拂忧撑着下颚环视一圈,这家客栈比别家的不同,一层正中央的大堂坐满了宾客,二层是有别致的隔间厢房,三层才是留宿的房间,客栈内不单单只是提供吃食住宿,还有说书趣事。
客栈里头环境好,菜肴做得好吃,书也说得绘声绘色,才会引得这许多宾客常常关顾,很快的客栈内便没了空席。
这家客栈的掌柜是个女子,她带着小厮从二楼最后一间厢房内出来,笑盈盈的招呼着食客们,从大堂的最里桌挨个敬一杯酒后留下一碟鲜果。
不一会儿,就来到萧挽宁她们桌前。
掌柜抬手在苏拂忧眼前晃了晃,见她愣愣回神掩嘴笑道:“这说书先生本事可妙,让姑娘听得入了神,都忘记身边人了。”
苏拂忧瞟了一眼萧挽宁,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正静静盯着她。
“掌柜的说笑了,纵是先生说得出彩,那也是掌柜请人请的好,又能将这客栈经营的如此热闹,掌柜的本事才是妙。”
听苏拂忧这么一夸,掌柜脸上笑意更甚:“姑娘也是有一张巧嘴,说出来得话让人爱听。”
她招呼着身旁的小厮将果碟放在桌上:“这果子是一点心意,为三位姑娘解解腻,我敬三位姑娘一杯,这儿十里八方的都唤我一声樊娘子,若姑娘们不嫌,也可这般唤我。”
樊香寻说着,视线落在不言一语的萧挽宁身上。
萧挽宁衣着华贵,气质更是不凡,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想必是哪位达官贵人家的千金,外出到梨城来游玩的。
“樊娘子店里的膳食很是不错,可惜我们在此只留一晚,日后想吃也不一定能吃上。”
苏拂忧轻叹一声,看着满桌的佳肴,又拿起筷子往嘴里塞。
樊香寻轻笑道:“明日城中会有灯会,那可是极热闹的,三位姑娘若是不急着赶路,可再暂住两晚,梨城灯会有名,会有许多外乡之人慕名而来,今次也是赶巧,姑娘们来此就遇上了。”
眼下都不是过节的日子,没想到梨城还会在这个时候举办灯会。
苏拂忧眼里泛光看向萧挽宁,就见她轻挑眉头,思索了片刻后:“你若有兴,也可。”
萧挽宁同意了,可青禾却冷着一张脸,她眼中带着疑惑:“据我所知,梨城的灯会下月才会举行,当真是凑巧,竟让我们遇上了?”
“姑娘说得没错,是下月。”
樊香寻撇了一眼身旁的小厮,那小厮恭敬的退去后,她从容的坐在苏拂忧旁边的椅上。
“知府得知太子殿下近日南巡,说不准这两日就会驾临梨城,因此便将下月的灯会提前至明日,若是殿下驾临能够见到这一盛景,对知府,对百姓,可都是一桩幸事。”
这知府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然能猜到萧挽宁什么时候会来梨城?
如果让萧挽宁正巧遇见灯会,便能够有在她面前露脸得心的机会,好让自己的前途进一步,对他还真是一桩“幸事”。
这下,连苏拂忧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樊香寻见三人的脸色都不大好,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来缓解,可客栈外吵杂的声音将里头的人都引了过去。
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连说书的先生也随着人们的视线往外头瞧。
瘦弱的女孩被人推倒在地,推她的男子手中拿着扫帚,高举着对她破口大骂:“我怎么就生养了你这么个不孝女!”
“在阿爹眼中,我遂了你的心意,嫁了人就是孝顺,上学堂念书就是悖逆吗?”女孩咬着下唇,红着眼眶昂头看他,将怀中的包裹又抱紧了几圈。
“老子哪来的银钱,供得起你的束脩?”
他大骂道:“你的那些书怎么来的?你写的那些东西又是谁教的?你每日偷跑去学堂,谁知道你是偷着念书,还是偷着与人私会?”
他一句话就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话头点开,那些人开始对着女孩评头论足,渐渐的已经开始有了些难听的话,传得离谱起来。
周围人的议论将女孩的心防击溃,她强忍着的情绪终在这一刻爆发。
“我上不了学堂,便只能在学堂外头的墙角蹲着,听里头的夫子授课,我买不了书,是因为我浣衣赚来的贴己都给你当了酒钱,是夫子见我好学,觉我聪慧才将书赠给了我,也是他教得我读书识字能够写文作词!”
“我呸!夫子能这么好心,那学堂里的学生,不是都可以不用供束脩了?”
男子火冒三丈,口中的唾沫都能溅到人的脸上:“他可是有家室的人,定是你与他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否则他又怎会分文不取愿意教你?”
“阿爹!”
“瞧瞧你护着那些纸比自己命还金贵,里头写的什么,怕不是你与他的私情往来!”
男子一把抓过她怀中的包裹,不顾女孩攥着他衣角的乞求,将里头的文章揉作一团,狠狠砸在她的脸上。
“不要脸的东西,和你娘一样都是下贱胚子!”
“你不配提我娘!”女孩愤愤看向他,嘶喊道:“你为了几个酒钱让她去还了债,如今还要我嫁人换酒钱,你不配为夫,更不配为父!”
她的话更是激怒了自己的父亲,他攥紧扫帚向女孩挥下。
她下意识闭眼抬手去抵挡,却没有发生意料中的痛击,疑惑睁开眼悄去,就见身形消瘦的青衣姑娘挡在她的身前,手紧握着挥来的扫帚木柄。
“拿你女儿的一生去换你的债钱,诋毁她辱她清白,你真是个烂到骨子里的人!”
苏拂忧听女孩方才话里的意思,想她娘亲也是被这烂人祸害了,心中更气,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腹处。
男子被踹倒在地上,恶狠狠道:“哪来的泼皮丫头,我管教我女儿干你何事!再说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好,有人愿意花钱娶她那是她的福气,早日嫁人生子,早日享福有什么不好?”
“摸着你的良心说话,你为我寻的是什么好去处?”女孩对他失望至极,凄然笑道:“那可是,半截身子骨都要入土的人!”
“哎呦,这徐大可真是丧良心,这哪是为徐满好,分明是卖女儿啊!”
“徐满这丫头还小的时候就开始浣衣,寒冬腊月里手还泡在水里,没想到赚来的贴己钱都给徐大还了酒债,如今还要被这么祸害出去,真真是可怜啊。”
“徐大,你个畜牲,自家女儿就这么泼脏水,你不做人,她还要做那!”
“你们都给老子闭嘴!”徐大晃悠悠站起来,指着徐满骂道:“她从小到大老子少她吃穿,还是少她卧榻了?没有老子她早就死了,她如今大了,老子要她报养育之恩怎么不可!”
“哼,养育之恩?”苏拂忧鄙夷的看着他:“到底谁没了谁会死?”
她的话让徐大错愣,周围的人也都停了吵杂。
萧挽宁在旁默不作声,可视线却一直定格在苏拂忧的身上。
苏拂忧转身扶起徐满,摊开手掌:“徐姑娘,不介意的话,让我看看你的文章可好?”
徐满犹豫的看着眼前之人,苏拂忧看出她的不安,温和道:“别怕。”
她眼中的神情带着一种莫名的感觉,不知为何,会让人愿意相信她。
徐满的文章思路清晰,用词造句都很恰当,确实写的不错。
“你的文章很好,用心读书定能有所作为,别听你爹的话,你的未来还有很长路,不要就这么放弃了。”
苏拂忧微微侧头,眼神瞬间冷得似剑,刺入徐大的心:“你离了他,方可活出自己的人生。”
虽然让人与自己父亲断绝关系这事不好,旦徐大就像一只不断吸血的虫子,势必要吸干徐满身上最后一丝血,到头来痛不欲生的还是徐满。
离了这种烂爹,徐满的人生才会有希望。
徐大不可思议道:“什么?你要让她与自己亲生父亲断绝?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你怎敢……”
“有何不敢,难道要她因你受苦一生吗?”苏拂忧紧咬牙关,周围的人虽然刚才帮着骂徐大,可现在听她的话后,都带着审视的目光瞧她。
她看了周围人一圈,怒不可遏道:“你就没有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你只是将她当做可以任由你吸噬取利的傀儡,哪怕榨尽她最后一点骨血也要为自己获利,一旦没有了价值你就毁了她,你配说是她父亲吗!”
“我是她爹,她就该孝敬我,听从我的话,你问问她,她敢与自己父亲断绝吗?”
徐大嚷嚷着,像是在看傻子一样:“还妄想读书考功名,真是痴人说梦,离了老子,这种大逆不道的人,谁会赏她一口饭吃?”
周围的人鸦雀无声。
是啊,怎么就忘记了。
这里的人,怎么会认同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