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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我不怕 戚家厘清过 ...

  •   病房里的死寂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戚姥姥在病床前缓缓坐下,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沉声开口:“那两万块钱是怎么回事?”
      “姥姥,我……”戚志舒刚开口,就被戚红梅截断了。
      戚红梅挺直了身子,脸色发白,却还是咬着牙说道:“当年小北在我们家暂住,走之前偷偷给了我两万块。是我拿的,志舒从头到尾根本不知情。”
      这话一出,戚姥姥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她抬起布满皱纹的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与痛心:“两万块呀,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这么大一笔钱,你怎么也敢接?我从小是这么教你的吗?”
      “妈,我也是没办法……”戚红梅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着,满是委屈与无奈。“当时爸住院是个无底洞,志舒那一心想当兵却被家里的事拖着,太苦了点,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
      “妈,这事我知道,你也别怪红梅了。”张勇义拉住妻子,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存折,“当年直到爸过世,还了借的那些钱,那两万块所剩无几。这些年,我跟红梅省吃俭用一分不敢乱花,志舒也时不时打钱回来,红梅把那钱一分不少都补回去了。”
      他说着,把存折轻轻拍在戚志舒的被子上:“志舒受伤,红梅这折子都带在身上,等会儿就让红梅去取钱,今晚我们就把钱原封不动还给人家。”
      戚姥姥愣住了,她拿起那个存折,翻看里面的记录,密密麻麻的存款记录,十块、二十的数字攒了满满几页,最后加起来的整数,不多不少,刚好是两万。
      她沉默片刻,合上存折,转头看向戚志舒,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却依旧严厉:“志舒,你跟姥姥说实话,除了这两万块,你还有拿了人家什么东西没,今天一起说了。”
      戚志舒垂着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还有一个手机……但是没用几次,部队没信号,也不让用。”
      “手机?!”戚姥姥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气得胸口微微起伏。“你们两个是要气死我吗?那东西多金贵,那么贵的物件是我们这种家庭能用得起的吗?去,赶紧把那手机折算成现钱,跟那两万块一起还给人家!”
      “折算不起呀,那玩意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张勇义小声嘀咕了一句,话音刚落,腰上就被身旁的戚红梅狠狠捏了一把,连忙闭上了嘴。
      “还不起就打欠条!”戚姥姥眼神一沉,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不想折算,手机我不想还。”戚志舒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戚姥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还了,小北就跟我没有关系了。”
      病房里又是一阵死寂。
      戚姥姥看着眼前这个断了一条胳膊,却还死死攥着念想不放的孙子,满心的严厉终究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小北是个好孩子呀……”戚姥姥喃喃道,目光有些失焦,“他要是个女娃娃该多好呀。”
      张勇义和戚红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苦涩。戚志舒没说话,只是把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部昂贵的手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能和戚岸产生真切联系的物件,更是他们分开这五年来,他唯一藏在心底的念想。哪怕没有信号,哪怕是不让用,只要看着,就好像那个叫戚岸的人,还一直陪在他身边。
      出院这天,县医院的阳光好得刺眼。透过玻璃窗铺洒进来,落得满病房都是晃眼的光亮。
      戚志舒坐在病床上,右臂的石膏在日光下白得晃眼。他怀里揣着那本卷了边的存折,边缘已经被手心捂得有些发软。
      一周了。
      他每天都在数日子,数着墙上日历被撕掉的每一页,也数着走廊里偶尔传来的、属于戚岸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总在门外顿住,却从没有推门进来过。
      “你总算可以出院了,别赖在医院当吉祥物了。”陆向东一边往包里塞生活用品,一边随口道,“出院后快去见见孙姨的女儿吧,我实在推不掉啊,人家那边都盼着你去呢,再不去我都没法交代了。”
      戚志舒抬手摸了摸右手的石膏,骨裂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里的空落。“你觉得我这样合适吗?”
      “合适啊,非常合适。”陆向东拍了拍他的肩,完全没注意到门口已经站了个人,“你这因公负伤,往那一站就是军功章,多有面子。”
      病房的门大敞着,戚岸站在光影里,把陆向东的这番话听得一字不落,他本想悄无声息地走开,可病房里,戚志舒那声轻唤已经先一步传了出来。
      “小北……”戚志舒这两个字咬得极轻,却带着千回百转的执念。戚岸本想退出去,闭了闭眼,终究还是走了进去。
      “那个……我下午有台手术,就……提前来……看看。”戚岸说话磕磕巴巴,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落在戚志舒脸上,“我……我要去做术前准备,先走了。”
      “小北……”
      戚志舒顾不得陆向东还在旁边,起身就要追,可刚迈一步就被地上的杂物绊了一下。等他稳住身形冲出病房,走廊尽头已没了戚岸的影子,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
      陆向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等戚志舒垂着眼眸走回病房,看着他那张黑得能滴出墨来的脸,才试探着开口:“老戚,你跟戚医生,来真的呀?”
      戚志舒没回答,只是死死攥着怀里那本存折,指节咯咯作响。
      “我说,咱实话实说。”陆向东叹了口气,语气严肃起来,“人家戚医生是个男的。你就算把人追到了,你能给人家一个名分吗?队里是个什么环境你比我清楚,你就不怕被人穿小鞋?不怕往后晋升无望?甚至……不怕被直接开除军籍,彻底毁了自己的前程吗?”
      戚志舒转过头:“队里没有明文规定,不准同性谈恋爱。”
      “就算队里不管,你老家洞溪村呢?”陆向东叹了口气,拉过椅子坐下,“你和戚医生那些陈年旧事,村里人多多少少也听了一耳朵,本就闲言碎语不断。你要是真把他带回去,唾沫星子都能把你们俩淹死。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和老家来往吧,就算你愿意,人家戚医生愿意你这样吗?”
      “我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戚志舒的声音很轻:“没有他,我当年可能连兵都当不了。现在就算从头开始,我也认了。”
      陆向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苦笑道:“行,你小子有种。那孙姨女儿那边……”
      “你帮我推掉,或者你自己去。”戚志舒摸了摸怀里的折子,又想起刚才戚岸落荒而逃的样子,嘴角轻轻勾了勾。
      没关系,出院了,就有时间了。
      不出意外,傍晚时分,戚岸就看到了诊疗室门口的那个身影。
      戚志舒右手还挂着白色绷带,小心翼翼地悬在胸前,身姿站得笔直,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和,目光一落在戚岸身上,就再也挪不开。
      戚岸心头微顿,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办公桌那一堆花和礼物,是你送的吗?突然买这些干什么?”
      “哦,徐照南说他要去给阮棉买纪念日礼物,我就让他帮我也买了些。”戚志舒抬手挠了挠头。
      戚岸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气结:“他们两个在热恋期呢,所以徐照南天天想着准备惊喜。你凑什么热闹?”
      “看到他们,我才发现我当初做的真的太少了。交往中该有的浪漫我好像都没能做到,希望现在还来得及。”
      “我不在意这些的……”戚岸别开脸,耳根却有些发红。
      “我知道你不在意,但我现在在追你。”戚志舒打断他,“追人要有追人的样子。我不太会追人,但我会拿出比训练更认真的态度。别人能做到的,我要做得更好。”
      戚岸看着他那只打着石膏的手,心里五味杂陈。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搬出最后的理由:“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养伤。能不能不要再来找我,对你影响不好。”
      “没有什么影响不好的。”戚志舒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喜欢你,你也没有讨厌我。”
      他看着戚岸闪烁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我不怕,你……应该也是不在意的。”
      戚岸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说起。办公桌上那束花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怪异又真实。
      洞溪村的黄昏来得特别早,戚岸站在楼下等了不过片刻,就看见徐照南慢悠悠地从楼道里走出来。他身姿散漫,指尖还夹着半支没抽完的烟,看见戚岸时,眉梢微微挑了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戚医生,找我什么事啊?”
      晚风拂过,卷起几分微凉的气息,戚岸敛了敛眸:“徐照南,以后戚志舒再让你带什么东西给我,都别买了。他现在总想把之前没做的事都补给我,但我不想他浪费钱买些用不上的东西。”
      徐照南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他双手插兜,靠在墙边:“他等这个对你好的机会,等了五年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当然想把什么好的东西都给你。”
      等了一会,他又缓缓吐出一句:“说实话,我有段时间特别讨厌你。”
      戚岸猛地抬眼,眸底满是不明所以,眉头微蹙,静静看着徐照南,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知道吗,他参加了那次维和任务,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了近半个月才醒。”徐照南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翻一本陈旧的相册,“他本就为班长的死非常自责和痛苦,正好王建军表弟从美国回来,在他电脑上那个什么什么软件上看到你和新男朋友的照片。”
      “是……那个时候?”戚岸的声音微微发颤,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记忆里那段黑暗的时光,突然被这句话撕开了一道口子。
      徐照南的声音带着几分唏嘘,思绪彻底回到了那个压抑的午后,记忆的画面清晰得刺眼。“那几天我看他自虐似的盯着你们的合照看,还不停的放大你那半张,整个人僵在电脑前,连魂都像是没了。”
      彼时的病房里一片沉寂,只有电脑屏幕微弱的光,映着戚志舒苍白憔悴的脸。徐照南端着刚打好的饭菜走进来,看着他这副模样,满心无奈又心疼:“志舒,你都看了一天了。别看了,我帮你把饭打回来了,快吃吧。”
      戚志舒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那是王建军表弟打开的GeoCities相册,照片里,戚岸和一个亚裔男人站在自由女神像下,两个人挨的极近。
      “志舒,你听见没,说句话呀?”徐照南有些急了,伸手去合笔记本,“戚志舒,你在这里再伤心也没有用,人家现在正在美国和新男朋友开开心心地约会呢。”
      他一直强忍着的情绪终于有了裂痕,眼圈开始发红,像被水泡过的朱砂。
      “你们早就结束了,他都开始新的生活了,只有你一个人放不下有什么用啊?”徐照南的话像刀子一样甩过去。
      下一秒,眼泪从戚志舒眼里掉了下来,砸在键盘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也砸在了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里。他依旧没说一句话,只是任由眼泪滑落,把所有的自责、思念与绝望,都藏在这无声的泪水里。
      徐照南看着戚岸瞬间苍白的脸,语气里满是复杂:“这些年,我就见他哭了三次,除了班长去世,就是你去美国和交新男朋友的时候。”
      他叹了口气:“我作为一个局外人,其实没资格说这些,但我当时看到老戚那么颓废的样子,真的很讨厌你。”
      戚岸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再过了几年,我看着他始终放不下你,一年又一年我就只希望你早点回来了。”徐照南耸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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