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老板，这玩 ...
-
陈渡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给我时间，给我空间，等我把产量做到帝国不得不正视的程度，到时候是合作谈判，不是强取豪夺，你的假报告，替你自己也争取了一个机会。”
陈渡站在种植田边，低头看着脚下黑色的土壤，看了整整一分钟。
“假报告我可以写。”
助手和短发女人同时变了脸色。
“陈老师。”陈渡抬手制止了助手的发言。
“报告我写。”
陈渡重复了一遍，目光锁在沈昀身上，“变异藻类自然演化，不具备研究价值，这句话我替你挡三个月，三个月以后，侦察舰的轨道扫描数据会自动归档进科学院的数据库，到时候，你最好已经有了不可替代的筹码。”
沈昀咧嘴笑了。
“三个月够了。”
陈渡带着助手和短发女人离开之前，在温室门口停了一步。
手指在门框上摸了一下。
“堆肥改良法，深层取样。”
陈渡低声念叨了两句，摇了摇头，“科学院三十七年的E级荒星分类报告，被一个用锄头种地的小子推翻了。”
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远。
马山从东翼探出脑袋来：“老板，那几个人什么来头？走了？”
“走了。”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那个戴眼镜的走的时候脸色跟吃了堆肥似的。”
“跟他说了灰岩星的土壤里有微生物。”
“就这？”
“就这。”
沈昀转身往温室走。
裴衍珩从温室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
金属管横在手臂上。
从始至终站在射程范围内，全程旁听。
“你让他走了。”
“留着他比赶走有用，一个愿意写假报告的内部人，比十堵墙管用。”
裴衍珩的视线在沈昀脸上停了两秒。
“你不像种地的。”
“你不像失忆的。”
两人对视。
裴衍珩先转头。
“苗圃的遮光布可以拆了。”
走了。
第三天清晨，沈昀蹲在西翼新田边，看到第一根嫩芽从土壤里拱出来。
到中午的时候，二十三颗种子全部出苗。
出苗率百分之百。
沈昀蹲在田埂上，用手指量了量芽高。
1.2厘米。
三天。
蓝星图鉴给出的反馈数据在脑海中展开，“灰岩星深层土壤矿物质组分中包含微量钛铈稀土元素，对植物根系发育有显著促进作用，本批出苗植株推测生长速率为地球标准的1.8倍。预计七天内进入分株扦插窗口期。”
1.8倍。
七天后可以分株。
每株分三到五个扦插苗。
二十三株变成七十到一百一十五株。
沈昀在脑子里算这笔账的时候，手指下意识地摸着嫩芽旁边的土壤。
“长出来了？”
马山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来。
和顾鑫两个人光着膀子站在田埂上，浑身是土。
“出来了。”
马山蹲下来，把脸凑到嫩芽跟前，看了十秒。
“老板。”
“嗯。”
“我活了三十二年，第一次看见东西从土里长出来。”
沈昀拍了拍马山的肩膀。
“以后天天看，看到你烦。”
下午。
沈昀在温室里做扦插准备工作。
育苗基质需要重新调配，细颗粒堆肥、矿砂、碎岩粉按比例混合，填进金属板围成的育苗槽里。
铁柱搬堆肥搬得满头大汗。
从第一天的嫌弃臭味，到现在能面不改色地用手铲搅拌发酵物。
人的适应能力是无限的。
周平的温室在昨天中午完工了。
比沈昀预期快了半天。
焊接工艺比第一座温室强了三个档次，接缝平整，骨架稳固，内部空间规划合理。
“你以前真干过建筑？”
沈昀验收的时候问。
“干过两年，在C级星的基建工地上，包工头跑路以后就改行当佣兵了。”
周平靠在门框上，“说实话，焊枪比光刃短刀顺手。”
第三座温室的材料不够了。
沈昀让阿东跑了一趟外围的废弃采矿场，拆了几块能用的金属板材回来。
阿东的手臂伤已经好了大半，干活利索得很。
基地的轮廓在六天倒计时里飞速变化。
种植田面积从最初的二十平米扩展到四百五十平米。
三座温室，两个堆肥坑。
一道简易灌溉沟渠，用金属管截段拼成的，从基地北面的含水岩层引水，虽说流量小，胜在稳定。
沈昀站在前哨站的舱顶上俯瞰整个基地。
灰岩星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吹得工装猎猎作响。
倒计时还剩两天。
碎屏终端响了。
沈昀掏出来一看。
消息来源，周平。
“沈老板，有个消息你可能要提前知道，我往团里传了个话，让上线考虑合作方案，上线还在琢磨，今天下午收到风声，帝国科学院的侦察舰提前出发了四天，也就是说。”
沈昀的瞳孔缩了。
今天是第四天。
侦察舰已经在路上了。
今天到。
沈昀从舱顶跳下来的时候差点崴了脚。
“裴衍珩！”
裴衍珩正在基地东面用合金锄头劈一块拦路的石头。
听到沈昀的喊声，锄头一收，转身走过来。
沈昀把终端递过去。
裴衍珩看完消息。
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报天气”的模样。
把终端还给沈昀。
“你慌什么。”
“侦察舰。”
“无人侦察舰。”
裴衍珩的声音很稳，“轨道扫描，分辨率取决于型号，帝国科学院的标配无人舰是猎鹰-III型，轨道高度三百公里，地面分辨率五米能扫到异常植被覆盖区，扫不到温室内部的具体品种。”
“你怎么知道……”
“常识。”
沈昀看着裴衍珩的背影。
常识。
帝国军方机密等级的侦察舰参数，是你的常识。
行。
常识。
沈昀已经不想追问了。
“扫到异常植被以后呢？”
“看陈渡的报告。”
裴衍珩走向基地北面，“如果他的假报告先进系统，侦察舰的扫描数据会被归入同一个档案，优先参照已有评估结论，变异藻类自然演化，不具备研究价值，降低关注等级。”
“你怎么知道陈渡会守信？”
裴衍珩回过头。
灰蓝色瞳孔在午后的光线里清澈得不像话。
“他看你的眼神。”
沈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二十年科研生涯，帝国体制下的学术人员，被一个种地的人用最基础的知识打了脸。”
“他在你身上看到了帝国科学院一百年都没产出的东西，这种人不会卖你，他会想尽办法把你留住，留在他够得着的地方。”
沈昀站在原地，消化这段话。
裴衍珩。
你的情报分析能力、人心判断能力、军事知识储备，任何一项单拎出来都不是一个“失忆农夫”该有的东西。
沈昀把这些话全咽进肚子里。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等。”
裴衍珩重新扛起锄头，“地表伪装，把温室的金属骨架用岩石和泥土覆盖，从轨道上看像天然地貌，新田区的规则种植痕迹太明显，在田垄之间增加不规则碎石堆，打散人工种植的视觉特征。”
沈昀的眼睛亮了。
“你这是反侦察手段。”
“常识。”
裴衍珩第二次用了这两个字。
全员紧急动员。
马山和顾鑫往温室顶上堆石头、糊泥巴。
铁柱从外围搬碎石。
阿东在田垄之间码不规则石堆。
周平最有经验，指挥整体布局，从三百公里高空俯瞰，一切人工痕迹必须碎片化、随机化。
裴衍珩负责最关键的一步，用精神力感知轨道方向的电磁波活动。
“来了。”
傍晚时分。
裴衍珩站在基地最高点，前哨站的舱顶上。
头微微仰，灰蓝色瞳孔对着灰岩星的天空。
沈昀顺着裴衍珩的目光抬头。
灰紫色的天幕上，什么都看不到。
“西北方向，高度约三百二十公里，速度，正在减速进入扫描轨道。”
沈昀看不到任何东西，裴衍珩看到了。
三百二十公里之外的无人侦察舰，S级精神力的感知范围延伸到了近地轨道。
暮色渐深。
种植田里的藻木在风中沙沙作响。
“裴衍珩。”
“嗯。”
“你刚才的精神力感知范围，三百二十公里，S级巅峰的标准数据是两百公里。”
裴衍珩不动。
“帝国军方记录中，唯一一个精神力感知范围超过三百公里的人。”
沈昀的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帝国元帅裴衍珩。”
风呼啸过灰岩星的地表。
裴衍珩的侧脸在暮色中棱角分明，银灰短发被风吹乱了几缕，搭在额前。
沈昀等着他回答。
裴衍珩侧过头来，灰蓝色瞳孔中干干净净的。
“明天吃什么？”
沈昀的整个人僵了一瞬间。
“你种的瓜，我还没吃过，什么时候熟？”
沈昀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快了。”
沈昀的声音哑了，“再等半个月。”
头顶三百二十公里外的轨道上，猎鹰-III型无人侦察舰已经完成了灰岩星全域扫描。
数据包正在以光速向帝都方向传输。
接收方，帝国科学院中央数据库。
副本抄送，帝国军方情报总署。
标注等级：待定。
等待陈渡的初评报告归档。
灰岩星的第三十四个夜晚。
二十三株藻木母株，每株取了四个侧芽。
九十二根扦插苗，整齐插进温室里的育苗槽。
铁柱在旁边递苗，递到第四十根的时候忍不住开口：“老板，这玩意儿切下来还能活？”
“植物和你不一样，你断条胳膊长不回来，它断根枝能长出一整棵新的。”
铁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胳膊。
“那多切几根，不就翻倍了？”
“翻倍是翻倍了，营养跟不上就全死。”
沈昀把最后一根苗插好，拍掉手上的汁液，“母株的养分被分走太多会衰弱，四根是极限。”
脑海中蓝星农业图鉴同步刷新了一条数据，“当前扦插苗成活率预估：91.3%。灰岩星深层土壤钛铈稀土元素对根系诱导有催化效应，扦插苗生根周期预计缩短至四天。”
四天生根。
地球上同类操作需要两到三周。
沈昀蹲在育苗槽前，看着那些斜插在基质里的嫩绿枝条。
九十二根。
成活率按九成算，八十二株。
加上原来的二十三株母株和之前的老藻木田。
总计一百零五株以上。
每株保守出果七十颗。
七千三百五十颗果实。
按矿镇价格，三十六万七千五百信用点。
按核心星域价格，七百三十五万。
沈昀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穷，是暂时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