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deeptalk 你的脑子很 ...

  •   那是许忱刚回到李家没几个月的时候,具体要说,就是言易来拜访的那一天。
      那天一家三口出去散步,别墅群很安静,李母脚步轻快,李父脚步沉稳,李西都跟在他们两人身后,神思却飘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她第一次见许忱就是在许忱认祖归宗的那一天。
      是跟着警察先行一步,心下有预感的那一瞬间。
      眼前的瘦小少女跟男人扭打在一起,她的力气不敌,死死咬住男人的手腕,唇齿间都是血。男人吼叫着想推开她,少女死死扯着他的头发,形容狼狈,但是眼神太亮了,就像是黑夜里拼死搏斗的年轻小狼。
      最后狠狠撕下一嘴血一块肉的那个孩子……是许忱。
      在树荫的掩藏下,快意凶狠,积攒多年的仇怨轰然爆发的那个孩子,是她的“妹妹”。
      ?嗯?
      李西都就站在不远的小路上,完完整整地看到了这一幕。
      许忱挡在一个满头是血的女人身前,紧紧握住了手里的刀子,大概是割草的刀子,非常的锋利。
      “呸……滚。”许忱双腿还颤抖着,横着割草的刀挡在了自己的身前——那大概是肾上腺素的作用。她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恨意和警告。
      警察也一瞬怔住了,反应过来之后赶忙上去制住男人。
      许忱见到警察的一瞬间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然后扑在了母亲的身上。
      那女人脖子上有一道深刻的掐痕,青紫的瘀伤,看的出来是很大的一双手掐的。
      李母李父在半个小时之后才到,中年人不比年轻人,脚程不快,泥泞山路走的人身心俱疲。
      回去的路上只有李西都一个人慢慢跟许忱说话。她的眼睛很亮,语调很温和。许忱很安静,敏锐的感受到了一切与自己想象中的差距。但她的一颗心全部牵在还在急救室抢救的“母亲”,始终紧绷着没心回答李西都的话。
      李父李母都太有距离感,许忱想成为他们合格女儿的路注定艰辛。
      李西都那时就有这样的判断。
      许忱扑在母亲身上的时候没有掉眼泪,没有哭或者喊,她就这样静静看着母亲缓缓靠近死亡的边缘。
      来不及救命了。
      李父李母回到家之后,许忱才得知养母抢救无效去世的消息。
      她表现的那样平静,却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发起来高烧,脸烧的通红,一连几天吃什么吐什么。李西都去照顾的时候,只能在深夜铺捉到一点许忱有意识的表现,那是一整夜的流泪。
      李西都当时明白,如果不是李家愿意出救治许忱养母的钱,许忱都不会跟他们回家。
      她是个情深义重的人。
      于是想做李家合格的女儿,一方面是为了报恩,一方面是真的想跟亲生父母好好相处,因为原来唯一的念想没了。
      没想到被轻视无视偏心的人是自己。
      许忱刚来的时候大概是烧傻了,竟然想赶上李西都,认为这样下来她就还会有爸爸妈妈。
      三五个月后,许忱不再痴求了,只关注自己——至少报得了恩情,装几年孝女而已。
      于是她只能在被忽视的漩涡中渐渐明白过来自己不是依赖大海的鱼,她不属于大海,她不是。
      她不需要再有新的父母了。
      所以许忱真正的成长刻度线,是从她写完日记的那一天被标在人生尺度上的。
      她在那一天决定不再嫉妒任何人。
      不再画地为牢,自纠自缠。
      李西都是唯一旁观她成长史的人。
      她是世界上最了解许忱的人,虽然可能仅仅是在当下。
      许忱是一个重情重义,含蓄心软,有着敏锐直觉的一个……非常努力有毅力的人。
      红豆跳上桌子,睥睨万方的走了一圈,猛然看见眼前被风吹得飘动的蚊帐,起了兴趣,许忱想要去拦住时已经来不及。蚊帐被挠破一个大洞,迎着风破败地“优雅”着。
      李西都这才回过神,她抱起还想再动爪子的红豆往外面走。
      许忱走出去跟姥姥问到底能不能修好蚊帐,得到姥姥的否认答案。镇上的裁缝这几天没开门,往日家里的这个不好那个不好都是姥爷动手的,所以姥姥基本不会,一天天就是转转街买买衣服鞋子,坏了什么东西都让姥爷补。
      这偏僻小村子即使再现代,想买到蚊帐还是有点困难。
      许忱寄希望于网购和自己先试着补一补蚊帐,于是穿针引线试了试。
      晚上就能将就着睡。
      这天晚上,姥姥早早收拾好睡觉了,唯独留了她们两个在院子里,许忱捧着西瓜,有点紧张。
      她也不知道怎么为什么紧张。
      对了他昨天想知道什么来着,让李西都不要做这样的动作,离她远一点……呃不对,应该是保持距离,然后她总在自己面前跟假人一样,这一点让她很不喜欢。
      就好像自己永远被人皮风筝凝视着一样。
      额啊啊这样形容人家还是太坏了。
      许忱手里的铁勺刮了一下西瓜内壁,冰冰甜甜的西瓜被咬了一个缺口。
      也许……
      没什么必要聊。
      许忱站起身,这就想走,却被李西都拿住了握着铁勺的手。
      “走哪去?”
      许忱站在原地,没应声,却有点心虚。
      当时说要好好聊聊的不管是谁吧,她当时也是答应了,怎么能现在一下子临阵脱逃呢?
      许忱于是又踌躇又多想地,坐下了。
      她喜欢姥姥的躺椅可惜李西都要坐,于是她只能躺一边的行军床,稍微调高了一点角度。
      许忱:“嗯,我觉得我们可以开始了。”
      两人沉默。
      许忱:不是我的姐姐你为啥不说话。
      最后还是许忱先找了话题:“第一我是想问当时为什么要找人给我使绊子?我当时知道出了天大的事你也得给我活着带回国内,所以才反抗的,要是我蠢一点不知道,那大概会度过一段非常煎熬的日子,是不是我那时怕得要死,贴到你身边才是你想要的?”
      李西都的神色轻微变化。
      “是。”
      许忱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有一瞬的绷紧:“可是我当时看起来有那么难沟通吗?你为什么宁愿做这样的事情也不愿意跟我直接说?我现在都很讨厌这种事情你知道吗?”
      李西都从身侧拿出手机。
      许忱狐疑地接过,她想:里面能有什么东西?
      没想到打开的一瞬间,是她自己的日记。
      一瞬间,气氛凝滞了。
      她几乎是烫手一样往后翻,却发现她一共写了不过二十多页,李西都就存了二十多页。
      整整二十七页,每一页都是她刚到李家的被忽视,被无视,被区别对待,那个时候她看不清也不能明白,那个时候她急需一个精神支柱,可是那个人都不能成为这样的人。
      所以满篇都是对另一个人的嫉妒,对另一个人的恨意。
      那是她还没有开智的时间写的。
      许忱无言。
      她再抬起头的时候有点难过的笑笑:“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进我房间是吧?还偷拍?”
      许忱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已经有点哽咽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这样的文字,在看到还是很容易能被带入进当时的心境中。
      那是她所不愿意面对的。
      “所以呢?当时我只是写了日记,但是没有伤害你吧?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我本来就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被欢迎过,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李西都的声音罕见的艰难:“是我做错了,许忱。”
      “你只是不知道一件事……我那时已经喜欢你,见到你日记的时候。”
      如同一道天雷劈下来,许忱还没来得及浸湿眼眶的水分噎了,于是连开口都变得格外的艰难。
      “什……什么?”
      难以打破的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着。
      许忱呐呐,揪住了自己的裤缝。
      “不是……你说什么?”
      李西都沉默了好久,艰涩地说出一句:“我那时候已经……喜欢你……”
      似乎是把许忱吓到了。
      就是这一句话。
      许忱一没有想到有人会喜欢自己,二没有想到有人能这么早就喜欢自己。
      其实她对喜欢自己的人是男还是女没有什么感觉,从小也没有这方面的的藩篱,只是世界观重塑中。
      这一点就非常不好了。
      所以她还真没办法一下子接受李西都的话。
      “停停停,所以你当时是什么感情,我的意思是当时我也有做错的部分,但是你不能直接上来就是找人给我找麻烦,这样吧?”
      “呃我的意思是,你当时很生气吗?”
      她问这个话的时候几乎已经带上了试探的味道。
      李西都盘腿坐在躺椅上,侧影笔直挺拔。她顿了两秒:“我做事有时候很极端,许忱,我经常在竞争的环境中生活,大多时候这些地方讲人情讲套路。但很显然从现在来看不应该用在你的身上,是我对你用错了方法,造成了不好的结果。但是上次我说的没有假话,我说喜欢你,但是可能那段时间,我也在恨你吧?”
      许忱呆住了。
      她不知道还有这一遭。
      但是她理解。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就要原谅始作俑者。
      “李西都,我能理解,但是我暂时不想原谅你,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故作矫情一直纠缠,这种青少年之间你捣我一下我踢你一下的事情实在是鸡毛蒜皮。”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你答应我的,要告诉我——你当时两个月不回家不见人到底是在干什么,危险不危险,你不能让一直跟你处在同一空间下的人,跟你一样时时刻刻都有可能暴露在未知的威胁里。”
      李西都一顿。
      早知道这个问题会被问。
      许忱认真看着李西都的脸……她又开始观察?
      李西都突然无奈一笑:“就不能只把问题集中在风花月雪长长久久里吗忱忱?”
      许忱一呆。
      李西都:“我要先实现我的愿望。”
      “什么?”
      “当时说好的,我在你会骑马之后能把该告诉你的告诉你,但是我要一个愿望。”
      许忱:“那你先说你的愿望。”
      “我要,我们两个最后能走到一起。”
      “不是……你!你这是违背妇女意愿!”许忱睁大眼睛,被李西都这个无礼的要求惊得没词儿了。
      “我之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不会对你说谎,到现在也是一样,我想试试一直对你好,这也是每一个想拥有长久亲密关系的人该做的。”
      李西都的眼神里有罕见的认真,一改往日的浅淡。
      许忱在这种逾矩里好像看见了什么,又好像弯弯绕绕里什么都没有看见。
      于是探身过去仔细看着她的脸。
      “你真的没有对我说过谎吗?”
      “完全,从头到尾,都没有。”
      “可是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在一起,自己慢慢过日子岂不是更加的好?”
      “这是我的愿望,我希望你只要到时候不拒绝我就好。”
      许忱皱眉:“可我觉得这也是违背我的意愿。”
      李西都顿住了话头,她想,许忱也是一个非常具有自我意识的人。
      “好,我答应你。”
      “不违背我的意愿吗?”
      “我只想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机会,我只想要一个跟其他人一样平等的机会。”
      话都说到这了,许忱还能怎么办。
      但是她现在点头就像是默许了这件事一样。
      于是她深呼吸平复心情:“你先告诉我我刚刚问你的那件事。”
      她真的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李西都还能把问题绕回到能不能谈对象的问题上,难道在她的心里,自己就只这一点价值吗?
      还是李西都真的很喜欢自己?
      “其实你不了解李家的状况。许忱,知道的越多可能就会更加理解我,你要知道吗?”
      许忱点点头。
      “李家不止父母,叔叔姨姨婶婶伯伯也是一堆,爸爸妈妈不是资产最雄厚资源最丰富的。有些事情他们舍不得自己的儿女去做,让自己的儿女上阵也做不了,这个时候就想到了我,我上门自荐,去要自己的机会。”
      “刚开始过程没有那么顺利,必然会对人有一定的“磨损”,其实我也犹豫,但是我更希望能构建属于自己的体系和平台。”
      即使李西都语焉不详,许忱也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人总是先求财,争取让自己变成一个合格的商人,其次再去求名,争取让自己走得更远,最后求权……当然这是更远的事情了。”
      “我没有做什么大的事情,只是求财的路上遇到了点磕绊,这个环境确实不如国内一样安全。”
      “至于那次,你问我为什么受伤。”
      “什么?”
      许忱上半身靠近,因为李西都说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几乎成了夜风里的轻语。
      “那三天假期的空闲时间里,我跟着你小姨出去,路上遇到袭击,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难道这个环境,你正在做的事情,甚至没有办法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吗?”
      ——许忱凑得太近了,近的李西都可以看见她脸上的绒毛。
      “并非,谁都有被暴露在危险下的可能,哪怕是总统。”
      “那你们是怎么被袭击的?”
      李西都站了起来,把桌子上另外一半的西瓜捧过来拿勺子挖着吃:“这个?你知道吗忱忱,有些地方的离谱超乎你的想象,三四十当地的货币就能唆使一个未满十二岁的,甚至是未满十岁八岁的孩子拿起袖珍手枪走到你面前对你发起攻击。”
      “这种事情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有利益冲突,或者是单纯看不惯的挑衅。总之当时现场的混乱已经超过了我自己能独立处理的水平,完全失控的事态下,我首先做出的决策是保护了你的小姨,我们两个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至此,算是投诚,剩下的后续发展,我想你应该已经观察到了。”
      “那你确定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了吗,”许忱认真地看着李西都,“仇人走上这种高风险的路我都会担心的。”
      李西都愣了两秒,笑了:“你看,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我才不会管,你甚至愿意用一个愿望去交换。”
      “是在放任我的得寸进尺吗?”
      许忱:“……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没办法。”
      李西都:“好了,该交流的也交流了,该问的也问完了,收拾收回去睡觉吧?”
      许忱的脑袋里突然有一个很灵光的点一闪,她伸手抓住李西都宽松的衣角:“那以后每周能给我抽出一点时间再像今天一样跟我聊天吗,深度的,我很需要。”
      “什么?”
      “人总是想向上走,我总是想跟上你的脚步,你是我身边最厉害最有自己的想法的人,也是我见过最有自己的规划的人,我们就这样在聊天里相互了解好不好?有问题我也想问你。”
      李西都捂住眼睛,忍不住笑了,又是那天在演唱会的时候的笑,带着点兴味和调侃:“许忱你是不是傻,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干聊吗?”
      许忱:“??”
      “笨蛋,你真的不知道你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
      “这意味着我要抽出时间抽出精力去做一件长期的事情,这个叫赴约,整件事情是你在跟我约定我们之后约会的次数,知道了吗?”
      许忱不通人情,许忱不知道,许忱从椅子上跳下来回房间钻沙去了。
      许忱哪知道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了竟然是这个意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