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荣幸》野野空里

89、第 89 章 离开

　　而当程风回到国内，瞬间又没了勇气。

　　他这样一个三分钟热度......喜欢什么，马上就会去做的人，在一次次，一天天思念萧止中，止步不前。

　　原来人的勇气可以匮乏成这样......

　　他又买了回国外的机票，想着参加完杀青宴吧。

　　也在这时，西楚电话打来......说是程风也认识的几个投资商，正在观望他的公司，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程风道：“我......我帮你！西楚哥......五个......十个够吗......能不能......”

　　他的“能不能”，不敢言。

　　西楚道：“萧止的住址我发你，这一次啊，程新凤，你再敢对不起萧止......”

　　没等西楚放接下来的狠话，程风道：“不会了......西楚哥......我......我不会......我......谢谢......谢谢......”

　　而其实，程风一直都知道萧止的住址，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萧安索的住址，他只是......需要别人给他一点勇气，一点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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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故事，萧止都知道了。

　　而当故事回到当下，见程风一直沉默，萧止道：“算了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是啊，有什么可说的，他这个撒谎怪......他这个见人说人话，见鬼......

　　程风这次默了一瞬，开口道：“萧安索......不怕你笑，我好像......一直都知道他们喜欢什么样，努力，自信，阳光开朗大男孩儿？......所以我......捏合成了别人心中的模样，轻松的场合怎样笑，正经的场合怎样装，有一些场合，还得刚？一步一步成了所谓......全民偶像，看起来吧，好像我天生自信，活泼明朗......还......高不可攀。其实......为了成为这样的人，我可卑微了......我希望获得别人的喜欢，也希望......获得别人的关注，像高中那样？可高中我......我没那么复杂，我就偶尔像个傻逼一样耍个帅，在你......在我喜欢的人面前，而现在，我在好多人面前，他们每个人喜欢的都不一样，我得...一步步捏合，可这一步......一步步太难了......靠我自己，有一段时间，我不管怎么努力......无论怎样努力......就是不被人看到......不被人喜欢，不被人......怎样怎样怎样都不行......”

　　程风道：“萧安索，在那个圈子里......什么好看的努力的都太多了，我真的......我什么都算不上......没有背景......我也没有钱......和周城星打那场官司，我几乎花光了演戏以来的所有积蓄......”

　　程风低声道：“可官司一直拖着，我耗不起，我只能......一次次的为了机会，等待，赔笑，我喝过很多酒，我也吐过很多次......我......不会喝酒......可没办法......尽管这样......我......也没有......为了机会不择手段......你信我......一次都没有，我一直都......一直都......”

　　程风不知道怎么开口，萧止有些难言，又有些好笑，最终沉声接道：“为了我守着是吗？你想说你明明有更多的选择是吗？”

　　“不是不是......”程风眼泪滚落，“我喜欢你，是我一直都只喜欢你......”

　　他又道：“对不起萧止......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是我不好，我借口再多都是混账，是我的错......可我不敢来找你......那时候，周城星差不多快整死了我，我害怕他，我恐惧他，可我不得不面对......我一定要赢他！要比他站在更高的位置......我......”

　　程风有些奔溃道：“我......我......”

　　他没说的话，萧止明白，为了接戏，为了站在比周城星更高的位置，为了梦想，程风要有话语权，要在这个圈子里，有不可取代的价值。

　　程风只能一步一步，戴起面具，趋炎附势，步步为营。

　　也只有这样，程风或许才敢面对那些被“羞辱”的过去，才敢面对萧止。

　　而萧止能说什么呢，人人平等？

　　你做你自己就好？

　　或者，不屑于程风“趋炎附势”的做法。

　　安心拍戏，不论其他，或者退出？坦坦荡荡的离开那个圈子。

　　都没有。

　　因为这几年，第一次，一次次，为了钱，他也低过许多次头。

　　为了房租水电，加班加到胃出血，为了一份论文，替导师干许多莫名其妙的活。

　　为了不涨房租，给房东阿姨家孩子免费补课，送小礼物，讨好。

　　为了能拿到实习补助，几个月都没休假。

　　而没有周末的日子，他过了很多。多到理解了当年程风的忙，程风的累，理解了他的身不由己，苦心经营...

　　如今依然这样，为了钱，他休假也依然在工作。

　　这些年，许多个时刻，他明白过，明白了，程风为何从小到大，那么讨人喜欢，擅察人意。那么明媚，却偶尔拘谨礼貌的......笑。

　　是他不想放肆吗？是他不想不想？就能毫无顾忌的走吗。

　　人在屋檐下——

　　人也需要温饱——

　　更需要妥协......为了梦想，为了生活的主动妥协。

　　他看着程风，不言不语，最后道：“你还有什么瞒我的吗？”

　　听他这样缓和下来的语气，程风松了一口气，又微微颤声道：“我就还有一件事......现在......我......”

　　“还有事？”萧止道，“什么事。”

　　“我有钱......我没有破产......在发声明前，我已经把我的资产全都......”

　　萧止这次也木了片刻，寒声道：“你——！？”

　　程风原来一直都在装......装可怜......博取他的同情......

　　程风道：“我没有破产......原本违约金我是想着多赔偿一些，这样......这样你不会不管我......不会看我负债累累无家可归，可你......你......可我看到你每天很辛苦。”

　　“难怪......”萧止难堪地低笑出声，“难怪你的存款，刚好够抵偿广告违约金，我当时就在想，怎么这么巧......怎么会这么刚刚好......原来......是假的！所以呢，都是假的！夏姐也是？你安排的，让我心疼！让我心软？”

　　“不......不是......夏姐不是，我其他的都没有骗你了......”

　　萧止不想说话，想静静，他转身要走，程风真的奔溃道：“别走......萧安索......萧安索！！钱都转你了！我都不要......包括你的四百万，我所有钱......都在以前你替我管的那张卡上......别生气......别生气......”

　　“什么四百万？”萧止顿下了脚步。

　　“四百万......”

　　程风哪里敢再有隐瞒，和盘托出。

　　接下来五分钟，萧止明白了那四百万怎么回事。

　　程风以前这样为过他？

　　为了还他的钱？

　　他不可置信地道：“那你现在这样......到底为了什么......”

　　想和他和好，所以又把自己弄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当初何苦又做那般的选择。

　　而现在又何苦做这样的选择？他能知道的......程风真的热爱演戏。

　　为了和他和好，都不要了？

　　程风道：“因为我......做了选择，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而我以前是被放弃的那个选择——是么？”萧止一字一顿。他又道：“你那么多喜欢里，如果出现更喜欢的，对我的喜欢是不是也可以放弃？”

　　是的，他说的就是程风当时对他的放弃。

　　程风却道：“萧安索......人对自己真正喜欢的......是不会放弃的......”

　　“你是说你的明星梦吗 ？”

　　“我是说你！！”

　　萧止静了片刻，低声道：“你在狡辩什么？程风，你为了你的梦想，没有抛下过我吗？”

　　程风道：“我能说......你能信？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你吗？”

　　程风道：“我说的选择，是我的梦想......很多事没有那么好运，没有那么好运喜欢了才去做，是做了才发现自己喜欢。”他颤抖道，“我不做我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可当时......我的喜欢，不被我喜欢的人接受，我没有想过放弃你，我只是害怕你让我放弃......”

　　萧止沉默地看着他，半晌道：“我让你放弃？”

　　程风道：“是啊......萧安索！你以为周城星的事。我不想告诉你吗......我要告诉你了怎么办！”他泣道，“告诉你了怎么办啊！你会舍得看我这样被他欺辱吗！你会允许我在遭受那些之后还留在那个圈子吗！”

　　萧止——绝对不会容忍他这样被伤害......萧止一定会让他离开这条路。

　　“程新凤！！”萧止也泣道，“你为了演戏命都不要了是么！”

　　萧止道：“都他妈丢了半条命！！全身的伤！！就那么重要么！！”

　　“不重要我怎么会失去你！！！！”

　　程风放下了抓紧的手，继续沉声道。“你要我怎么办！啊......？我怎么能失去我的梦想！我又怎么能失去你！！”

　　他睁大眼盯着萧止，盯着他的萧安索：“萧安索！萧少爷！你知道你因为我无家可回，我心里多难受吗！你知道因为我你每天过得那么累我心里多难受吗！！你知道因为我你这样的天之骄子活得那么辛苦我他妈多讨厌自己的无能为力吗！！我程风的喜欢值几个钱？你告诉我？！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拖累别人？连累自己最爱的人？”

　　程风道：“我父母都不管我！不要我——可你......那么爱我，你把心都给我，你什么都给我，”程风眼泪砸了下来，流淌不止，“萧止我看到你这样我真的难受......我是想做程新凤，我喜欢演戏，我也想带给你更好的生活，我不想我们两个的未来，只有你来担，我真的很难受......看到你那样累......我知道你介意我跟你分手后西楚哥找我那次......我说的那些话，真的......真的不是我的心里话！我真的从来都没想过放弃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我...我不知道我当时在说什么为什么那么说......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我没有想过我们会分开......怎么想得到我们要分开.........啊.........”他眼泪像冰一样凉。滴在地上，哒哒的响。

　　而萧止沉默着，听着程风这一番话，程风说得对吗？当初如果知道周城星......他会怎样？

　　是......他一定会让程风退圈。离开那个圈子。

　　而自己当初对程风的爱，在程风眼里，是一种......压力？

　　他过去只当程风小孩子心性。活泼爱玩，从来也没深想过，程风也会难受。会责怪自己。

　　他看着泪流满面的程风。

　　程风僵泣道：“萧止......我这两年，我没有一刻，我真的没有一刻不想你......我吃饭想你，拍戏想你，上厕所想你，我就连吃药睡觉，梦里也都是你，我真的......真的受不了了......我真受不了了......我喜欢拍戏，但我真的没有想过放弃你......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怎么就分手了......对不起......”

　　程风哭得快要喘不上气。

　　那一天......国外街头的徘徊，说穿了，也只是这两年，他思念萧止的一个浓浓缩影。

　　没有那一天，他也会回头找萧止，那一天的回忆，只是给了他一个契机。

　　一点勇气......

　　因为他没有勇气......

　　程风竟然不知道，面对萧止......他如今竟然......这般的没勇气，没勇气到了极致......他太怕萧止不原谅他了，怕的比当年恐惧周城星带给他的那一夜更为......害怕。怕的比再也不能演戏更可怕......

　　萧止如果不爱他，他想都不能想......

　　他这般的悲痛欲绝......慢慢滑落跪在了萧止身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亦是这两年的分离，他清清楚楚的明白了，萧止在他心里的份量......超出了所有一切加起来的总和。

　　任何存在......都比不过萧止。

　　不要了......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只要萧止......

　　程风这双美丽含情的眼，滚落下来大颗大颗泪水，看在萧止眼里，跟演电影一般，看啊......程新凤连哭求都这般迷人，好看，让他心醉，可他心里却是一阵一阵的痛，惊，寒。

　　他仿佛这一刻才看清这个人，仿佛这一瞬才看清他喜欢的那个程新凤，是另一个人。

　　而他也真的再也承受不住，程风和几年前一般，那样的对待他。

　　也受不了程风一直以来的欺瞒。

　　一切连一切，连同对这个人，今天也是才认识。

　　听他剖白，听他自述，听他哭求，听他一桩桩瞒着自己的事。

　　萧止只觉得陌生，冰寒。

　　如今，又回头来找自己。

　　“程新凤，”萧止痛惜亦漠声道。“你究竟要把自己作成什么样子啊......”

　　那条打人视频，断了程风五年的努力。

　　而程风为了梦想......付出过多少的心血——

　　正如程风所说，不重要怎么会失去他。

　　他也......早失去了，他的程新凤。对吗？

　　程风仍旧抓紧了他的下摆，哭求道：“萧止......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错么......程风没错。

　　选择不同而已，程风也许没有放弃他。

　　但程风也没有选择他。

　　萧止慢慢推开了他。

　　程风几乎同时双手恳求地上扬握紧了他的手：“你可不可以......不要怪我......别丢下我......我真的什么都不要了......我没有想过离开你......”

　　萧止闭上眼道：“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程风一怔，半晌没再开口，只剩眼泪哗啦啦地流。

　　这是几年前他在一次采访中，他说的话。

　　亦是萧止以前被同事介绍，看过的那次采访。

　　那次——媒记问他累吗？程风笑嘻嘻地道：“怎么会，做自己喜欢的怎么会累！”

　　也是这个媒记接下来问他：“那么......走这条路会不会失去很多，比如时间啊，包括很多感情。”

　　程风这下敛下笑意，答：“会的，但我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他说......我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萧安索......萧安索！”

　　萧止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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