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猛男在红楼》一月雪天

11、不速之客 从荣国

　　从荣国府回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老样子。
　　练功，吃东西，装傻。
　　刘大的三件套。
　　不过练功的进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凝气成核之后，气核像个无底洞，不管多少灵韵灌进去都能吞下。短短几天，气核的体积以经涨了将近一倍。
　　他现在隔空推物不光能推椅子了，还能推桌子。
　　当然，他没真推。茶壶和墙皮的前车之鉴还在那摆着呢。
　　但他私底下试过。趁柳湘莲出门的时候，对着院子里的水缸挥了一下翅膀。
　　水缸在地上滑了半尺。
　　半尺不多，但那可是装了大半缸水的瓷缸子。少说也有上百斤。刘大心里美滋滋的。
　　按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推动更重的东西了。等哪天能推动一头牛了，那差不多就该化人形了吧。
　　想到化人形，刘大又翻了翻脑子里天罗九印的记载。
　　凡境一共分三关。凝气成核是第一关，他以经过了。第二关叫通脉开窍，要把妖气灌通全身经脉，打开三十六处窍穴。第三关叫筑基凝元，气核蜕变为元丹，凡境圆满。
　　化人形不需要等到凡境圆满。通脉开窍之后就可以短暂化形了。
　　但那个“短暂”有多短呢？
　　天罗九印上写的很含糊，大概是一炷香到半个时辰不等，取决于妖气充盈程度。
　　一炷香。
　　也就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能干什么？跑出去露个脸再跑回来？刘大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先别着急化形。等修为再高一些，至少能维持半天再说。不然变成人没两下又变回鸟，那场面也太诡异了。
　　这天上午，柳湘莲照例出了门。
　　临走前多交代了一句。
　　“今天可能回来的晚，食和水给你备足了。”
　　刘大蹲在横杆上，歪了歪头，蹦了句“好运来”。
　　门关上了。
　　刘大等脚步声远了，照例开始练功。
　　气核转动，灵韵汇聚，妖气在经脉里循环往复。他现在以经能同时运转三条经脉了，比刚开始只能走一条的时候快了三倍。
　　练了大约一个时辰，他停下来歇口气，喝了点水，嗑了几颗瓜子。
　　正嗑着呢，院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不是柳湘莲。柳湘莲有钥匙，不用敲门。
　　也不是薛蟠。薛蟠敲门跟擂鼓一样，这个敲门声很轻，很有节奏。
　　笃笃笃。三下。停了停。又是三下。
　　刘大竖起耳朵。
　　“柳二哥在家吗？”
　　一个少年的声音。刘大的鸟眼瞪圆了。
　　贾宝玉？
　　他飞到窗户边，透过窗棂往外看。
　　院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那个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袍子，头上束着发，正是贾宝玉。后面跟着一个小厮，手里提着个食盒。
　　贾宝玉又敲了三下。
　　“柳二哥？”
　　没人应。
　　他回头跟小厮说了句什么，小厮摇了摇头。贾宝玉站在门口，有点犹豫的样子。
　　刘大蹲在窗台上，脑子转的飞快。
　　柳湘莲不在家。贾宝玉来了。
　　他要不要出声？
　　出声的话，叫什么？他总不能喊“柳湘莲不在家你改天再来”，那跟直接暴露没区别。
　　不出声的话，贾宝玉等一会儿大概就走了。
　　但刘大又有点不想让他走。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想。
　　他纠结了两秒，做了一个决定。
　　他飞到门边，扯着嗓子叫了两声。
　　“啾啾！”
　　纯鸟叫。但声音不小，隔着门板传了出去。
　　门外的贾宝玉听见了，声音里多了一股惊喜。
　　“绿丢丢？是你吗？”
　　刘大又叫了两声。
　　贾宝玉在门外笑了。
　　“柳二哥不在家啊，就你一只鸟在。”
　　他顿了顿，跟小厮商量了几句。
　　“那把东西放门口吧。”
　　小厮把食盒搁在了门前的台阶上。
　　贾宝玉没立刻走。他靠着院门站了一会儿，隔着门板跟鹦鹉说话。
　　“绿丢丢，你一个人在家不无聊吗？”
　　刘大蹲在门后面，听着他的声音。
　　无聊吗？
　　说实话，确实有点。每天除了练功就是吃东西，连个说话的都没有。柳湘莲虽然对他不差，但这人话少，一天到晚也说不了几句。
　　“我今天休沐，想来找柳二哥聊聊天。”贾宝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结果他不在。”
　　他又停了停。
　　“那我跟你说说话也行。反正你又听不懂。”
　　刘大在门后面翻了个白眼。
　　听不懂？你说的每个字我都听得懂。
　　贾宝玉靠着门板，开始自说自话。
　　“我今天偷偷溜出来的。跟袭人说去找薛大哥，其实是来找柳二哥。我老子要是知道我又出门不读书，非得揍我一顿不可。”
　　刘大竖着耳朵。
　　袭人？应该是贾宝玉身边的丫鬟。
　　“你知道吗，昨天我又挨训了。”贾宝玉的语气很随意，“说我不务正业，成天不着调。还拿我跟贾珠比。贾珠是我大哥，已经没了。我老子每回一生气就拿他出来说事儿，说贾珠要是还在，哪用□□的心。”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些。
　　“我有时候想，他是不是宁可死的是我，活着的是大哥。”
　　刘大蹲在门后面，一动不动。
　　这话听着有点沉。
　　一个十四的少年，说出“宁可死的是我”这种话。不是矫情，是真的想过。
　　贾宝玉沉默了一会儿，又笑了。
　　“跟一只鸟说这些干嘛，你又不懂。”
　　刘大在门后面，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
　　不是“好运来”，不是“恭喜发财”。
　　是一句真正的话。
　　但他不能说。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叫了一声。
　　“啾。”
　　很轻的一声。
　　门外安静了两秒。
　　然后贾宝玉笑了。
　　“你在安慰我呢？”
　　刘大没出声。
　　贾宝玉又靠了一会儿，才直起身。
　　“行了，我走了。跟柳二哥说一声，我来过了。食盒里有几块我们府上厨子做的枣泥山药糕，给你们的。”
　　脚步声远了。
　　刘大蹲在门后面，过了好一阵子才飞回横杆上。
　　他心里堵得慌。
　　那种感觉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看柳湘莲管闲事，他担心的是这人的安全。是一种“任务性”的操心。
　　刚才听贾宝玉说那些话，他心里堵的不是操心。
　　是心疼。
　　一个锦衣玉食的少爷，住着那么大的宅子，吃着那么好的饭菜，被一家子人捧在手心里。外人看着什么都不缺。
　　但他缺一个能听他说话的人。
　　不是那些天天围着他转的丫鬟婆子。她们听他说话，是因为他是宝二爷。
　　他需要一个不在乎他是不是宝二爷，也愿意听他说话的人。
　　柳湘莲算一个。
　　但柳湘莲今天不在。
　　所以他对着一扇门，跟一只鸟说了那些话。
　　刘大蹲在横杆上，盯着面前的食盘，半天没动。
　　他忽然特别想变成人。
　　不是为了吃红烧肉。
　　是想在贾宝玉说那些话的时候，能坐在他对面，拍拍他的肩膀，跟他说一句：小子。别想那么多，你挺好的。
　　但他是一只鸟。
　　鸟拍不了人的肩膀。
　　刘大闭上眼，开始练功。
　　比平时更用力。
　　气核转动的速度提到了极限，灵韵涌入体内，妖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三十六处窍穴，他现在只打通了两处。
　　还有三十四处。
　　快了。
　　再快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门响了。
　　柳湘莲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台阶上的食盒，进屋放在桌上，打开看了看。
　　枣泥山药糕。做的很精细，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柳湘莲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横杆上的鹦鹉。
　　“谁送的？”
　　刘大歪了歪头。
　　柳湘莲翻了翻食盒，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他抽出来看了一眼。
　　“宝玉来过了。”
　　他把纸条放下，拿了一块糕点尝了尝。
　　“不错。”
　　然后掰了一小块放在鹦鹉面前。
　　刘大低头叼了起来。
　　枣泥山药糕，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好吃。
　　但他没吃出贾宝玉给他挑鱼刺时候的那个味道。
　　那个味道叫什么呢。刘大嚼着糕点，想了半天。
　　想不出来。
　　算了，不想了。
　　他吃完糕点，抖了抖羽毛，继续练功。
　　气核转动。灵韵涌入。第三处窍穴在妖气的冲击下，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快了。
　　再快一点。
　　柳湘莲坐在桌边喝茶，偶尔看一眼横杆上闭着眼的鹦鹉。
　　这鸟最近老闭眼。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