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赐》怿炜静姝

34、第 34 章 神明的安排

　　多西娅的话从来没说的这么顺溜过，以前在兄长面前想说话，多半都会被对方的眼神逼回去，不敢再多吭声。

　　晚栗静静听着，确定了旦木族，乃至整片森林的处境，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被所有人盯上，她才松了口气。

　　问完了问题，她看向唐菱。

　　“我都问完啦。”

　　唐菱瞧出来，晚栗是在替他们担心，才会抢在他们跟前问话。

　　真奇妙的感觉。

　　往常她做什么都是在最前面的主事人，如今却成了被保护在身后的人。

　　而且挡在她面前的，还是几日之前遇到了事情会朝她怀里躲，还会埋在她胸膛掉好多金豆豆的人类小姑娘。

　　自己精心守护着的小花苗，突然变成了一棵树，想要为自己遮风挡雨，这让唐菱意外又莞尔。

　　晚栗乖乖仰起脸看唐菱的眼神，那么湿湿软软的，莫名让唐菱心里一动。

　　她抬起手，下意识摸了摸晚栗的头发。

　　“你去和伯妮一起，去山洞里休息一会儿。嗯？”

　　今天晚栗救了那么多森林里的小动物，灵力动用了很多。

　　唐菱看出来少女是有些疲惫的。

　　晚栗被摸了脑顶，就露出纯澈笑容，乖乖点头：“好呀。”

　　多西娅一直悄悄观察着她和唐菱的互动，见让自己觉得很有亲切感的晚栗，要走远了，当即站了起来。

　　“你、你要走了么？”

　　她才这么一开口，其他猫猫顿时张牙舞爪围住她，从喉咙里发出了威胁的吓唬声音：“呜…”

　　那么多大型猫猫一起吓唬人，的确是挺可怕的。

　　多西娅这个贵族少女，到底是没遇到过什么事情的，被这么一吓，顿时抱着胸口蹲了下来。

　　倒是晚栗，感觉到那边有动静，想要再过去，却被唐菱拉住了手腕。

　　“要回去？”唐菱轻描淡写询问，仿佛半点没看出来，这破坏了森林的雇佣兵中唯一的人类少女，似乎对她的晚栗很亲近。

　　晚栗知道自己瞒不过唐菱，于是乖乖点头。

　　“我想去看看。那个女孩儿…好像不是坏人…”

　　虽然知道这样说，太过于一面之词了，而且…而且对方是破坏了这片森林的人，她怎么能去帮外人说话。

　　晚栗这话说完就后悔了，抿着唇垂下了眼，手也掐着掌心，懊恼自己说这个话。

　　唐菱却抬起她下巴，纤长的手托着少女下颚，弯下腰看她。

　　“干嘛不看着我，要躲开我视线。”

　　她不喜欢晚栗这样重新缩起来。

　　她召唤来的人类少女，就是她的。

　　不论是神女，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唐菱无比确定，她不喜欢晚栗有瞒着她的那一面。

　　她想要人类少女在她面前展露完全的状态。

　　听着唐菱这么说，晚栗杏眼眨了眨。

　　“我就是觉得…那个女孩，和我刚来的时候有点像…”

　　她知道自己什么德行，也是个胆小鬼，所以看到相似性格的人，不可避免的就会想的比较多，有时候会共情。

　　可是刚才说完那个话，晚栗心里就已经后悔了。

　　她这个时候更应该共情的，是菱菱他们，是整片森林。

　　而不应该因为自己…同样是人类，而去怜悯来破坏森林的坏人…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很难过去这一关。

　　晚栗到底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森林里的小生灵，她有着人类的记忆，和对于人类的认同感。

　　原来，哪怕一个人孤僻、内向，不怎么合群，可只要她是在这个族群下长大，拥有那份与所有文化相关的记忆，她就会不可避免的惦记着那个大的集体。

　　这是融入到骨子里，无法被切割的一部分。

　　晚栗在那胡思乱想时，唐菱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看着看着，后者颇为无奈。

　　“嗯？菱菱？”鼻尖被轻轻点了一下，晚栗才回过神来。

　　“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晚栗低着头，老老实实道歉。

　　唐菱拿她没有办法，握住少女双肩，动作轻柔。

　　“我什么时候怪过你了？”

　　“你的顾虑，我明白。”唐菱顿了顿，直接道。

　　“我们不会把他们直接杀掉。”

　　这话一说，晚栗顿时睁圆了杏眼，有些惊喜：“真的吗？”

　　唐菱看在眼里，揉揉她脑顶。

　　“嗯。不骗你。”

　　她比别的部落成员更加理解晚栗。

　　人类是很矛盾的一个族群。

　　有时候会为了一己之私而自相残杀，有时候却又会在共同的危机面前团结在一起。

　　她家的小晚栗，就是那个会想着别人的人类。

　　她当然可以理解。

　　人与其他生灵不同的地方，有很多。

　　但都有共同的一个点，就是万物有情。

　　她会想着护住部落里的成员，那么人类呢，他们中是不是也有一部分人爱屋及乌，想着的是护住天下人。

　　她不是那种会想要护住所有灵兽和生灵的存在。

　　但她的晚栗…这个被她从异界召唤而来，会躲在她怀里哭鼻子的少女，似乎身上具有一种神性。

　　既能爱护森林里的生灵，又能顾及人类同族，哪怕素昧平生。

　　“我怎么会因为你的善良，而去责怪你。晚栗。”

　　唐菱看着少女的眼睛，尽力把每一个字都送到后者心里去。

　　晚栗的心就忽然安了。

　　她抿了抿唇，鼻尖酸酸的，有些感动，心房也涨涨的。

　　“菱菱，你真好。你能理解我。为什么呢？”

　　晚栗忍不住问。

　　她一边问，还一边不见外地往唐菱怀里拱，完全是要把自己完全藏进去的架势。

　　两人在某种程度上，是在贴近于连体婴儿的，动不动就贴贴。

　　唐菱纵容着少女贴过来的举动，甚至还主动搂着人，等晚栗找了一个好姿势挨着不动了，她才想了想，认真回答。

　　“你问的，是我为什么能理解你？做到这一点，很奇怪么？”

　　晚栗点头：“当然呀。因为人与人之间，哪怕在通过言语交流，却也不代表能真正理解对方的。”

　　“我被召唤过来之前，我的那个世界很大，有很多很多人。可是有时候你会发现，你活了一天，真正触及到心灵，与你有过沟通，让你明白彼此理解了对方的人，寥寥无几。”

　　“就好像我们每个人只是一台设定好了固定程序的机器，从早上醒来到晚上，每一天你说什么话，做什么事，甚至产生什么情绪，都已经提前在更高的上帝视角设置好了。”

　　唐菱认真听着，虽然有些词语听不懂，从来没有听过，就是在她传承的灵兽记忆里，似乎也没有这些东西。

　　比如说“固定程序”“机器”“上帝视角”。

　　她把这些词语记了下来，等到晚栗说完了，一个一个问她。

　　晚栗愣了愣，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了那么多，竟然一不小心说了那么多菱菱听不懂的话，她觉得很愧疚，连忙解释起这些词语。

　　“固定程序呢，就是，就是每天太阳会到了早上升起来，晚上就落下去，变成月亮升起来了。每一年都不变。把不变的重复的，一个人一直做的事情，分毫不差去执行的事，称为固定程序。”

　　“机器就是…嗯，就像是这个…空间项链一样的东西，只不过不是依靠灵力去构建，而是其他的方法，是我们那个世界常用的方法。”

　　晚栗本来有些词穷了，灵机一动想起来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空间项链，连忙用这个来举例。

　　虽然说起这些时，还很卡巴，可唐菱显然听懂了，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那么上帝视角呢？”她追问。

　　晚栗想了想：“你们把我当成了神女，以为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丛林女神。”

　　“那么上帝视角就是说，有没有可能，天上的那些神女看这个世界的普通生灵，就能知道一切，看到一切，全知全能。”

　　“在我们的世界里，有一些神话传说，如果人死了，会去轮回转世，重新变成小婴儿，或者其他生灵的幼崽，然后循环往复，这一生都是被安排好的剧本，到了哪一个节点，发生什么注定的故事，都是剧本上写好的。”

　　晚栗说着说着，自己都心虚了。

　　可是菱菱实在是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让她忍不住就想掏心掏肺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菱菱是个好学生，可惜自己不是一个好老师耶。

　　晚栗挺会自省的。

　　等她把这些都说完，唐菱就静静盯着月亮，像是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人都不敢打扰。

　　“菱菱？”

　　晚栗有些心虚，今天这种节骨眼，有外人来破坏森林，她竟然和菱菱在这里讲这些没头没尾的事情。

　　唐菱却回眸，用极为专注的目光望着她，碧色眼眸亮亮的，像是漂亮的翡翠。

　　“那你就是神明，安排好，命中注定来到我身边的。”

　　晚栗一下子怔住了。

　　感觉两颊一下子烧了起来，热辣辣的，视线也开始躲闪，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那我会很开心，很感谢这个神明这样安排的啦…”

　　憋了好一会儿，晚栗把这个话嗫嚅了出来。

　　唐菱耳朵动了动，将少女的羞赧全都听在了耳里，唇弯起，笑容变得温柔。

　　“我也如此。”她珍惜地摸了摸少女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