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富江（26） 森田健太4 ...
-
在医院休养了几天后，泉泽静枝的精神头好了很多。虽然还是必须卧床休息，但是脸上有了血色，说话也有了力气。只是当初那个让她自豪的和乐家庭如今分崩离析，所以她总是神色恹恹。
世子告诉她，爸爸被诊断出有精神病，现在在精神病院里。
听闻了这个消息，泉泽静枝原本心如死灰的脸色竟然奇异地开始好转。或许对于她来说，丈夫有精神病这个结果，比丈夫出轨对她的打击要小得多。
她的情绪慢慢回暖，有时还会和两姐妹开开玩笑，逗逗趣。
爷爷奶奶决定留在这里，爷爷继续经营公司，维持着一家人的生计，奶奶收拾着一片狼藉的家，月子的上学计划完全停摆了，姐妹俩一起照顾医院的妈妈，世子还去看了被关押的精神病院的爸爸。
泉泽茂还是一副浑浑噩噩的状态，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呆呆地坐在角落里。当世子从那个小窗冒出头，他如同一头凶猛的狮子，一下子扑了上来。
他的手青筋暴起，被细密的铁丝网拦住，他的的指甲狠狠抠住被撞的形变的铁丝网，白色的眼球充血，“富江！富江！”
世子被这突然的一幕吓得倒退两步，撞上冰冷的墙壁。看着网格后狰狞的父亲，泪意涌上眼眶，她微笑着，张开嘴：“爸爸，忘记富江吧，你还记得我么？”
男人愣了一下，眉头紧皱，似乎在回忆什么，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柔软了一点。可随后，一股更强烈的怒火燃烧了起来，把他的大脑烫得痛苦，“我要....杀了富江，杀了富江。”
世子看着如同凶兽一般的男人，无力感潮水一般涌上，压得她喘不上来气。她试着用了富江的魅惑能力，希望能找回父亲的理智。
可是他被污染侵入骨髓，现代的医疗手段和她能使用的怪物能力，都已经无力回天。
或许...只有拔除污染源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世子最后看了一眼小小窗口里的男人，转身离开了。
--
森田健太站在走廊上，眼下发青，头发乱糟糟的，他刚刚从警察局回来。
案子的事、医院的事，太过繁杂，很多时候两个老人体力不济，作为成年人的他这俩天他一直在帮这个家忙前忙后，跑各种手续、笔录、联系律师，世子十分感激。
她把当年的发生过的故事告诉了他。
森田靠在墙边，沉默了一会，说，“其实，我前几天来你家，就是想和你说这个事......我托人查到了当年的报案记录。”
他一路上还在斟酌着如何告诉世子，结果一到泉泽家就碰上了凶案现场。
“这个富江和你没什么关系，”森田说，“她只是单纯看上了......你爸爸，你知道她们的秉性的。”
他看出来了，世子虽然表面冷静，实则内心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流动的岩浆快把她的心烫化了，她时刻自责着是自己带来了灾难。
可是这一切都和她无关。
世子理智上知道这些道理，可是她无法停止这么想。
类似的事件远离就会忘记，越是沉浸就越是被吞噬。那是不是就是因为自己在家，所以才给家里带来了灾难呢？
“森田先生，最近你也要小心点。那个富江......看起来盯上你了。”世子对森田说。
她在富江的记忆里看见过森田健太，她们似乎额外青睐“不喜欢她们的人”，而后就会通过各种手段，来证明世界上没有人能抵抗富江的魅力，真是可笑又自大的想法。可当这东西真的有点奇异能力的时候，事情就变得无比可怕了。
森田点点头，说：“我会小心点的，”即使有危险，他也不会停止调查的，富江是他无法舍弃的目标。他又说：“你打算怎么办？”
世子知道他的想法，虽然他从没提及过，但持续数年调查富江，肯定是有着无法言说的秘密。
她站在窗户边，身后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我错了，我不该回避的。我总是害怕这股力量。”她伸出手，举到眼前，骨骼匀称，皮肤细嫩，只看外表就能看出这是一个美人的手。
阳光从指缝漏出来，手指在墙上投下几道的影子。
细长的影子聚拢在一起，世子握紧拳头，”这是富江的力量，我有能力，我就应该掌控它。”
高森皱起眉头，不太赞同，“可是你之前说，你越是使用，就越像富江。”
像富江的后果是什么，三尾雪子已经给出了答案。
世子知道，可那是因为以前的她想活着，她想剥离这一切变成正常人，所以畏首畏尾，企图寻找两全的方式。
“可是，都是我害的，这一切我会解决的。”是她把家人卷进这个漩涡，对她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了。现在，她只要富江消失。
墙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是有人捂着嘴，没忍住吸了口气。
世子转过头。月子在墙角探出了脑袋，大半个身子躲在拐角后，只露出一张脸，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躲在那里的。
月子的表情很复杂，但是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肯定。
她一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感觉一直身处迷雾，她想不清楚。直到那天晚上，她突然发现了，富江和自己的妹妹居然有七八分相像！
再结合在医院地下室的遭遇，她有一种不详的猜测，于是那天她偷听了世子和祖母的对话。
不提这两日如何身心震颤，月子走过来，胸口提着一股气，坚定地看着世子，“世子，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很奇怪，为什么呢？明明自己接触了那么多次川上富江，她却一直没有发现世子的异常。
世子看着姐姐，不知如何开口，“姐姐...”，对方以坚定且毫不胆怯的目光回应着她。
“富江是可以感应到富江的位置的，富江之间也会猎杀，我现在就是个潜在的炸弹，甚至不知道理智什么时候会消失。”
也许现在因为世子还保留着理智的缘故，她还没有正式登陆到富江的“地图”里，没有加入她们的“记忆共享云盘”。她有时能够看到富江的记忆，能登陆到富江的“空间”而不被发现，纯粹是因为还没真正被同化，现在是卡了个 bug。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终究有有一天会被同化，那时候泉泽世子就不再存在了。
而谁也不知道这一天什么时候到来。
不得不说，富江这种生物就好像是一个没有虫母的虫族一样，混乱无序，彼此吞食，但是又共享着同一个神经系统与大脑，拥有着不死不灭的特性，难以灭杀。
“姐姐，你之前已经遇险那么多次，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了。”她看着月子，轻声说道。
“再牵扯进来怕是万劫不复。”
既然自己很危险，那就不能和家人在一起。她已经想好了，等妈妈稍微好一点，她就一个人出去住。
猎杀富江，她会不连累任何人的。
话音未落，月子走上前，紧紧抱住了她，“世子，你忘了，我们从小就是形影不离的姐妹，是无话不说的朋友。”
月子的声音闷在她的肩头，“以前我做的那些糊涂事，你都没放弃我。”
她放开妹妹，双手握在她的肩头，看着世子的黝黑的眼睛，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坚定地说：“这次就让我和你一起面对吧。“
”你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我都支持。“
“只有一点，别想把我抛下。”
“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世子伸出双手，紧紧抱住月子。和煦的阳光铺在他们脚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仿佛双生藤蔓，互相汲取着力量。
世子靠在姐姐的肩头，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断转着一个念头：究竟如何才能消灭富江呢？
即使通过”地图“知道了富江的位置，可是富江的记忆是共通的，一旦察觉到有人在猎杀她们，她们会躲起来甚至反过来包围猎杀者。
除非，能一次性的消灭她们。
--
“各位观众！万众期待的明星诞生选拔已经结束！”
“通过两轮的线下筛选，我们从来组全国各地的300名美少女中选出了最终的20位！这些为梦想全力以赴的少女，即将站上属于她们的星光舞台！”
“究竟谁能用征服严苛的评委，成为下一个闪耀全场的少女偶像呢？敬请期待——”
“我回来啦！”
月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打包好的便当，世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接过午饭，顺手把电视音量调小了。
“奶奶呢？”泉泽静枝靠在床头问。
两人把饭菜和汤都摆放在过床桌上，月子弯腰摇了摇床围的摇杆，把上半张床慢慢升起，说“奶奶要等一会，马上就过来，我们都吃完了，妈妈你和世子吃。“
泉泽静枝这才拿起碗筷，慢慢开始用餐。距离手术已经过去四五天了，她的伤口恢复得很好。
月子坐在一旁，看着电视里通过选拔的美少女的VCR，有的在练舞房跳舞，挥汗如雨，有的对着镜头比心卖萌，还有的因为竞争与压力哭得稀里哗啦。
她感叹了一句，“时间过的真快啊，”
“世子你还记得么？我们上次看的时候，明星选拔还是招募阶段呢，这么快就完赛两轮了。”
世子笑着说，“当时你挺着肚子还要参加呢，哈哈哈。”泉泽静枝也笑起来。
月子的脸一下子红了，“哎呀，我记得那是吃多了！这么一说，我又想起来了，最高档的三文鱼赛高！还是客户送给爸———”
话音戛然而止，病房里安静了一瞬，世子见状连忙叉开话题，月子也接着话茬，叽叽喳喳说起别的事，气氛才又活跃起来。
世子看着电视里依然激情满满的主持人，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播的搞笑综艺，虽然她还是不太懂日式幽默，不过姐姐和妈妈倒是被逗得哈哈大笑。
不一会，奶奶来了，世子离开病房，出去透透气，走进了楼梯间。
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她拿出笔记本，展开里面夹着的纸，那赫然是一副日本地图。
A3大小的图，密密麻麻标记着数以百计的红点，每一个红点都标注了位置以及状态。
世子闭上眼睛，灰色的楼梯间破碎消失。黄色的空间瞬间展开，无边无际，她睁开眼睛，那些熟悉的黄色光点跃动着，如银河般的气流在她们之间不断流淌着。
世子从她们中间走过，一个一个对比“东京”，“北海道”，“横滨”，“神户”......也许是互相猎杀的缘故，富江分布的比她想象中要少得多，就如同造田一样，在一个城市的富江会彼此杀戮直至胜者产生，大多数城市富江只有一到两个。
可是即使这样，那些跃动着的光点一眼望去竟然也有一两百个，更不用说还有沉寂着的灰色光点。
世子看着十分头疼，她并不是真正的富江，只能在这里看到一些光点的位置，像隔着磨砂玻璃，看不到更具体的信息。
如果一个个杀的话，且不说富江会共享记忆，可能会躲起来，单是去挨个找到她们就是一项大工程。
她睁开眼睛，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写下更新的富江数量。
这个所在的城市还有两只富江，世子怀疑其中一只就是被带到警察局的那个尸体。森田问过，那个尸体已经被带到法医署保存了，他也无法靠近。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型气雾剂和打火机，黝黑的瞳孔划过一道银色的流光。
虽然对普通人使用魅惑的能力不太好，但是除此之外她也没什么办法能进到法医署内部。她打算自己进去，烧掉那个尸体。
“泉泽......”
正思考着自己的计划，想再仔细看看那个富江的位置。这时，楼梯间的门被缓缓推动了，世子收起东西，回头就看到了探出头的竹内河真。
他穿着一身精致的英伦套装，还是一头白毛，梳得整整齐齐，像是从哪个时尚杂志上走下来的，斯斯文文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大礼盒。
“额，我......我听说你们家的事了”，竹内河真一路上思考了很多，但是一见到心心念念的女孩，就又结巴了起来，“节哀......不是，我的意思是......别放在心上......不是。”
眼见对方都要卡成机器人了，世子说，“我知道你的意思，谢谢了，竹内君。”
“额......不客气......这个给你！”竹内河真捧起那个大大的礼盒，又立刻反应过来，这让别人怎么拿啊，”我去放....“在病房。
世子打断他，“竹内君，你是个好人，你之前帮了我，我很感激。”
竹内河真亮晶晶地看着世子。
她看着他认真的脸，仔细地斟酌了用词，“但是，我现在没有什么心思想别的。对不起了。”
瞬间竹内河真像被霜打了茄子一样耷拉下来。
“我们只做朋友就行，这个是看望好朋友的礼物！”竹内河真又抬起头，认真地说。
“我也没有这个想法。”世子狠狠心。
竹内河真曾经帮了她，她很感激。可世子分不清竹内究竟是喜欢真正的“泉泽世子”，还是喜欢这幅富江皮囊，还是二者都有。她也不想分辨了，对方是个好人，报答他最好的方式就是离他越远越好。
看着世子回避的眼神，竹内河真想说点什么又咽了下去，“那你收下这个吧！”不等世子拒绝，他把那个大礼盒放到走廊边的座位上，转身就跑开了。
月子听到声响，也走出来了，“他怎么走了？”对方刚才还来屋子里问世子呢。
世子看着他的背影，一点愧疚涌上心头，随即被狠狠压下。
可没过几分钟，竹内河真又回来了。
他奔跑着过来，气喘吁吁，“世子、世子，”他上气不接下气，“之前和你说过话的那个记者！在楼下被警察抓走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