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观平的鱼

1、月亮下 午休结

　　午休结束，凉风吹不在脸颊。稀稀拉拉的学生接连到校。
　　“喂～听说了吧，就是他，才第一次考试，你们猜怎么着了，前30名直接掉到200多去了，啧啧啧，我都替他感到丢脸。”
　　“小声点哦～看门口。”

　　温景明才刚刚抬眼，就猝不及防的和前排的宋驰礼对视了，有点莫名其妙…………
　　温景明神色如常地坐到了位置上把书摊开。
　　已经是秋的季节了，风里带着桂花香，可教室里闷了一上午的汗味与粉笔灰味，怎么也散不去。
　　他指尖在书页上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翻到下一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风带着凉意，可教室里闷了一上午的味道实在散不去，只能硬着头皮开着窗。

　　成绩单早在昨天的时候就已经发了，退步的人，通常会被红笔标注出来。
　　（温景明：585 全年级214名退步179名）

　　那些窃笑和议论像风里的碎叶，擦着他耳边飘过去，他轻轻的把课本往眼前又挪了一寸。
　　成绩单上的红笔标注还在眼前。
　　这串数字他昨晚看了无数次，从最初的茫然，到后来的麻木。
　　三中的流言从来都藏不住。从县城来的“黑马”突然掉队，本就是最适合当谈资的故事。

　　上课铃声好像迟了一些。早自习的学生们议论沉溺的声音终于减小，至少不再看了。
　　教室的前门被轻轻推开，李志何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旧款电子表，指节因为常年握笔而微微凸起。眼睛扫过教室时没什么表情。
　　李志何是他们的老师 。
　　“温景明，”李老师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上节课讲的《赤壁赋》，你来翻译一下这一段。”

　　温景明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缓缓抬起头，迎上李老师审视的目光。他能感觉到周围几十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背上。
　　尤其是前排江允禾那边传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站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些干涩地开口：“壬戌之秋……”
　　“停。”
　　李老师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不要照着书念。我问你，‘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苏轼在这里表达的是什么心境？”

　　空气凝固了。

　　周遭的声响忽然退得很远，只剩他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擂鼓似的撞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里像被细密的蛛网缠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扯的疼。
　　艰难的挤出：“人就像……像是………”
　　讲台上李老师打开了课件，重新转过身来，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温景明身上。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低头努力想要证明自己会的温景，开口说：“像蜉蝣一样寄生在天地之间，像大海里的一粒小米那样渺小。自己下去再好好琢磨琢磨”
　　“再好好看，坐下吧！”
　　温景明双腿发软地坐回椅子上。他能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那短短几分钟，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

　　下课铃终于响起，像是一声解放的号角。同学们呼啦一下涌出教室，刚才还针锋相对的气氛瞬间消散。

　　走廊上很快挤满了人，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从操场方向传来，混杂着女生清脆的笑声。
　　“哎哟，刚才李老头的阴阳怪气是不是太重了点？我感觉他那眼镜片后面的眼神都能杀人。”江允禾的声音插了进来。
　　江允禾很随意地将那摞崭新的辅导书夹在臂弯里，站姿挺拔，带着一种天然的舒展。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凑过来。话题来到了周末新开的服装店。
　　“哎，允禾，你看那个网红发的图没？那件风衣简直写着你的名字啊。”
　　江允禾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挑剔地扫过窗外，像是在漫不经心地打发时间。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隔壁班那个谁，跟校外的混混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看着挺乖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不过那男的长得也就那样，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昨天晚上他们俩走在一起了，啧啧啧～你们都不知道，可恶心我了。”
　　她们的笑声尖锐而轻快，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残忍。她们习惯性地站在高处，对周围的人和事进行着毫不留情的评判。
　　江允禾听着她们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臂弯里辅导书的书脊。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飘向前排。
　　前排靠窗的位置，林驰礼正单手支着下巴，修长的手指间转着一支黑笔，低头看着一本英文原版书。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微垂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他好像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冷与专注。
　　江允禾看着他的侧脸，原本挂在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下去。

　　“不过话说回来，”
　　江允禾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点，带着一丝刻意的轻佻，“咱们班这‘黑马’的陨落速度也太快了，简直是自由落体。刚才李老头那题，肯定把人都问懵了吧？”
　　她身边的女生立刻心领神会，捂着嘴笑：“哎呀，别提了，我都替他尴尬。不过话说，他平时话这么少，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阴影啊？”
　　她们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那种带着优越感的调侃，还是清晰地传到了温景明的耳朵里。

　　“刺——”

　　板凳刺耳的声音刮擦在地面，坐在前排的宋驰礼合上书看向身后的众人：“怎么，这么闲了？我记得物理老师不是叫允禾去抱作业？”
　　江允禾故作惊讶：“你还在这里啊～不愧是我们学校的门面，不一般不一般哦～”
　　在她离开班的时候，又回头看向温景明：“我说的话不是故意的哦～你不会计较的吧。”

　　空荡的教室只剩宋驰礼和温景明两个人了，安静，长久的安静，非常的安静。
　　在温景明反应过来宋池里这是在帮助他，这才反应过来：“谢谢你宋同学。”
　　宋驰礼把书装进书包，斜跨在自己的肩膀上，看着温景明那个小身板疑惑的问：“所以……你为什么不爱说话。”
　　其实这话从宋驰礼的嘴中说出来还是有点好笑的，毕竟他也不是那种经常说话的人。
　　温景明像是被他问住了，愣了愣解释道：“不是不喜欢，他们说的确实没有什么不对的……我确实退步了………”
　　宋驰礼看了看温景，没有搭腔。
　　宋驰先回家了

　　座位已经空了，空荡的教室还残留着粉笔和桂花的气味。
　　阳光从窗帘斜照在教室的水泥地，仔细看还有像小羽毛那样轻轻的在飘。
　　奇怪的，温景想要伸手触碰到这些……
　　怎么会抓到呢？抓不到的，干脆把窗帘关上就看不见了。
　　吊扇嗡嗡的声音，闷得人发慌。

　　走出学校，凉风吹拂着树叶，高三的学长学姐还在上课。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是父亲打来的电话。他接起来，那边的声音带着旅途的嘈，像是在赶时间。
　　“我这几天不回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有事找你妈，我不管了。”
　　电话的忙音伴随着树叶沙沙的声音。
　　温景攥着手机站在原地，直到凉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才转身走向公交站。
　　母亲做的晚饭是清炒西兰花和白米饭，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脆响。
　　母亲全程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屏幕上划动，连头都没抬，直到他放下碗筷，她才慢吞吞地开口
　　“你爸又出差，这月工资卡放玄关了，自己拿。”
　　他“嗯”了一声，起身收拾碗筷。
　　水龙头哗哗地响，泡沫在盘子打转，一个一个小泡泡，被水一冲就冲掉了，还有一些泡沫汇聚在底部。
　　“我出去走走。”他擦干手，抓起外套。
　　母亲抬手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些。

　　街灯是昏黄的，光线懒洋洋地洒在柏油路上，照得人影子又长又淡。
　　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惨白的灯光，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店员无聊地刷着手机。
　　偶尔有晚归的汽车驶过，车灯的光柱刺破黑暗，又马上的消失在尽头。
　　温景明走到湖边的观景台，月光倾泻而下，给整个湖面镀上了一层温柔的薄纱。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双腿悬空，轻轻晃荡着。
　　月光倾洒下来，给水面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远远的望去，像来到了条通往星河的路。
　　星星嵌在深蓝的夜空里，疏疏落落，却亮得干净，每一颗都清晰地映在水中，随波轻摇。
　　风过时，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
　　温景明摇晃着双腿，夜风像是绸缎般的轻拂过他的面庞。
　　“你怎么也在这里？”
　　惊奇的声音，突兀的在安静的空间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