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今天下雨 “你一直在 ...

  •   s市夏天的雨总是断断续续,每天都像开盲盒,不知道今天会是什么天气。
      今天下雨。
      窗户外密集的雨水顺着玻璃缓缓流下来,密密麻麻,时停时续的向下掉。少数汇到一起,就像毛毛虫一样。
      温酌侧头沉默的看向窗外,雨中的s市有些模糊,摩天大厦在浓重的水汽下像是融化掉了表层一般。手中的笔刷上黑色的颜料浓得滴了下来,腿上一凉,温酌缓慢回过神,把画笔丢进水桶里。

      “咔哒咔哒。”
      重重开锁的声音响起,房门被打开了。
      温与烟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在沙发上坐下。双腿随意地分开,半点不像一个贵家少爷应有的样子。
      他的目光有些空,似乎没有焦点:“我要订婚了。”
      温酌看也不看他一眼。
      温与烟也不尴尬,笑了笑:“喂,好歹搭理我一下吧。”
      温酌这才瞥他一眼,手语道:“难道你能说了算吗。”
      “……你怎么这么无情。好歹安慰一下我。”
      温酌不想安慰。
      温与烟失望地跌回沙发里,望着窗外坐了一会儿,离开前环顾了一圈温酌的房间,笑道:
      “好像只有你的房间能让人有一点安全感。”
      温酌涮着画笔,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但没说话。
      又是锁门的声音,响了很久,密码锁滴滴的电子音让温酌有些烦躁。
      omega的信息素不可避免地遗留在房间里,淡淡的,温酌捏着鼻子,嫌弃地找出空气清新剂,在屋里狂喷一通才算作罢。

      温与烟站在洗手池边,往脸上泼了一捧水。
      omega所独有的完美的脸在镜子里格外清晰,淡灰色的长发束起来垂在锁骨边,沾了些水,一切都恰到好处。
      他却厌弃地别过了头。
      17年前他代替温酌成为温家的二儿子,享受着本属于温酌的身份地位,如今也要代替他成为一个陌生alpha的妻子。
      因为温酌是个beta。
      beta没有珍贵的信息素,在世家中是最不值钱的性别,人人闻之讳莫如深,得之弃如敝履。
      所以在温夫人意外生下这个倒霉的beta后,温家封锁了消息,从外面收养了一个s级omega,代替温酌出现在了公众视野里。
      而狸猫换太子的太子,被藏在温宅深处,成为了一个秘密的存在,一藏就是17年。

      温酌2岁的时候才开始学说话。无论私人教师怎么努力,他也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才发现原来还是个自闭症。buff叠满,以至于温酌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爸妈长什么样。
      不过温与烟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人生其实很戏剧性,按理来说应该成为一个何不食肉糜的少爷。但他没有,温家需要的是继承人以外的一个有效联姻工具,不是一个宝贝儿子,何况还不是亲生的。
      同为笼中鸟,又能有多大分别。

      “咚咚咚。”
      佣人的声音隔着实木门有些闷:“二少爷,老爷在催了。”
      温与烟迅速整理好衣领和表情,推门出去:“嗯。”
      下了二楼,温初旭转头看向他,精明的视线在温与烟身上审视了一圈,沉声道:“表现好一点,不要让我失望。”
      温与烟麻木回应:“我会的,父亲。”

      雨有点大,保镖撑着伞一路护送二人上了车,关上车门,清晰的雨声瞬间变得模糊哽塞,像是被什么糊住了喉咙。雨点扑在车窗上,似乎想钻进车里。
      温与烟侧身挡住温初旭的视线,伸出食指和一个雨点对上,和它一起滑下去。
      像人一样。那么多人想像他们一样在所谓的上流社会养尊处优,挤得头破血流,里面的人却想逃出去。
      莫名其妙地,温与烟想到了小时候在温初旭禁制下偷看的《围城》,尽管不太恰当。

      雨声和冰凉的空气冲进轿厢内,到了。温与烟下车,被左右保镖拥护着走进宴会厅。
      周围的少爷小姐们小声讨论起来:“他就是要和宁少订婚的那个?”
      “是啊,命真好。”
      温初旭显然目标明确,他示意温与烟跟上他,径直走向远处两个身影。
      “宁总,久等。”
      被叫“宁总”的中年男人笑起来,仿佛春风拂面。他身材保养很好,几乎看不出年龄。
      “温总不必客气,我们也才到一会儿。”
      温与烟这才注意到,男人身边还站着个高挑的少年,眉目英俊,温与烟理解为什么她们说自己命好了。
      但理解不代表接受。
      温初旭向人介绍他:“犬子温与烟。”
      中年男人看了少年一眼,少年不带什么情绪地说:“宁从闻。”
      “人多耳杂,不如移步鄙宅再谈?”
      “荣幸之至。”
      四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先行离开,留下一堂哗然。

      温宅客厅。
      温初旭笑容满面:“与烟,你带小闻转转,交流一下,我和你宁叔叔有事要说。”
      温与烟瞥到宁时晦,对方敏感地察觉到他的余光,微笑着向他颔了颔首。
      虚伪的成年人们。
      温与烟内心翻了个白眼,和宁从闻上了楼。宁从闻臭着脸,显然也是个倒霉蛋。
      “你自己随便转转吧,我就不陪你了。”
      正和宁从闻的意。他虽然不明白温初旭干嘛喜欢让别人在自己家里转,但他爹下了旨,这点面子,他不想给也得给。
      他点点头,随意在二楼走廊上走了几步,其实目光并没有什么焦点。
      走廊尽头,一束窄窄的光线从门缝里钻出来,横拦在宁从闻脚前。
      温与烟望着远处这一幕,手指轻轻握住了楼梯扶手。
      但他没有阻止,说那里不能进。
      这个秘密埋藏在他心里太久,如鲠在喉,像抱着一个发霉的纸箱,明知里面满是肮脏,也不能扔掉。发霉的东西一直留在心里,是要生病的。他只想推一点出去,无论是谁都好。
      反正也怪不得他,是温初旭自己要宁从闻上来的。
      温与烟松开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二楼。

      宁从闻脚步一停,抬头朝门里看去。
      至少三四百平的房间,厚重的窗帘死死捂住了窗户,一个清瘦的男生坐在画架前,拿着画笔在画纸上同一个地方来回地上色,毫不厌倦的样子,宁从闻感到难以理解。
      他敲了敲门。
      温酌没听到似的,还在折磨他的画笔和画纸。
      宁从闻本质上不是个有礼数的人,有就是装的。他把门推开,走了进去。
      很大的房间,似乎是在整栋别墅里藏了个平层。
      等他走近了,温酌才注意到一个不明物体在朝他移动。
      但他也没什么情绪波动,似乎毫不在意,就算宁从闻是来入室抢劫的他也还在那画画,抢完帮他把门带上就行,不带也没事。
      宁从闻挑了挑眉,俯身看他的画。
      ……好一个,呃,五彩斑斓的黑?
      宁从闻二次不理解:“是我不理解的艺术么?”
      不明物体突然出声,温酌发现这应该是个人。
      他丝毫没有一般人被非法入室的慌张,冷静地表示:“没有品位。”

      ……手语?
      还喜欢重复同一个动作,不会是自闭症吧。
      宁从闻被?了一句,也懒得再装该死的礼貌:“你是哪位,对温家有什么价值,这么养着你。”
      温酌随手把画笔扔到身后,迟缓地反应了一下宁从闻的意思,回复:“观赏价值。”
      他不过随口一说,并没有实义,但宁从闻在意了:“这么自信。”
      不过这一点的确无法反驳,宁从闻没呛回去。
      室内灯有一种厚毛衣的感觉,毛茸茸地盖在温酌脸上,衬得皮肤几乎有种丝绸的质感。
      宁从闻非常不生分地坐到沙发上,看温酌画画。
      他还是在涂那一个地方。
      宁从闻好心提醒他:“画纸要破了。”
      温酌继续涂了一会儿,才忽然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似的,愣住了,仿佛他其实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干什么,样子有些迷茫。
      看起来有点可怜,像淋了雨躲在巷角不知道该去哪儿的白色小狗。
      宁从闻站起来,抽走他手中的画笔,搁到一边:“你一直在涂同一个地方,知道么?”
      温酌这次出了声,他可以说一些简单的音节:“……嗯?”
      他想了想,摇头。
      “怎么这么呆啊你。”
      这句话似乎有点绕,超出了温酌可怜的理解范围,他完全糊涂了:“……啊?什么怎么……”
      宁从闻笑了,绕到他身后,把画纸拿下来,拔掉毛毡板上的一颗图钉,把画钉到一处空缺,佯作欣赏状:“梵高也未必能看懂你的画吧?”
      他转头,去看温酌的手。
      “我自己的画。”
      这是看不看的懂跟他又没关系的意思了。
      “不错。”宁从闻点评起他。
      温酌愣了愣,好像突然想到什么,转过身捣鼓手机,没等宁从闻反应,他又转回来,手机横屏滚动一行字幕:
      生活索然无味□□点评人类
      这是手语不好表达,开外挂去了。
      宁从闻活这么大,除了他爹还没人这么骂过他。他气笑了:“不是自闭症吗,还会这种梗。”
      温酌看着他,眨了几下眼睛,没想到他猜这么快。
      “不是很严重。”
      “能痊愈么?”
      这次温酌安静了一会儿:“……不知道。”

      楼下微弱地传来两个老总道别的声音。宁从闻知道,走进这扇门,他大概是撞破了什么,可见那个omega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宁从闻笑了一下:“下次见。”
      人们总说再见只是客套话,因为很多再见其实就是再也不见。
      但宁从闻这句是真心的。
      名利场待多了,温酌这种呆瓜式人物实在很少见,让人少有地放松下来,不用把自己包装得无懈可击。
      温酌还没反应,宁从闻就快步走了出去,他身高腿长,几步就到了门口,还顺带关上了门。
      讨人厌的家伙,居然真的不是来入室抢劫的。
      温酌慢慢转回去,换了支铅笔,窝进懒人沙发里,在画板上信手乱涂。

      怎么画为什么都是一张人脸?
      温酌叹了口气,把纸笔都扔了,仰面躺在地毯上。宁从闻没有给他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自闭症本来就没有特别激烈的情感。

      是这样的吧,温酌忽然也不是很确定,脑子里只剩下宁从闻俯身看画的那一刻,倏然凑近的呼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今天下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