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己难已》长汩

1、第一章 欢迎来到恶之源 游戏，开始

　　暗红色的光从头顶劈下来，周己眨了眨眼。

　　鼻尖先闻到一股铁锈混合着某种潮湿霉味的腐气，脚下是冰冷的金属网格地面，踩上去咯吱作响。

　　他环顾四周，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如同倒扣铁碗般的圆形空间里。周围挤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五花八门——睡衣、西装、校服、外卖骑手的制服。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茫然、恐惧，像被猛地丢进绞肉机前待宰的牲畜。

　　“叮——”

　　一声清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每个人脑海里直接炸开。紧接着，一个毫无感情、音调平直得如同念悼词的机械女声响起：

　　【欢迎来到‘恶之源’。编号89757号新手副本‘致命狼人杀’即将开启。检测到玩家人数：60人。身份加载中……】

　　声音一顿，空间中央那根从穹顶直垂而下的、布满暗红色干涸血渍的巨大金属柱上，忽然亮起一圈惨白的光屏。光屏上滚动着一行行血红的字，像某种恶毒的咒语。

　　【规则说明：】
　　【1. 本局为12人标准局，共5局。每局随机抽取12名玩家参与，其余玩家观战。】
　　【2. 每局游戏分为白天与黑夜。白天公投，票数最高者‘放逐’。放逐即——死。】
　　【3. 若白天公投平票或无人投票，系统将随机选择一名存活玩家执行‘天罚’。】
　　【4. 狼人请在夜晚选择你们的猎物。】
　　【5. 游戏结束条件：狼人全部出局，或神民全部出局。】
　　【6. 重要：死亡为真实死亡。祝各位……游戏愉快。】

　　最后四个字拖了极长的尾音，机械平直的声调硬是挤出一丝诡异的扭曲感，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人群瞬间炸了。

　　“什么玩意？恶作剧吧？！”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厚眼镜的瘦高个青年尖声叫道，他试图去推身边那个缩在母亲怀里哭泣的小女孩，“喂！让开！这是怎么回事！”

　　“放我出去！我报警了！”一个中年妇女疯狂地拍打着金属墙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啊——！”一声更尖锐的惨叫盖过了所有喧嚣。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猛地后退，指着光屏下方。周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儿不知何时出现了十二张悬浮在半空的、边缘泛着冷光的金属座椅，呈弧形排开。椅子上已经坐了人。准确地说，是绑了人。

　　十二个被随机选中的倒霉蛋，像被无形的手按在了椅子上，身体僵硬，脸上涕泪横流。其中一个穿着粉色睡裙的年轻女孩疯狂摇头：“不！我不要！什么狼人杀！我没玩过！我不——”

　　“嗡——”

　　她话音未落，她头顶的天花板忽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一个黑洞洞的方口。然后，没有任何预兆，一块足有半人高、表面布满狰狞铁刺的方形巨锤，带着沉闷的破风声，垂直砸落！

　　“噗嗤——”

　　那声音闷得像砸烂一个熟透的西瓜。周己清晰地看到，粉色的睡裙瞬间被喷涌而出的暗红色液体浸透、撕裂。女孩的头颅连同半边肩膀，在巨锤之下直接化为了一摊混合着白色、红色、粉色的黏稠肉酱，迸溅到旁边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脸上。那男人连尖叫都忘了，眼球瞪得几乎要脱眶，嘴唇哆嗦着，脸上挂着几缕黏糊糊的、还在冒热气的肉糜。

　　金属座椅上只剩下一具支离破碎、血肉模糊的下半身，神经末梢还在抽搐，断腿一蹬一蹬的。

　　巨锤缓缓收回天花板，那个黑洞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与空间里原有的霉味混合，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有人开始“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检测到玩家情绪波动剧烈。为了游戏体验，主系统特开启‘感官钝化’辅助功能，衰减痛觉及恐惧感知70%。请不要试图挑战规则，下一次，将不会再有钝化。】机械女声再次响起，依旧毫无波澜。

　　周己闻着那股甜腥味，胃里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反而觉得一种奇异的兴奋感像小虫子一样从尾椎骨爬上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垂落在肩头的黑色长发。发丝很软，蹭过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他生得极好，眉眼精致得不像话，皮肤在暗红光线里白得近乎透明，长发更添了几分雌雄莫辨的妖异美感。周围几个呕吐的人偶然瞥见他，竟都愣了一瞬，忘了恐惧似的。

　　“真有意思。”周己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刚发现新玩具似的雀跃。

　　“有意思？”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忽然在他右侧很近的地方响起，带着点夏日傍晚微风拂过的凉意，“死了人，你觉得有意思？”

　　周己侧过头。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那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有一张看起来很舒服的脸，眉眼温润，鼻梁挺直，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像随时都在包容地微笑。乍一看，是个极其可靠、温柔稳重的邻家哥哥模样。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瞳在昏暗中是一种极深的褐色，看过来的时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深处却仿佛潜藏着某种黏稠、冰冷的东西，正隔着水面窥伺着岸上的活物。周己对上那双眼睛，心里那点兴奋的小虫子跳得更欢了。

　　“当然有意思，”周己弯起眼睛，笑得很甜，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狡黠，“60个人，只有12个能上桌。上来就随机杀一个立威，多高效的筛选机制。这位……”他目光在对方衬衫领口处扫了一下，那儿干干净净，没有名牌，“……好心的大哥哥，你觉得，下一个被放逐的会是谁？”

　　白衬衫男人也笑了，那个笑容温和无害，像在看一个胡闹的弟弟：“叫我妄已就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己沾了点细微血雾的发梢上，“你头发很漂亮，小心别弄脏了。”

　　周己眨了眨眼，刚想说什么，脑海里的子系统忽然再次响起，这次换成了一个带点电流杂音的、稍微年轻些的男声，语速很快，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叮！子系统J-007为您服务。第一局游戏玩家已全部就位，身份发放完毕。请您前往观战区，通过光屏实时观看。请保持安静，不要尝试干扰游戏进程，违者……后果自负。】

　　眼前的景象如水波般扭曲了一下。周己发现自己和其他未被选中的玩家一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搡着，退到了圆形空间边缘一层忽然升起的透明屏障之后。屏障内，是那十二把金属座椅，以及坐在上面、脸色惨白如纸的玩家们。屏障外，是挤在一起、惊魂未定的围观者。

　　十二张悬浮的金属座椅中央，光屏上的文字变了。

　　【第一局：身份加载完毕。】
　　【狼人（3人）：请在天黑后睁眼，选择你们的猎物。】
　　【神职（3人）：预言家、女巫、猎人。】
　　【平民（6人）：……好好活着，或者，好好去死。】

　　“我……我是平民！我是好人！”一个胖子涕泪横流地大喊，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却像被钉在了上面。

　　“别吵！”他对面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烦躁地吼道，额头全是冷汗，“谁知道你是不是狼人！”

　　“系统！系统能证明我是好人吗？！”一个中年男人冲着虚空哀求。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暗红色的光，和座椅上那一滩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属于那个粉色睡裙女孩的、黏稠的血肉组织，正顺着椅子腿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小洼暗色的水渍。

　　周己双臂抱在胸前，背靠着冰冷的透明屏障，饶有兴致地扫视着那十二个即将开始第一轮厮杀的人。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座椅最边缘的位置。妄已不知何时也进入了屏障内，正坐在那里。他甚至还侧过头，隔着透明屏障，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周己的方向。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一层冷光屏障，妄已对他露出一个极浅、极温和的笑容，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周己读出了那口型。

　　他说：“开始了。”

　　几乎是同时，系统的机械女声响彻整个空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仪式般的庄严感：

　　【天——黑——了——】

　　【请……闭眼。】

　　所有屏障内的玩家，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直，眼皮像是被无形的线强制缝合，猛地闭合。只有他们粗重的、带着恐惧的喘息声在死寂中回荡。

　　周己舔了舔嘴唇，手指轻轻敲打着手臂。长发从他肩侧滑落，发尾在暗红光线里泛着幽微的光。

　　真好奇啊。

　　这个叫妄已的，会是狼吗？

　　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