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沙拉》结庐素然

2、意外 到底是意外

　　易瑾英死于一盘再也普通不过的柚子沙拉。

　　无城盛产柚子，但并没有把柚子做成沙拉的习惯。柚子沙拉是鹿家人从圣城南瓯里亚蒂姆边境的一个小城邦带来的食用方式。

　　柚子去皮剥肉，加入炒香的椰丝，拌以椰汁、白砂糖、鱼露、甜辣酱、蒜末和无城盛产的小米辣混合的酱汁，一盘清爽不腻的柚子沙拉就可以上桌了。

　　易瑾英第一次吃到的柚子沙拉，还是鹿家的家主，也就是鹿铭的母亲鹿予然亲手做的。家里有厨师，但鹿予然还是很喜欢自己做饭。小时候，易瑾英来鹿家找鹿予然玩耍，玩着玩着说饿了，鹿予然都会到厨房，变着花样给她做各种自己新学会的菜。

　　以至于长大后，因为母亲病弱无力管理，而成为了无城历代最年轻的城主的易瑾英，每天在忙碌和疲惫中无心进食，也只能吃得进鹿予然做的饭。

　　后来鹿予然猝然离世，易瑾英亲手解决了杀人凶手。但也是那时开始，易瑾英再也吃不到鹿予然的手艺，也从此不再触碰和鹿予然相关的一切。

　　二十年过去了，为什么母亲会再度触碰死去多年的挚友为她做过的饭菜？又是谁为她做了这一盘柚子沙拉？

　　被迫成为新家主的易莿，面对母亲遗留下的工作和未解之谜，无城居民的各种猜疑，压力大得窒息。

　　一个被法术操控的盛着奶昔的托盘飞了进来，托盘上附带了淡淡的安稳情绪。

　　不用想易莿都知道是谁来了。

　　“今晚会很忙，抱歉。”她头也不抬地处理着文件。

　　“再忙，也不能伤了自己。”香芋奶昔被接住放到桌旁，她听到来人惊讶一声，“这不是我表哥的贸易数据吗？”

　　“嗯。”

　　“这个是上个月的数据了吧。”

　　“是的。”

　　“你看出了什么问题？”

　　易莿把圈出来的几个看起来略高的数据递给鹿铭。

　　“柚子沙拉里面有甜辣酱。这种甜辣酱一般产自兰城，也就是你表哥鹿朋晋最近一直做贸易的地方。”

　　兰城最近陷入和附近城邦的纠纷，此时最缺资源。鹿朋晋这种喜欢做危险生意的人闻风而动，也没什么稀奇的。

　　“这个数据是东瓯的无城辣椒和甜辣酱进出口贸易额。”鹿铭看了一眼，“你是怀疑让妈妈中毒的那盘沙拉里面的甜辣酱有问题。”

　　“没错。”易莿点头，不觉间她紧张的心情有所缓解，“这种日常都会用到的东西，除非有什么意外，贸易额一般不会有太大的起伏。兰城最近有城邦纠纷，缺的并不是无城辣椒，而是日用品。但我对比了所有东瓯和兰城上个月的贸易额，只有辣椒和甜辣酱是最奇怪的。”

　　“不过这个数据，看起来也不是很明显吧。”鹿铭凑上前，手指划过几份纸张，“和前面几个月的数据对比着看，这两样的进口额一直都是呈现上升趋势的。”

　　“话是这么说，”易莿皱着眉思考，“还是很奇怪，因为只有这两样东西的数据是上升得最快的。”

　　她刚说完，就听见对方似有若无地轻笑了一声。

　　易莿猛地抬头，对上了鹿铭的双眼。

　　“……”

　　她赶紧避开，继续回到手中的文件。

　　鹿铭也没有开什么玩笑的意思，她望了望对方眼底的乌青，有些毛躁的长卷发，拿起托盘准备出去：“那不如直接问鹿朋晋，他如果是诚实的，说不定就能得到更多线索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易莿同意，“但毕竟是嫌疑人，直接拉过来问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这个我来就行。”鹿铭轻快地接过任务，“无城城主不需要直接接触这种事情。”

　　易莿刚想表达感谢，鹿铭又来了一句：“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莿儿。”

　　说着，她指了指门外：“先去吃饭。”

　　两年前。

　　东瓯首府平城的夜晚闪着璀璨明亮的灯光，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工作室里，一群女孩正在学习无城女子的文字。

　　“记住了么，这个字的笔画是这样的。”

　　年轻的女老师邓莉相指尖的“保”字和“护”字交织成一张网，兜住了桌面上的一盆西瓯芦荟。青翠的芦荟叶被文字网温柔地包裹，直至刺被完全裹住，化为一颗颗透明的球体，安稳地落在每个人手上。

　　女孩们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纷纷接住了芦荟球。

　　“送给你们的，可以当护手霜。”邓莉相晃了下手中的小球。

　　尔后，她勾勾指尖，收起法术：“今天我们继续来学习更多文字和编织方法。”

　　“邓老师，你看我写得怎么样？”一个女孩举起手中墨色的文字网，那是用文字编织成的“希望”。

　　“很好。”这位姓邓的女子带着欣赏的目光鼓励那名女孩。

　　名为“希望”的法术带着浅浅的欢悦情绪，直接感染着大家。

　　学习时间结束，女孩走到邓老师面前，紧张地攥着衣服下摆，小心翼翼地问道：“邓老师，那个，方便单独聊一下吗？”

　　两人来到工作室宽敞的阳台。这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桌子上也只摆着一个陈旧的漂亮玩偶，并不像平城其他的办公室那样有一些让人舒缓的绿植。

　　“邓老师，”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其实，我来这里一直跟你学习，不仅仅是想学习这种我们也能学到的法术，还因为我想你加入我们……”

　　“加入你们？”邓莉相似有不解。

　　“嗯嗯，我们是刚刚成立的女子法术团体，”女孩开始真正地自我介绍，“只有真正掌握东瓯法术的人才有话语权，但现在东瓯女子还没有办法通过正规渠道学习法术。我们成立这个团体，也是为了能招纳更多会法术的女孩一起，为我们东瓯女子争取话语权。“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女孩脸上也泛起因激动和紧张而出现的微红。作为第一次到外游说的新成员，能说出这么多已经尽力了。
　　“现在团里大部分人只会稍微高级一些的通灵术，如果你能加入，我们团体肯定会吸引到更多人的！”

　　望着女孩逐渐坚定的面庞，邓莉相深埋于内心深处多年的种子破土而出。

　　她轻握着女孩的肩，微笑道：“我喜欢你们这个团体，也愿意加入你们。”

　　女孩怔了怔，显然没料到邓莉相答应得如此干脆。

　　“我是在做梦吗……”

　　想起自己刚加入团体，团长只是想她去探探口风，毕竟懂得如此厉害法术的人只有无城才有，现在来平城教学也是为了谋生。一旦归入女法团，被高阶那帮人看到了，这点谋生的手段可能都保不住。

　　“我也是为了能让东瓯的女子学会法术，而开设教学班。和你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为什么不答应？”邓莉相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你们很棒，你也很棒，方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