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镜花水月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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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和楚静恬一起长大，我习惯了我们俩时时刻刻粘在一起，可现在我们却要分开了。
楚静恬考上了国外顶级的医学院，这在我们住的地方里可谓是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在这个年代，能上学堂的女子本来就少，能考上世界顶级学校的女子就更少了，知道这个消息的街坊们都沸腾了起来。我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从小到大楚静恬的学习成绩都是同龄人中最优秀的。
楚静恬被录取的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为她感到开心，我知道她从小就想治病救人，被顶尖医学院录取让她离自己的理想更近一步。
我看向身旁的楚静恬，笑起来抱着她的手说：“太好了静恬，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考上！”
我看见楚静恬也很开心，笑意盈盈的望着我，眼神中好像还有什么除了高兴以外的东西。
与此同时，我清晰地意识到楚静恬要离开我了。汹涌而来的悲伤席卷了我，我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因为我从小体弱多病，爸爸妈妈在我报考学校时极力反对我去国外上大学，在他们看来大洋彼岸太过遥远，他们害怕我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病。
“妈妈放心不下你。”我妈妈抚摸着我的脸颊，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最终我考上了国内的学校。
楚静恬看我因为分离而难过带我去看了电影。坐在电影院我惊叹道：“这个电影居然有声音耶，以前国内拍的电影都没有声音的。”看完电影后我一直骂女主角的丈夫陈发祥不是个东西，离愁别绪全没了，都变成了怒火。①
楚静恬离开前带我逛了一遍我们经常去的地方，我们手拉手走在走过无数遍的街道上。我晃了晃我们牵在一起的手说：“静恬，你到了那边以后要照顾好自己。你要不要带上一点我们这边的土，我听说只要带上家里的土，去外面就不会水土不服。到时候我会很想你，你肯定也会想我。”
楚静恬轻笑着回应我：“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帮我装点土吧。我会想你的。”
尽管我多么不舍，分离的那一天还是到了，我在港口送楚静恬上船，她走之前我们拥抱了许久，我把头埋在她肩膀上，“我好舍不得你走，你到那边一定要想我。”
楚静恬用力的回抱我，“我也好舍不得你。”
楚静恬离开后我也启程去学校报到。
大学里面很自由，我看见了许多自由恋爱的小情侣。我在大学新交的朋友问我想不想恋爱，喜欢什么样的人。我听到这话，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曾经日夜相伴的身影，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回过神来，我发现我确实一直很想和她在一起，最好能一起相伴到老。
这份感情太过惊世骇俗，我只能把喜欢深埋在心底，不敢透露分毫。但我却时常会幻想我们白头到老的样子。
我们和日本打仗了，学校也受到了影响，大家都很仇恨日本人，同学们组织游行反对侵略，我也参加了。
楚静恬得知战争爆发后给我写了一封信，信上表示十分担忧我的安全，还说她在国外时刻想念我。我眼里只有她说想我的那行字，忍不住傻笑起来，原来不只有我天天想着对方。
楚静恬在国外这些年给我写了许多信，除了分享一些她在国外的生活，每封信都会说想我，我回给她的信也会写上对她的思念。
楚静恬回国的时候，我早已从大学毕业。因为从小就喜欢地理所以我在大学学的是地质专业，毕业以后留在学校当助教。
楚静恬回来在我学校附近的医院当了医生，我们两个顺理成章的住在了一起，许多时候我觉得我们两个彼此熟悉的好像从来没有分离过。
楚静恬说她晚上睡不好，和我待在一起才能睡着，我半信半疑：“真的吗，你以前没这个毛病的？”
楚静恬的样子看上去状态确实不太好，虚弱地说：“对，你不知道我们大学要求有多严苛，为了顺利毕业我天天熬夜，经常焦虑的睡也睡不好，只能抱着你送给我的布娃娃，才能勉强入睡。我现在回国了，身体也还没调理好，而且在医院工作也有不小的压力，挨着你才能睡个好觉。”我记得楚静恬是在德国读的医学，她那里好像确实毕业的要求很严格。
我不忍心拒绝她，我们还是睡在一张床上了，谁让我喜欢她呢。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早就熟悉了彼此，闻着她的气息，我安心地躺在她旁边，比以前更早入眠。
有人给楚静恬介绍对象了。
这些年不是没人想追我，但我都拒绝了，爸妈也对此表达过不满，想给我介绍对象，让我结婚，但都被我激烈的拒绝了。闹到最后，原本就开明的爸妈放弃让我相亲，他们表示儿孙自有儿孙福，就顺其自然吧。自此之后，给我介绍对象的人就少了很多。
但楚静恬回国以后没有对这方面表过态，所以就有人来拉媒了。
楚静恬的养母也就是我的大姨，说她朋友的儿子人长得很不错，上过大学，工作也好，她觉得他们两个会聊的来，想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楚静恬笑着拒绝了：“妈，我现在忙着工作呢，病人顾都顾不过来，哪里有空去谈恋爱？”
我大姨说：“哎呀，只是认识认识，抽空见见他的时间还是有吧。”
在大姨的反复劝说下，楚静恬还是见了那个人一面。我知道后心里一紧，难过地想她还是要和别人结婚的，她不可能永远陪我到老。
楚静恬回来后对我大姨说她觉得和对方不太合适，大姨别再介绍男的给她认识了，大姨还想再劝劝她，可紧接而来的一场大瘟疫让大姨再也顾不上劝说了。
这场迅速扩散的瘟疫带走了很多人的性命，医院挤满病人，每天都有许多死去的人从医院里被拉走。
我十分担心楚静恬，这场瘟疫感染性那么强，病毒又那么厉害，我害怕她也染上瘟疫，我从没有考虑过失去她，我无法想象没有她陪伴的人生是什么样的。
可自从我们这里出现了很多病例之后，她就基本上住在医院了，我连她现在是什么状况都很难知道。
我大部分时候只能担忧她，在她偶尔回来时给她整理好衣物，做一些她喜欢吃的饭菜。看着她疲惫地躺在我们两个人的床上小睡一会，我感到无力和恐惧，瘟疫夺走人的性命是那么容易，我却帮不上她的忙，万一她也感染了怎么办？
不，我不敢再想下去，我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我无法接受的。
我躺在她旁边，环抱住她。上天呀，请你一定要保佑楚静恬平安无事。我忍不住吻了吻睡过去的楚静恬的嘴唇。
好在这场瘟疫中楚静恬没有被感染，我们都平安的活了下来。
可这片大地上的战争更加严峻，战争和瘟疫一样都是无情的死神，瘟疫这位死神离开后又一位死神降临到我们头上，我身边原本就因为瘟疫减少的亲朋好友更加稀少。我也加入了救治伤员的队伍，和楚静恬一起救死扶伤。
看着生命在我眼前流逝，我又在难过和焦虑，我想我要和楚静恬告白，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想让楚静恬知道我喜欢她。
“楚静恬，我喜欢你，是想和你在一起，两个人白头到老的喜欢。”某天晚上我把楚静恬约到了人迹稀少的地方，紧张地说出我的心意，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我忍不住用搅紧自己的衣角。
楚静恬惊讶了一瞬间，开心的答应了我。
在楚静恬同意我的告白之后，我整个人高兴的好像飘在天上，恍惚中感觉到楚静恬靠近了我，紧接着一个吻落到我嘴唇上，我被她吻得忍不住张开了口，有东西伸了进来邀请我的舌头共舞，我意识到那是她的舌头，忍不住羞红了脸。
‘嘻嘻，我和楚静恬在一起了’，我想起这件事就忍不住傻笑。旁边的人一脸惊诧的看着我。笑了一会后，我注意到他人的眼光，连忙收敛起神情。有人好奇的询问我为什么这么开心，我支吾了过去。
和楚静恬在一起后，我们时不时会避开旁人接吻，牵手、拥抱的次数更加频繁，我们平时就很亲密，忙碌的人们都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说过要和我一起去看黄河和长江？”我赖在楚静恬的怀里问她。
楚静恬摸着我的手回答：“当然记得。”
“等战争结束了，我们俩个就去看看。到时候我要给我们俩画画，把这一幕记录下来。”我憧憬着未来。
“好。”楚静恬轻轻的答应我。
此刻开心的我不会意识到，这是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
炮火落在临时医院时，我和楚静恬不在同一个地方，我只顾得上保护伤员和掩护自己，当我暂时安全后，我慌张地寻找着楚静恬，却听到了让我头晕目眩的消息：楚静恬重伤身亡。我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战情紧急，我只能让楚静恬的尸体被匆匆埋藏，人手严重不足，我压抑着将我的心脏撕裂的痛苦救治伤员。夜深时我听着伤员的痛呼忍不心想楚静恬死前会多么痛苦，她会不会害怕，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在她身边，心好像被刀一片又一片的缓慢刮开。我紧紧蜷缩起来，用牙齿重重啃着自己的手掌，力道重得像在啃咬害楚静恬死亡的敌人。
我们胜利了，但我的恋人却看不见这一天了。
我早已将楚静恬的尸骨藏回老家，得到胜利的消息后我带着她最喜欢的茉莉花去看她。我将茉莉花放在她的坟前，坐了下来，说我们赶跑了侵略者，说虽然之前有些亲人朋友因为战争失散但现在都找到他们的消息，说大姨高兴得做了一大桌子饭菜，还说自己打算明年就去看黄河和长江……说着说着，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哭喊着控诉楚静恬没有履行自己的承诺。
“说好了一起去看的，你怎么不守诚信啊！我讨厌你！你怎么这么讨厌！”我拿出她还在时屡试不爽的撒泼打滚来发泄情绪。
可我再也无法听见她用我最喜欢的温柔语气哄我了，我彻底失去了她，我失去了填补生命另一半空白的拼图。
我用了很久来接受她的离去，这并不容易，我们曾长时间亲密交融在一起，我的一切不可避免的染上她的印记，现在要将这些印记将擦去，无异于擦除我灵魂的某些部分。然而时间是残忍的，它还是慢慢擦去我记忆中她的身影，但时间擦不去我们之间的爱。
我曾经喜欢上一个人，现在也还喜欢她。
***
楚静恬走上从医的道路是因为楚瑶歌。她们俩还小的时候楚瑶歌因为先天不足一直生病，楚瑶歌为此吃遍了中药西药，附近的孩子看楚静恬瘦弱经常嘲笑她，还不上嘴的楚瑶歌经常被气得直哭，楚静恬就帮她骂回去，有了楚静恬这个强劲的队友帮忙，其他孩子都说不过她们，渐渐的他们也就不再嘲笑楚静恬了，这些经历却在楚瑶歌心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有一天晚上楚瑶歌问楚静恬：“静恬，我是不是活不到长大啊？”楚静恬还记得楚瑶歌说这句话时半隐在黑暗中的脸上流露出委屈的神色，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不会的，我们肯定会一起长大，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你一直都很想知道的黄河有多黄、长江有多长。”楚静恬抱住楚瑶歌，她知道楚瑶歌会这么想是因为白天有人嘲笑楚瑶歌身体那么差肯定活不到长大，她提起楚瑶歌因为好奇一直都很想去看长江和黄河，想让楚瑶歌因为自己的承诺开心起来。
楚瑶歌从楚静恬的拥抱中感受到了安心，“好哦，你一定要记得和我去看黄河和长江。”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楚瑶歌又生了一场大病，楚静恬看着脸色苍白的楚瑶歌虚弱的躺在病床上，楚瑶歌原本就瘦的身体因为生病更加轻减，整个人瘦得就像一具骷髅。大夫摇着头说楚瑶歌很有很有可能挺不过去，大人们听到这句话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已经意识到什么是死亡的楚静恬感到了一阵恐惧，眼前这从她有记忆起就和她形影不离人处于生死的边界，她们很有可能再也没有办法一起陪伴彼此了，可她却没有办法留下她。
早已病的意识有些不清醒的楚瑶歌看见楚静恬，想伸手拉她，却因为太过虚弱只能朝他方向抬起一点点手。楚瑶歌把手伸给她，听见她低声说：“我好害怕，我们不能一起长大了，对不起。”
没办法让楚瑶歌好起来的楚静恬只能祈求漫天神佛保佑楚静恬，无力感涌上心头，‘要是我能救小歌就好了’，楚静恬想。
万幸楚瑶歌挺过了这一劫，但楚静恬却忘不了当时的难过，她决定学医救楚瑶歌。
楚静恬知道自己考上顶级医学院时，和开心一同升起的还有庆幸，‘我能救你了小歌’。
当时国外的医学比国内更新先进，为了学习更好的医术，楚静恬只能和楚瑶歌分别，在逐渐远离大陆的轮船甲板上，楚静恬望着楚瑶歌站立方向，心想自己很快就会完成学业回来找楚瑶歌。
也许是楚瑶歌给自己的泥土起了作用，楚静恬住在异乡没有怎么生病。
是怎么意识到自己喜欢楚瑶歌的呢，某一天感到孤单的楚静恬望着树枝上成群结队的鸟鹊回忆，她翻遍了记忆发现，喜欢就像积木一样一点一点的堆叠，等到这堆积木庞大到无法忽视时，自己早已回想不起到底是怎么喜欢上楚瑶歌的。
和楚瑶歌睡在一起是楚静恬早就计划好的，楚静恬的睡眠质量确实不好，但也没像她说的那么严重，想和楚瑶歌睡一张床是因为她离开楚瑶歌六年了，她太过想念她了。
楚静恬意识到自己喜欢楚瑶歌后就没想过结婚，见那个男人一面也只不过是看着养母的面子上，回来以后就拒绝相亲了，她心里只有楚瑶歌，再也放不下别人。
楚瑶歌吻自己的时候，她怀抱里的楚静恬是清醒的，但那个亲吻落到她唇上时，她没有睁开眼。即使欣喜于楚瑶歌也喜欢她，可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回应楚瑶歌，她不能保证自己不被瘟疫带走，她不想楚瑶歌因为恋人死去而难过，如果她真的在这场瘟疫中死亡，就让她以朋友的身份离去吧，至少楚瑶歌不会那么难过。
战争让楚静恬感到焦虑，她更加意识到生命的脆弱，这让她忍不住放纵自己，于是她计划向楚瑶歌告白，没想到被楚瑶歌抢先了一步，意料之外的表白让她惊讶了一下，接着她开心的同意和楚瑶歌在一起。无论如何，她想先及时行乐。
楚静恬还是没能和楚瑶歌一起去看黄河和长江。
对不起，我要失约了，生命的最后，楚静恬回忆起曾经的承诺。她知道楚瑶歌绝对会难过，自己却只能让她伤心。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前她想，如果有下辈子，我们再一起去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镜花水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