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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鸟也有出门的时候 刘大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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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已经在柳湘莲家蹲了三天了。
三天里他干了三件事。练功,吃东西,装傻。
练功进度还行,丹田里的暖意一天比一天厚实,妖气运转也越来越顺畅。昨天他又试了一次隔空推物,这回不光掀了茶壶盖,连茶壶都推动了半寸。
半寸。
聊胜于无吧。
吃东西方面,柳湘莲给他的伙食从瓜子升级到了水果拼盘,苹果丁配梨丁,偶尔还有几粒葡萄。刘大吃的很满足,虽然他更想吃碗红烧肉。
装傻这事儿,他现在已经是专业的了。
柳湘莲叫他,他就歪头。柳湘莲摸他脑袋,他就老老实实蹲着不动。偶尔蹦两句“好运来”“恭喜发财”,绝不多说一个字。
柳湘莲对他的疑虑明显消退了不少,再没问过那个“滚”字是谁教的。
但今天情况有点不一样。
柳湘莲出门前没说那句“在家待着别乱飞”。
他说的是。
“今天带你出去走走。”
刘大愣了一下。
出去?
柳湘莲从柜子里翻出一根细链子,一头是个小铜环,另一头连着一截皮绳。
他走过来,把铜环轻轻套在鹦鹉的右脚上。
刘大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个铜环。
这是鸟链子。
溜鸟用的。
他刘大,前世一米八五的壮汉,现在被人拴了链子溜。柳湘莲把皮绳那头缠在自己手腕上,伸出胳膊。
“上来。”
刘大心里五味杂陈,但还是乖乖的从横杆飞到他胳膊上,爪子扣住袖子,站稳了。
柳湘莲推门出了院子。
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刘大眯了眯眼。
三天没见太阳了。
街上人不少。来来往往的有挑担子的小贩,有坐轿子的老爷,有牵驴的汉子,还有三三两两结伴的丫鬟婆子。
刘大的视线贪婪的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前世的村子小的可怜,总共就三十来户人家,一条土路走到头就是镇上。镇上最热闹的地方就是集市,卖菜卖鸡卖农具,一年到头就那些东西。
眼前这条街比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大。都热闹。
酒楼茶馆布庄当铺一间挨一间,门口挂着各色幌子,风一吹哗啦啦的响。空气里夹着烧饼的面香味,炒栗子的甜味,还有胭脂铺子飘出来的脂粉味。
好地方啊。
刘大在柳湘莲胳膊上蹲着,脑袋左转右转,跟装了马达一样。
柳湘莲被他逗的笑了一声。
“头一回出门,新鲜?”
废话,当然新鲜。前世他穷的叮当响,别说旅游了,隔壁县都没去过。
他兴奋的扑棱了两下翅膀,差点从胳膊上起飞。亏得脚上那根链子拽着,才没飞出去。
柳湘莲按住他。
“老实点。”
刘大收好翅膀,继续左顾右盼。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柳湘莲拐进了一条巷子,在一家茶楼前停下。
茶楼不大,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个牌匾,上面写着“醉仙居”三个字。
柳湘莲上了二楼,靠窗找了个位置坐下。
小二跑过来,一看他胳膊上蹲着只大鹦鹉,眼睛亮了。
“哟,柳二爷,今儿把绿丢丢也带出来了?”
“嗯,关了几天,带它透透气。来壶碧螺春。”
“好嘞。”
小二一溜烟跑下去了。
刘大从柳湘莲胳膊上跳到桌面上,爪子踩着桌板,探头往窗外看。
二楼的视野比街上好多了。
他能看见远处的屋顶层层叠叠,有几处大宅院的飞檐翘角从树丛里冒出来,气派的很。
近处的街面上人流不断,几个小孩追着卖糖人的老头跑,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在布庄门口挑料子,两个老头在树底下下棋。
热热闹闹的,有烟火气。
刘大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前世死的太突然了。锄头还没放下,人就没了。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不过也没人听就是了。
爹妈走的早,没成过家,没有媳妇儿,没有孩子。三亩地,一间破房,一条命,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现在他到了这个世界,虽然变成了一只鸟,但好歹还活着。
还有瓜子吃。
还有人管他叫绿丢丢。
挺好的。
茶端上来了。柳湘莲倒了一杯,又拿茶碟倒了一点凉水放在鹦鹉面前。
刘大低头喝了两口。
正喝着呢,楼梯口传来一阵动静。
脚步声很重,噔噔噔的,跟擂鼓一样。还没见着人呢,声音先到了。
“柳二郎!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薛蟠。
他大步流星的上了二楼,一屁股坐在柳湘莲对面,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给你,我家厨子新做的桂花糕,趁热吃。”
他把食盒往桌上一搁,然后看见了桌上的鹦鹉。
两人四目相对。
刘大没吭声。
薛蟠也没吭声。
过了两秒,薛蟠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跟鹦鹉拉开了一臂的距离。
“你这鸟不会又骂我吧?”
刘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至于吗,就说了俩“滚”,记仇记到现在。
他装模作样的歪了歪头,蹦出一句。
“恭喜发财。”
薛蟠愣了一下,然后乐了。
“哟,今天倒是客气了。”他伸出手指想去戳鹦鹉脑袋,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刘大看着他缩回去的手指。
行吧,上次确实把人家吓着了。
柳湘莲打开食盒,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你今天怎么有空出来?”
“别提了。”薛蟠灌了口茶,“我妹妹从金陵来了,住进咱们家了。我娘高兴的不得了,家里上上下下忙成一锅粥,我待着碍事,出来躲躲。”
柳湘莲挑了挑眉。
“你妹妹?薛宝钗?”
“可不就是她嘛。”薛蟠掰着手指头算,“带了十几车东西,光箱子就搬了大半天。我娘说要住好久,也不知道住到什么时候。”
刘大竖起耳朵。薛宝钗。
这个名字他在绯岚留下的记忆里翻到过一点碎片。薛蟠的亲妹子,据说生的极好,性子也好,是个拿得出手的大家闺秀。
不过他一只鸟,跟人家大小姐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对了。”薛蟠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我告诉你个事儿,你别往外说。”
柳湘莲喝茶的动作没停。
“说。”
“我妹妹这次来,不光是走亲戚。”薛蟠凑近了些,“我娘打的什么主意我能不知道?冲着贾家去的。”
“贾家?”
“就荣国府那个贾家。我姨妈嫁到贾家了,我妹妹这次来,名义上是投奔姨妈,实际上嘛。”
薛蟠嘿嘿笑了两声,没把话说透。
柳湘莲放下茶杯,没接话。刘大在桌上听的津津有味。
原来这年头走亲戚都这么多弯弯绕绕。他前世那个村子,走亲戚就是拎两瓶酒一条烟,坐下来喝茶唠嗑,吃顿饭就回了。
这薛家一来就是十几车东西,住下不走了,还有别的打算。
有意思。
薛蟠聊了一会儿家里的事,又开始扯别的。说城南新开了个武馆,有个从外地来的拳师,功夫了得,打遍全城无敌手。
“改天咱们去瞧瞧?”
柳湘莲没什么兴趣,但也没拒绝。
“再说吧。”
两人又聊了一阵。刘大蹲在桌上,喝了几口水,嗑了柳湘莲掰给他的半块桂花糕。
甜。糯。桂花味儿浓的冲鼻子。
好吃。
他正吃着呢,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不是普通的热闹,是争执。
有人在骂街。
“你个杀千刀的,撞了我的摊子就想跑?”
“老子跑什么!你那破摊子挡了路,怪谁?”
刘大探头往窗外看。
楼下街面上,一个卖碗碟的老汉正揪着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不放。地上碎了一片瓷碗,碴子碎了一地。
那汉子穿的不差,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老汉拽着他袖子不松手。
“你得赔!这些碗是我半个月的营生!”
汉子一把甩开老汉的手。
“赔你娘的腿。老子是冯家的人,你也敢拦?”
冯家。刘大脑子里过了一下绯岚的记忆。没找到什么信息,应该是个地头蛇之类的。
老汉被推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旁边几个看热闹的赶紧扶住他。
围观的人不少,但没一个敢上前。
薛蟠也凑到窗边看了一眼。
“嚯,又是冯家那帮人。”他撇撇嘴,“天天欺负人,也不嫌烦。”
柳湘莲站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刘大注意到柳湘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人要管这事儿。
果然。柳湘莲拿起靠在椅背上的剑,转身往楼梯口走。
“你干嘛去?”薛蟠急了,“柳二郎,别惹事,那冯家。”
柳湘莲头也没回。
“看看。”
薛蟠张了张嘴,没拦住,只能跟上去。
刘大蹲在桌上,看着两人下了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链子。
链子另一头搭在桌面上,柳湘莲走的急,没来得及拿。刘大眨了眨眼。
他扭头看了看窗外。
楼下那个冯家汉子已经推搡起老汉了,旁边两个跟班也围上去了。三对一。柳湘莲的身影刚出现在茶楼门口。刘大歪了歪头,拍了拍翅膀。
反正链子也没拴住,要不去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