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野永安》银河o_o

154、福福 福福

　　福福长得很快。
　　秋天过完的时候，它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大了两圈。耳朵立起来了，尾巴变粗了，毛色从浅黄变成了深黄，背上有几块颜色更深的斑纹。它还是很黏陈禾安，但比小时候好了一些，不会时刻挂在脚面上，有时候会自己跑到院子里追蝴蝶，或者趴在门口晒太阳。
　　陈禾安每天早上出门之前会把福福的碗里放好水和馒头渣。福福从来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吃完就在门口蹲着，等陈禾安放学回来。有时候贺驰野先回来，推开门看到福福蹲在门槛上，脑袋朝着巷口的方向，一动不动。贺驰野走过去摸它的头，它回头看一眼，尾巴摇两下，又把脑袋转回去，继续等。
　　“你就知道等他。”贺驰野蹲下来，跟它并排坐着。福福看了他一眼，把脑袋搁在前爪上，还是看着巷口。贺驰野叹了口气，也看向巷口。那条窄巷子安安静静的，墙头的枯草在风里晃着，远处有学生走动的身影，但还没有陈禾安。
　　陈禾安回来的时候，福福会冲出去。它跑得很快，四条小短腿倒腾得看不见影子，黄色的毛球在巷子里一滚，就滚到了陈禾安脚边。陈禾安蹲下来摸它两把，它就跳起来舔他的手，尾巴摇得像要飞出去。陈禾安站起来往前走，福福就在他脚边绕来绕去，有时候跑得太急绊到自己的脚，在地上翻一个跟头，爬起来又继续跑。
　　贺驰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过来。陈禾安背着书包，福福跟在他脚边，两个身影从巷口慢慢靠近。夕阳的光从巷子那头照过来，把他们镀成暖金色。贺驰野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想找相机拍下来，但家里没有相机，他只能用眼睛多看了几遍。
　　福福最怕的人是陈国强。
　　这件事是陈禾安自己发现的。有一次陈国强到学校来找陈禾安要钱，在校门口堵住了他。福福那天正好被陈禾安带出门，趴在书包里探着脑袋。陈国强一走近，福福就缩回去了，整个身体缩成一团，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陈禾安把书包抱紧，退后两步，陈国强骂了两句就走了。那天回到家，福福从书包里爬出来，在陈禾安怀里缩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它怕你爸。”贺驰野说。
　　“嗯。”
　　“它认人。”
　　陈禾安抱着福福，摸着它的背。小狗已经缓过来了，开始舔他的手指。陈禾安看着它，想起自己小时候躲在桌子底下听陈国强骂人的样子。那时候他也像福福一样，缩成一团，尽量把自己变得很小。后来贺驰野来了，伸给他一颗糖，把他从桌子底下拉出来。那之后他慢慢不怕了。
　　“福福。”陈禾安叫了一声。
　　小狗抬起头，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不用怕。”陈禾安说，“以后他打不到我们了。”
　　福福歪了歪脑袋，好像没听懂，但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福福最喜欢的人是陈禾安，第二喜欢的是贺驰野。贺驰野有时候会吃醋，说“我花钱买的你，你怎么光黏他”。福福不理他，继续趴在陈禾安脚面上。但贺驰野出门的时候它也会跟到门口，蹲在门槛上看着他走远，跟等陈禾安回来的时候一样。贺驰野有一次骑车骑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福福还蹲在门槛上，黄色的毛球在灰色的门框里很显眼。他笑了一下，蹬着车走了。
　　陈禾安给福福做了一个小窝。是用旧衣服缝的，里面塞了棉花，外面罩了一层深蓝色的布。福福很喜欢那个窝，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蜷在里面，把鼻子埋在尾巴里。陈禾安有时候半夜起来喝水，经过堂屋的时候会低头看一眼。福福在窝里缩成一小团，呼吸均匀，偶尔耳朵动一下，像是在做梦。
　　“贺驰野。”有天晚上陈禾安躺下来之后说。
　　“嗯。”
　　“你说福福会做梦吗？”
　　“狗会做梦。”
　　“它梦什么？”
　　“不知道。可能梦到你给它吃肉。”
　　陈禾安笑了一声。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
　　“贺驰野。”
　　“嗯。”
　　“我觉得福福就是我的家人。”
　　贺驰野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侧过头，看着陈禾安的方向。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陈禾安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条淡淡的银边。
　　“你以前说，福福是你唯一能自己选的亲人。”贺驰野说。
　　“嗯。”
　　“现在呢？”
　　陈禾安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还有你，有你妈，有你爸。”他轻声说，“但福福是我第一个选的。我选它的时候，它只有巴掌大，缩在纸箱子里，什么都不知道。我把它抱起来，它就往我怀里钻。它认我。”
　　“它也认我。”贺驰野说。
　　“它认你是因为我认你。”

　　贺驰野想了想，觉得这句话说得对。福福认他是顺带的，就像陈禾安这个人认他，是他自己争取来的。但福福不一样，福福是陈禾安争取来的。
　　“陈禾安。”
　　“嗯。”
　　“以后不管去哪，都带着福福。”
　　“你说的。”
　　“我说的。”
　　陈禾安在黑暗中把手伸过去，碰了碰贺驰野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臂。贺驰野翻过手来握住他的，手指扣在一起。
　　窗外的月光照着堂屋里那个小窝。福福蜷在里面，耳朵动了一下，尾巴轻轻拍了两下纸箱壁，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