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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冬天 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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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得很快。
十一月底的时候下了第一场雪,不大,薄薄地铺了一层。福福第一次见到雪,兴奋得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爪子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梅花印。它跑了一会儿停下来,低头闻了闻雪,又舔了一口,然后被冰得甩了甩脑袋。陈禾安站在门口看着它笑,福福跑回来蹭他的裤腿,把湿漉漉的爪子印在他的鞋面上。
小房子没有暖气,取暖靠一个旧式的煤炉。贺驰野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铁皮的,上面锈了好几块。他花了半天时间把锈刮干净,又用铁丝把松动的炉门绑紧。烧起来的时候整个炉子通红,把堂屋烘得暖融融的。福福最喜欢趴在炉子旁边,翻着肚皮烤火,有时候靠得太近,毛被烤得微微发焦,发出一股焦糊味。陈禾安每次闻到味道就要把它拎开,福福被拎到屋子另一头,过一会儿又自己挪回去。
贺驰野做饭的时候陈禾安在旁边写作业,福福趴在炉边。三个人各做各的事,但都在同一间屋子里。灶上的火苗从炉盖缝隙里冒出来,一跳一跳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陈禾安写一会儿作业就抬头看一眼贺驰野炒菜的背影,有时候贺驰野正好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灶台和桌子之间碰一下,又各自移开。
福福的窝从纸箱换成了木箱。是贺驰野从学校木工房要来的边角料钉的,不规整但结实。陈禾安在里面铺了旧衣服和一块从家里带来的旧毛巾。福福对新窝很满意,在里面转了两圈,刨了刨,蜷成一团躺下了。后来它长得比窝大了,睡进去的时候头尾都超出箱沿,但它还是喜欢睡在里面,把身子弯成一个圈,把鼻子埋在尾巴底下。
陈禾安的生日在十二月三号。
那天早上贺驰野比平时起得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出来,没有吵醒陈禾安。福福听到动静从窝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贺驰野穿上外套,推开门出去了。
他去了镇上。天刚蒙蒙亮,街上没什么人,路边的早餐摊刚支起来,蒸笼冒着白气。他在一家小蛋糕店门口停下来等,店门关着,他敲了两下,一个中年女人出来开了门。
“蛋糕好了吗?”
“好了。”女人从里面拿出一个纸盒,“昨晚上做的,奶油可能有点硬了。”
贺驰野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不大,六寸的,白色的奶油,上面用红色的果酱写了“生日快乐”,旁边画了一朵小花。他把盒子盖好,付了钱——用的还是他攒的零花钱,攒了两个月。
回去的路上他骑得很快,冷风灌进领口里,冻得他直缩脖子。他把蛋糕盒子放在车筐里,用围巾垫着,怕颠坏了。到了家福福已经在门口等了,摇着尾巴。贺驰野把蛋糕藏进碗柜里,然后回到卧室。陈禾安还在睡,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团乱糟糟的头发。
贺驰野在床沿坐下来,看着他的睡脸。陈禾安睡觉的时候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睫毛在眼睑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脸比刚搬来的时候圆了一些,下巴没那么尖了。贺驰野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陈禾安。”
陈禾安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起来了。”
“嗯……”陈禾安把脸埋进枕头里。
“起来,有东西给你。”
陈禾安闷了一会儿,慢慢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眯着眼睛看着贺驰野。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整个人糊里糊涂的。
“什么东西?”
“起来就知道了。”
陈禾安坐在床上穿衣服的时候还在打哈欠。贺驰野已经去厨房烧了水,把蛋糕从碗柜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福福围着桌子转圈,闻到了甜味,尾巴甩得呼呼响。
陈禾安走出来的时候看到桌上的蛋糕,愣住了。他站在桌边,看着那个白色的蛋糕和上面红色的字,看了好一会儿。
“你买的?”
“嗯。”
“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早上。”
陈禾安的目光从蛋糕上移到贺驰野脸上。贺驰野站在灶台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耳朵有点红。
“你几点起的?”
“忘了。”
陈禾安没有再问。他坐下来,看着那个蛋糕。红色的“生日快乐”写得歪歪扭扭的,小花也画得不圆,但那是贺驰野专门去镇上买的,天没亮就去了,骑了二十分钟的车,冷风灌了一路。
“贺驰野。”
“嗯。”
“我们分了吧。”
“先许愿。”
陈禾安闭上眼睛。福福蹲在他脚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窗外有风声,巷子里有人在铲雪,铁锹蹭着地面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陈禾安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睁开眼,吹了一口气。蛋糕上没插蜡烛,他就象征性地吹了一下。
“许了什么?”贺驰野问。
“不告诉你。”
贺驰野切了蛋糕。奶油确实有点硬,但里面是软的,夹了一层薄薄的果酱。陈禾安吃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福福在旁边跳来跳去,陈禾安用手指蘸了一点奶油抹在它的鼻子上。福福舔了两下,尾巴摇得更欢了。
那天下午他们没去学校。陈禾安说他不想去,贺驰野就也没去。两个人坐在炉子旁边,福福趴在中间。陈禾安把蛋糕盒子里的最后一块奶油刮干净了,抹在福福的碗沿上,小狗舔了半天。
“贺驰野。”
“嗯。”
“今天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
贺驰野看着他。炉火的光映在陈禾安脸上,暖暖的,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陈禾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安静。
“以后每年都给你过。”贺驰野说。
“每年?”
“每年。”
“你上次也说每年。”
“上次也做到了。”
陈禾安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去年生日贺驰野给他买了蛋糕,前年也是,大前年也是。每年都有。
“贺驰野。”
“嗯。”
“明年我想吃你做的蛋糕。”
“我不会做。”
“学。”
“行。”
陈禾安笑了一声,低头看着福福。小狗正趴在炉子旁边,肚皮朝着火,烤得暖烘烘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陈禾安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福福的尾巴拍了两下地面。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巷子里安静极了,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在雪地上闷闷的。贺驰野也伸出手,放在福福的背上,跟陈禾安的手并排。小狗的毛温暖而柔软,两个手掌贴着它,能感觉到它的心跳和呼吸。
“贺驰野。”
“嗯。”
“以后我们就在这过冬。”
“嗯。”
“每年都在。”
“嗯。”
炉子里的煤烧红了,火光在两个人的脸上跳动。福福翻了个身,从肚皮朝上变成侧躺,四条腿伸开来,占了大半个炉边的地面。陈禾安的手没有收回来,还放在福福的背上。贺驰野的手也没有收回来,还放在旁边。两只手挨在一起,指尖碰着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