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之跨度最大的一章！ 幼年番外和 ...
-
4
【遥远的一生】
后来的日子说起来遥远，但人一生只有须臾，不过两眼一睁一闭的事情。
三十五岁那一年，夏天无比漫长。
许忱照旧回到老家帮姥姥收拾家里，不知怎么的，到了第三天，崔琦也来了。
大概是前几年知道这俩搞在一起之后无奈又崩溃地大闹了一场，这几年跟许忱基本不怎么见面。
儿女都三十了，也不能动手打，骂也不乐意听了，许忱站在原地好似犟种托生的树桩子的样子还犹在眼前。
她们母女，亲亲的血缘，到底是缘浅。
她早先想要干什么呢？痛骂许忱一顿还是喝令两人分开呢？她二十二岁上生下的第一个女儿，怎么就和她的另一个女儿住在一起，说要相守一生了？
李西都她是彻底管不住了，许忱是从小没什么感情，看向两人时，崔琦眼中干涩地几乎要泵出血来。
撕心裂肺地抓着许忱闹了个天翻地覆，最后听到李西都轻轻丢下一句：“是我最先强迫她的。”
崔琦呆愣半晌，最终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无力滑下。
这一句半句的堪称穿心。
她往昔同意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出国孤立无援的时候，或许没有想过让许忱受制于人能有今天这样的结果。或许她跟自己的养女相处了十几年都没有看清她的养女是这样的人。
她原本竟是可以阻止的。
可她也已经不再年轻，不再能回到一切错乱之初了，她闹不动了。
她甚至不愿意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的丈夫。
她今年五十二岁了。
许忱依旧挡着李西都，见状不能上前扶她崔琦，只有一旁的阿姨看到了许忱的眼色，小心凑上前来扶起了自己的雇主。
崔琦让这两人滚出去。
许忱紧紧抓住了李西都的手，给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半抱半靠着携手出去了。
自从三十岁大关过后，两人之间的位置陡然调换，许忱似乎成了那个更包容更果断的人，更偏向安抚的一方，也更果断决定。
如今还是如此。
这一天好像是有什么隐隐的预兆在血亲身上降临，崔琦天不亮就满脸苍白的到了乡下。这个一生都和自己母亲不像的女人其实是不愿意回乡下的，即使是今天。
许忱坐在沙发上，别过脸没有看崔琦，她对于这位母亲的突然造访有些不适应。
可也只是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就蹦出来。
李西都：“在哪？”
许忱回：“老家，咱妈来了。”
李西都回了一个省略号。
半晌，她又回了一句：“等我回去。”
许忱：“没事，你要是忙的话，我可以。”
李西都：“我去吧。”
“路上慢点。”
然而就在母女二人相视无言，只有尴尬的时候，崔琦走进了姥姥的房间。老人躺在阳台边的椅子上，晒着太阳，脑子已经不清楚了。
许忱跟着进去了，把姥姥身上的毯子又往上盖了盖。
天不冷了，却仍然容易受风。
安眉像是想起了眼前的人是谁，有些生气，连语速都快了一点：“怎么现在才来，姥姥等你好久了。”
又像是才反应过来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安眉费力地睁着眼：“丫头，不年不节的你来干什么？”
崔琦站在原地不动也不吱声。
许忱心下突然失了常律。
祖孙三代同聚一堂，却没有什么话说。
许忱给崔琦拉了一把椅子，自己也跟着坐下，陪着姥姥说了会话，看着到了饭点，准备起身去做饭。
崔琦这时候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去干什么？”
“给姥姥做点饭，妈，你吃什么，我到灶头做去。”
许忱好像若无其事，说着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浆水面吧。”
崔琦说完，若有所失地坐了回去，大腿刚挨到椅子面，她又弹起来：“你会不会，还是我做？”
许忱转身，两人一时有点胶着。
崔琦想站起身直接越过她的女儿去厨房，脑海中却怎么都浮现不出来那一碗面的做法。
好模糊。
有多少年没有吃了。
也有很多年没有下自己妈的厨房了。
许忱静悄悄走了。
过了二十来分钟，一碗稀粥里滚着一点切得很细很碎的菜肉端过来。粥兀自散发着热气，直直升到房梁上。
又过了二十分钟，两碗面端了过来。
那是一个太过寻常的午后，许忱洗完碗，看外边刮了风，走到姥姥的房间，准备关窗户的时候——
老人走了。
吃完饭，晒着太阳，走了。
许忱沉默。
摸着老人不会再跳的脉搏，她轻轻把头靠在安眉的肩膀上，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姥姥。”
李西都来的时候家里已经聚了一群人。
她晚了一步。
崔琦大概是……大概是亲生女儿和母亲之间的血缘关系相连，她来的反常，似乎是冥冥之中自有呼应。
七天之后，一切尘埃落定。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但又有什么悄然消弭了。
之后许忱再也没有回去那所谓的老家。
5
【幼年欢】
许忱小的时候过得是很充实的。
小的时候一年见不上亲妈几面，至于亲爹，那更是没有见过。
许忱对于妈妈的印象不过就是一个疲惫的青年女人，是周遭的小伙伴都有的妈妈。自己没有。
崔琦那时候回家也跟母亲吵，不回家就在电话里吵。
所幸次次吵的时候姥爷都带她去田埂上玩——那个时候家里还有地，给小小的傻娃娃一瓶小酸奶，李心心能抱着喝完自己找个树荫睡觉睡一下午。
然后晚上跟着爷爷回家吃饭。
自从一岁半给送到小学堂一直哭开始，她就不上那什么劳什子幼儿托管班了，李心心只关注今天去田上喝什么。
今天是橙色小饮料，明天是西瓜泡馍馍。
姥爷把心心抱在怀里人怎么画，名字怎么写，姥姥姥爷电话是什么，，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回家。
姥爷画的人挺丑的，不如姥姥画的好看，肩膀头子都是歪的，鼻子也是歪的。
然后有的时候姥爷又头疼，李心心这小二货怎么又跑出去玩土。
家里有个卖白糖的袋子，偶尔会冒出一只小贪吃鬼。
家里还有一个小地窖，有一次小孩子钻进去一个下午都在里边睡觉，让两位二老好一顿好找。
小商店里总有冰棒，可惜一次只能吃半根。
三岁上李心心认识的字很多了，可以看一会书，破天荒似的不吃零食了，要买书。
三岁半的时候，李心心终于被自己的亲爹妈接去城里，大概是只住一段时间，等报名上幼儿园，等这个小班一结束，李心心就再回乡下陪姥姥姥爷。
……那个夏天没有来了。
后来许忱跟自己的老家一隔千里，小孩子不记事，终于还是在日复一日的命运磋磨下忘了一切。
后来姥爷去世了，临终前还在念着这个没有回家的孩子。
可惜到最后还是没能见上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