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野永安》银河o_o

93、闻璟的梦想 闻璟的梦想

　　闻璟想当兵。
　　这个念头是什么时候有的，他自己也说不清。可能是小时候听邻居家放电视，里面传来军号声的那一刻。可能是路过镇上征兵宣传栏，看到穿军装的照片时。也可能是每次他爸对他说“你要争气，将来有个出息”的时候，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画面就是穿上那身绿色的制服。
　　他说出来那天，是在秘密基地。
　　赵小北正在跟贺驰野抢弹珠，两个人扭成一团，闻璟坐在门口翻他那本翻了三遍的《水浒传》，翻到武松醉打蒋门神那一页。他抬起头，看着外面荒地上风吹过的野草，突然说：“我想当兵。”
　　屋里安静了一瞬。
　　赵小北松开了抓着贺驰野领子的手：“你说什么？”
　　“当兵。”闻璟说，“长大了去当兵。”
　　贺驰野整理着被扯歪的衣领，转过头看着他：“当兵很苦的。”
　　“我知道。”
　　“要每天训练，跑很远的路，扛很重的东西，打枪，站岗。我爸说他以前一个工友当过兵，回来的时候手掌全是茧子。”
　　“我不怕。”
　　闻璟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情。他的目光还看着外面那片荒地上的草，风吹过，草弯下去又站起来。他看着那些草，好像在看着别的东西。
　　“你爸同意吗？”贺驰野问。
　　“他会同意的。”闻璟说，“他说要有出息，当兵就是出息。”
　　赵小北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闻璟旁边蹲下，仰头看着他的脸：“那你以后是不是要离开柳巷？”
　　“嗯。”
　　“去哪儿？”
　　“不知道。”闻璟说，“但肯定不是柳巷。”
　　赵小北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用手在地上画圈。他画得很慢，一圈一圈的，像在数什么东西。
　　“那你走了以后，还回来吗？”
　　“回来。”闻璟说，“每年都回来。”
　　赵小北抬起头，看着闻璟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他看着闻璟的眼睛——那双很深很安静的井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底的鱼，很慢地游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那说好了。”赵小北伸出小拇指，“每年都回来。不回就是小狗。”
　　闻璟看着他伸出来的那根小拇指，看了几秒钟，然后伸出自己的手，勾住了他的。
　　“好。”
　　两个人拉了一下，松开了。赵小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比刚才亮了一些：“那你当兵的时候，我给你写信。我虽然写字不好看，但你得回。”
　　“嗯。”
　　“我还要寄辣条给你。部队有辣条吗？”
　　“不知道。”
　　“反正我寄，你收不到我就寄到你能收到为止。”
　　闻璟看着他那张因为说得太快而微微泛红的脸，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赵小北看到了，他觉得闻璟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虽然那个笑比风吹过水面还要淡。
　　“赵小北，”闻璟说，“你以后想干什么？”
　　赵小北想了想：“开餐馆。开一个很大的餐馆，什么菜都做，你们谁来了都有饭吃，不要钱。”
　　“你这生意做得亏本。”
　　“亏就亏，反正我是老板。”赵小北拍了拍胸脯，“你们来了就不收钱。”
　　贺驰野在旁边听着，听到这里插了一句：“你连数学都不及格，还开餐馆？账都算不明白。”
　　“账可以让别人算。”赵小北说，“我当老板不用管账。”
　　“那谁管？”
　　“白露。她算数比我好。”
　　“白露才不给你管。”
　　“她是我妹，她不管谁管？”
　　“你妈。”
　　赵小北被堵得说不出话，瞪了贺驰野一眼，又蹲回去继续画圈了。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那天傍晚，闻璟离开秘密基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走到墙洞那里，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屋。屋里的灯没亮，但那扇门半开着，昏黄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是苏晚点了一根蜡烛，蹲在墙角画她的画。赵小北坐在她旁边看，难得安静，没有说一句话。
　　闻璟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钻过墙洞走了。
　　月亮升起来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巷子里，脚步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像已经在练习站军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