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富江番外 伊藤润二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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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到，天高云疏，凉风吹拂。
墓园里，淡淡的线香混合着草木的气息，经久不散。
“爸妈，你们去忙吧，我再陪陪妹妹。”月子双手合十，额头抵住食指，听着父母的脚步声渐远。祭拜完女儿后，泉泽夫妇正要找管理员商量给世子迁墓的事。
月子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墓碑上，黑色的竿石中央刻着墓主人的生卒年月，墓碑前摆放着水钵、香炉、花立以及各类贡品，白烟细细一缕，垂直而去。
香炉后摆放着一个木质相框。照片里是一个微笑的少女，她的五官没有棱角，透着一丝笨拙的憨气，朴素得如同山间的小草。
死去的大明星“川上富江”有自己的豪华墓园和精美石龛，有粉丝接连不断的祭拜。
真正的泉泽世子，就躺在这个偏僻的墓园里。
火太大了，世子和富江都被焚烧殆尽，仅余一点遗骨。虽然和世子的DNA不匹配，但是月子知道，那就是自己的妹妹，最终泉泽家多方斡旋，还是拿到了并将其埋入此地。
月子看着妹妹的脸，“世子，我们马上就要实现你的愿望了。”她笑了笑，眼角有点酸涩，“你这小鬼，总是吵着要去旅游，这次要如你所愿了。”
随着富江的消亡，那些被富江魅惑、为之癫狂的人们，陆续从这场长梦中苏醒了。曾经森田的调查结果也在一一应验，这些人不自觉的地忘记着相关的故事。
明明一年前，川上富江还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她死在了最如日中天的时候，按道理，这样的人绝不会被遗忘得这么快。
可现实是，才过去一年，很多人几乎都忘记她了，只有在少部分的影视资料、报刊杂志上还能查到这个曾经轰动了整个半岛的紫薇星。
不过，大家似乎都在无意识地回避着，也不知道这些资料还能保存多久。
世子在最后的阶段已经大部分异常化了，她的脸、她的故事也在慢慢褪色。
这在爷爷奶奶身上出现得尤其明显，她们甚至要反应一会才能想起来孙女的模样，爸爸妈妈和月子目前的记忆力还算可以，不过，即便是月子自己也不敢保证还能记得多久。
“我会尽量记住你的”，月子蹲下身，指尖触摸着冰冷的碑石，“在我还活着的时候。”
她维持着蹲下的姿势，絮絮叨叨地和妹妹说着话。
她拍的照片被在摄影比赛中获奖了，还获得了十万日元奖金；
妈妈最近在学烘焙，做的蛋糕可好吃了，就是做的太多，她吃胖了好几斤；
爸爸前一阵子体检被查出癌症，折腾了一圈最后发现是误诊，大家虚惊一场；
爷爷奶奶隔壁新搬来的鳏夫竟然是奶奶的初恋情人，似乎还对奶奶旧情难忘，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人家天天在家吵架....
美香恋爱了，月子周末采风的时候，偶遇了她和她的男朋友，两个人手拉手，笑得跟一对傻瓜一样；
曾经采访过世子的主持人，半年前辞职加入国际动保组织了，现在在撒哈拉保护狮子，月子很是佩服；
还有那个八卦的邻居太太，她儿子高考又落榜了，即将复读第五年，月子吐槽，那小子估计是不想上班，拿这个当借口呢，看他天天出去玩得很嗨皮......
“日本的经济不行了，节目那些专家天天炮轰日本政府，报纸上也说日本要完了，爸爸的公司效益也不好。”月子皱着眉头，“不过什么泡沫，我是真的不懂。”不过世子留下很多钱，家里称得上是富裕，爸妈信奉低调做人，还是在缩减开支。
日本这个国家也变得很奇怪，前一阵子黑涡镇居然解封了，如果不是看了森田留下的调查笔记，她居然也没意识到黑涡镇的奇异之处......
月子说得嘴都干了，活着，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每天，每分每秒，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平凡的、神奇的、意想不到的事情，这才过了一年，她就比妹妹多知道了那么多事情。
她看着小小的照片，声音越来越小，“世子，我好想你......”，月子把脸埋进膝盖，任由呢喃卡在哽咽的喉间。
“泉泽小姐？”
伤感情绪被声音骤然打断，月子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顺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竹内君？”月子微微一怔。
眼前的青年让她恍惚了一瞬。一年过去了，当初那个咋咋唬唬的白毛少年，如今五官的棱角分明，看着分明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他一头黑发，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左手捧着还带着露水的花束，右手拎着食盒。身后依旧跟着保镖阿九。
今天并非世子的忌日，两人居然也能碰见。
月子站起身，拍拍裙摆的草屑，感叹道，“好巧。”
竹内温和地笑了笑，看上去稳重了不少，“嗯，我明天就离开日本了，想着离开前来看看世子。”
他缓步走到墓碑，把鲜花和食盒都一一摆好，又拿出奠仪摆放在前面。
低下头，双手合十。
月子安静地站在一旁，心中感慨万千。虽然他们曾并肩作战，可结束后，两人只见过几次面，就再无交集了。
那场大火带给所有人的除了伤痛还有恐慌，月子曾经几个星期都难以入眠，经过半年的心理治疗，在医生的帮助下，才从应激创伤中逐渐恢复，想来对方也是一样的。
竹内放下手，凝视着照片上少女，“抱歉，这么久了才来看你。”
月子也不细问，打趣道，“世子看到现在的你，一定很惊讶。”
竹内摸摸头发，仿佛又变回了当初那个羞涩的大狗狗。
月子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指着那个照片，“你认出世子了？”那是她们搬家前照的照片，世子那时和父亲长得很像。
“世子，她不是一直长这个样子的么？”竹内河镇诧异地问，又笑着说，“她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很可爱。”
仿佛被一道雷霆击中胸口，月子的脸瞬间就湿了，泪水决堤般涌出。
原来你眼中的世子一直是这样的么？世子曾经和她提过，她分不清竹内河真是否被富江的吸引力所影响，对他的帮助要感谢、要回报，对他的态度要理性、要克制。
直到幻象因死亡消融，这时才能确认，虽然少年的爱稚嫩单纯，但是这份感情是赤诚的。
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月子泣不成声，这份真相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并非惋惜世子错过了一份感情，而是痛苦于世子走得太早了，她没有体会过十八岁的毕业礼，没有体会过轰轰烈烈的爱恨情仇。
世子和竹内和真的未来，可能是相爱到老，可能交往后分手，也可能短暂相识后再无交集....每一条路都只是人生的一小段分支，寓意着无限的可能，她可以任选其一尽情体验，也可以什么都不选，顺着主干道继续奔驰。
可是她的妹妹，就像蝴蝶在人间短暂地扑了一下翅膀，时光就永远停在了十七岁生日那天。
月子蹲下身，也顾不得形象了，嚎啕大哭。
过了好一会，她才缓了过来，拿出手帕擦掉眼泪，哑着嗓子说，“对不起，我失态了。”
竹内河真静静站在一边，“没关系，曾经我也走不出来......但是现在，我们都要向前看了。”
月子垂下头，视线落在左手手腕上，那里戴着两个手链，四叶草和月亮的细链条纠缠在一起。“嗯，世子一定希望我们好好的。”
“刚才听你的意思，你是要出国了么？”月子想起对方说过的话。
“嗯，今年《暴力团对策法》一颁布，山口组的处境就很微妙了，以前那些营生要规范起来了，”竹内河真说，“以后就不是□□的天下了。”
“过去几个月，我一直在继续森田先生的调查，发现近几年，日本的异常数量持续增长。”借着山口组的势力，竹内的调查结果比森田健太要丰富得多。
他话锋一转，“你知道上周的北方地震么？”
月子点点头，“嗯，据说挺严重的。”
“那边的山被破坏，出现了断层。断层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形洞窟，很多人都说在其中找到与自己身体相契合的洞窟了”，竹内河真神情严肃“然后他们就走了进去，消失了。”
月子打了个寒颤，喃喃道，“......像被富江吸引一样。”
“不止如此，”竹内河镇接着说，“离高山市驾车30公里，有个叫佐那的小镇，大半年前，这里的人不管死在哪个地方，原地就会长出一个墓碑。现在小镇已经遍布墓碑了。”
“五个月前，南澄市开始起大雾，数十名女学生在玩‘十字路口算命’后，自杀身亡。”
“隶属于瑞穗市的宇宙线观测所，在下属村落的隧道里，曾设立了一据点，一个月前，负责的三名研究员全部离奇失踪。据说主负责人曾上报过隧道有射线般飞窜的幽灵。”
“......”
“这些只是我调查到的，实际上隐藏在暗处的可能更多。”竹内河真面色一凛，“日本不能呆了，我父母已经移民去美国养老，我也申请了留学，以后大概率不会再回来了。我建议你们尽快行动。”
“太可怕了”，月子消化了一会，“还好，我们已经准备移居澳大利亚了。”
或许，冥冥之中，世子还在保佑着家人。黑涡镇的解封后，月子意识到不对劲，于是努力说服父母移民，好在经历了一些事情后，父母很听劝。
凭借世子留下的那笔巨额遗产，月子和父母以后的人生注定金钱无忧，虽然她们宁愿不要这些钱，也要换得亲人归来。
至于其他的亲人们，妈妈的父母都去世了，爷爷奶奶坚持死也要死在日本，父母劝说无果后也只得作罢。
月子把一些危险的推测写进信里寄给了美香，还有她曾经的同学们，至于大家信不信就不知道了，月子也只能做到这里。
“我明年就去中国读预科了，这是世子最喜欢的国家，我们说好要一起去上大学的。”月子的目光越过茂密的竹林，落向看不见的远方，“世子说，这个国家能做到任何事。”
“我们还申请了中国移民，可惜被拒绝了。不过我会争取留在中国，如果你以后觉得美国有什么不对劲儿的话，你就来中国吧。”
这是月子对妹妹的近乎盲目的信任，世子曾经对中国极尽推崇，她曾说，如果是中国，富江早就被消灭或者圈起来研究了。
月子想起当时妹妹骄傲的模样，嘴角上扬，也不知道这家伙在骄傲什么。不过，她还是被世子感染，不由得对那个陌生的国家自信起来。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竹内河真看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走了。”
月子挥了挥手，“一路顺风。”两人这一别，大概一生都不会再见了。
“你也一路顺风。”竹内河真笑着回应。他转过身，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石梯拐角。
只剩竹林被风吹动，飒飒作响，
月子收回目光，若有所思，“果然啊，世子，你说的对，这个世界不太对劲。”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月子对着照片里妹妹，俏皮而真诚地说，“我们有自己的命运，你就好好成佛吧。”
不远处，父母和管理员的交谈声传来，世子的骨灰转移事项已经核对完成，她将会跟随父母远渡重洋，前往澳大利亚。
在更久的将来，若月子能顺利在东方古国落地生根，她或许会在姐姐的帮助下，重返故土。
“月子，要走了！”泉泽静枝在远处大声呼唤。
“来了！”月子应了一声。最后一次看了一眼妹妹，随后转身奔向不远处的父母。
富江消失了，可是人类的欲望不会消失。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如富江一样的怪异之事还在不断发生。
不过，今天的天气很好，明天应该会更好。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富江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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