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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人肉火锅 诶?爸爸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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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亚把烟掐灭在窗台上,回头看了三个人一眼:"我留守。"
沈玉琳已经换了一双深色的运动鞋,正在把长发扎成低马尾:"你有积分?"
"够半个月。"齐亚往门口走了一步,"论坛上说了,副本通知会提前一小时出现在个人界面。你们三个都收到了,就我没收到。所以轮不上我。"
妄已靠在走廊墙壁上系鞋带,头也不抬:"那你看家。"
"看家。"齐亚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嘴角动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掏出三根用报纸裹着的东西,递给一人一根——是猎刀,开过刃的,刀锋在走廊灯光下泛着细长的寒光。
周己接过那把刀掂了掂,不重,趁手。
"市集买的?"他问。
"下午那个卖猎刀的人来送货了,"齐亚把剩下的报纸揉成一团塞进兜里,"五积分一把。他说明天还有更好的。"
周己把刀收进外套内侧的暗袋里,刀柄抵着肋骨,硬而冷的触感让他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他把外套拉链拉上,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挂钟的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
刚看完,三个人手机同时震了。
屏幕上弹出一行加粗的红字:【副本通知:人肉火锅。即将开启,请在五分钟内到达传送点。位置:西街老戏台遗址。倒计时:4分52秒。】
沈玉琳把手机熄屏,轻声说:"人肉火锅。这名字挺直白的。"
"走吧。"妄已站起来,拉了拉衬衫领口,把猎刀塞进裤腰后面贴着脊椎。
三个人下楼的时候楼梯间很安静,只有鞋底踩在台阶上的声响。出了楼道,暮色比平时来得早一些,天空灰蒙蒙的,像压了很厚的云。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迎面走来的住户,看到他们三个人快步往西走,都下意识地偏开了目光。
老戏台在两条街外,荒废了很久,木结构的台面塌了一半,台柱上的红漆剥落得斑斑驳驳。周己到的时候,台前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几个人,加上他们一共七个。
七个人,比以前少了很多。
周己快速扫了一圈——一个穿灰色工装裤的中年男人、一个扎马尾戴眼镜的年轻女孩、一个穿冲锋衣的瘦高个、还有角落里蹲着的一个女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而最扎眼的,是正中间站着的那个男孩。
很高,小麦色皮肤,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头发剪得很短,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他看上去像刚打完篮球回来的大学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过于旺盛的阳光气息,和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看到周己走近,主动朝这边挥了挥手。
"你们是新人?"他的声音清亮亮的,"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副本。"
周己盯着他的笑容看了两秒。"……嗯。"
"我叫徐朗,"男孩跨了一步过来,伸手,"你们叫啥?"
沈玉琳握了一下他的手,报了个假姓,妄已报了个假名。周己伸手的时候,徐朗握住他指尖的时候稍微用了点力,拇指在他指节上压了一下。
"你手好凉,"徐朗放开他,笑了一下,"紧张吧?我第一次也紧张。"
周己把自己的手收回来,指尖攥进掌心里。那一下握得有力而自然,但压在他指节上的力道太重了,重到让他后脊微微绷紧。
地面开始震动。老戏台的木架子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脚下的砖石像活了一样缓缓下陷。周己没有闭眼,眼前的一切像被水泡过的纸一样模糊、晕开、重新组合。
再清晰起来的时候,他坐在一把木椅子上。
面前的桌面上铺着一块红白格子的塑料桌布,桌角放着一瓶老干妈和一杯已经倒好的大麦茶。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牛油火锅底料香味,混着花椒和辣椒的辛气,热腾腾地扑在脸上。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火锅店,五六张方桌,其中三张坐了人。墙壁贴着褪色的菜谱海报,天花板挂着红色的塑料灯笼,角落里立着一台老旧的立式空调,正嗡嗡地往外送暖风。
厨房在正后方,半开放式,透过玻璃档口能看到里面有几口冒着白烟的大锅,一双手正在案板上切着什么,刀落得很快,发出连绵不断的"笃笃笃"声。
穿着暗红色围裙的女人从厨房侧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盘码好的肉片。她看上去五十岁上下,头发盘得利落,脸上带着那种开店多年的老板娘特有的笑——嘴角上扬,但眼底平静。她把肉片放到周己他们桌上,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七位是吧?"老板娘的声音带着点地方口音,"鸳鸯锅还是九宫格?"
"九宫格。"徐朗抢着答了,然后冲大家眨了眨眼,"鸳鸯锅没意思。"
老板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问:"喝啥?"
"酸梅汤。"还是徐朗。
老板娘又记了一笔,转身回了厨房。穿过玻璃档口的时候,周己看到案板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穿着一件洗旧的白背心,正在往一个个盘子里码肉片。那双手很稳,刀工利落,每一片肉都切得薄而均匀,在灯光下泛着微红的光泽。
年轻男人察觉到外面的目光,抬起头,隔着玻璃档口对上周己的视线。他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又低下头继续切。
"那应该是儿子,"沈玉琳压低声音,用只有周己和妄及能听到的音量说,"老板娘的儿子。"
周己拿起桌上那杯大麦茶抿了一口。茶是温的,有些涩,但很香。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今日推荐:招牌嫩牛肉、脆毛肚、手工虾滑。欢迎新老顾客光临。"
落款是一行小字:"老刘家火锅,开了十二年。"
十二年。
周己把黑板上的信息记进脑子里,然后目光移向厨房那扇玻璃档口。儿子还在切肉,老板娘在往锅里加底料。一家两口。他想起副本名字叫"人肉火锅",想起齐亚给的那把猎刀还贴着肋骨。
他收回目光,侧过头。妄已坐在他左手边,正拿起一双筷子掰开,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的目光也落在厨房方向,睫毛低垂着,手指在筷子上慢慢摩挲。
"爸爸呢?"周己用只有妄已听到的音量问了一句。
妄已掰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瞳里映着红塑料灯笼的光,声音很轻:"你注意到了。"
"一家三口。少了爸爸。"
妄已没有接话,只是把掰好的筷子放在周己面前的碟子旁边,然后重新拿了一双掰开给自己用。
九宫格的锅底很快端上来了,滚烫的红油在格子里翻涌,辣椒和花椒随着沸腾上下翻滚,辛香被热气蒸腾起来,浓郁得几乎让人呛咳。老板娘一碟一碟地往上端肉——每盘都码得整整齐齐,肉片薄而透亮,肌理清晰,颜色从嫩粉到暗红深浅不等。
"这是招牌嫩牛肉,今早刚宰的,可新鲜了。"老板娘把最后一盘放下的时候,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带着那种殷勤的笑,"你们先吃,不够再加。"
周己用筷子夹起一片肉放进翻滚的红油里,看着它在沸汤中卷曲、变色、迅速缩成一小团。七八秒后他夹出来,蘸了一下碗里的蒜泥香油,送进嘴里。
很嫩。肉的纤维在齿间轻轻断裂,脂肪的香气混着麻辣的底味涌上来,不膻,不腻,回口甚至有一点淡淡的甜。
他咽下去的时候,看到厨房的儿子正隔着玻璃档口看他。那目光很安静,像在确认他喜不喜欢。
周己把筷子放回碟子上,朝玻璃档口笑了一下。
儿子又低下头去切肉了,腼腆的、温柔的。
但周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看到他围裙带子后面露出来的一小截手腕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长条状的擦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皮肤上用力刮过去留下的。
徐朗已经连吃了好几片,一边烫一边发出"嗯嗯嗯"的赞叹声,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他咽下去之后灌了一大口酸梅汤,然后凑过来对周己说:"真的好吃!比我在外面吃的任何一家都好吃!这家店绝了!"
周己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沾着红油的下巴,笑了一下:"是挺好吃的。"
"对吧!"徐朗又夹了一筷子,嘴巴忙碌得不亦乐乎。
周己慢慢靠回椅背,看着翻滚的红油锅底,看着天花板上那些红塑料灯笼在热气里轻轻摇晃,看着玻璃档口后面那两道安静忙碌的身影。妄已在他旁边安静地涮着肉,沈玉琳在对面小口喝着酸梅汤。
他想,爸爸去哪了。
那双手腕上的擦伤是怎么来的。
案板上那些肉片,真的是"今早刚宰的"吗?
火锅的香味还在往鼻腔里钻,热腾腾的,温柔的,像一张柔软的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周己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片肉,放进红油里,看着它卷曲、变色、缩紧。
他笑了一下,把肉送进嘴里。
很好吃。
他几乎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