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收留你? 时间一 ...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院子里,苏家三口还在风卷残云。
“好吃!再来一张!”
“嗝……不行了,吃不下了,太撑了……”
“这饼怎么回事,吃两张就饱了,肚子胀得慌。”
苏棠躲在柴堆后,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又过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了刘氏的叫骂声。
“哎哟……我的肚子……怎么回事,跟打雷一样……”
紧接着,是苏大强的痛呼。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去茅房!”
苏宝根更是直接,捂着肚子就往院子角落的茅房冲。
苏棠的心跳得更快了。
来了!药效……哦不,是酵母的效果发作了!
过量酵母导致的肠道产气,再加上吃了大量松软的面饼,他们的肚子现在肯定胀得跟皮球一样。
很快,院子里就上演了一出抢茅房的大戏。
“你快点!我憋不住了!”
“我也憋不住啊!哎哟喂……”
“都怪那死丫头,做的什么鬼饼!”
听着里面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和叫骂声,苏棠知道,时机到了。
她从柴堆后悄悄探出头,观察了一下。
苏家三口已经乱作一团,根本没人顾得上她。
她猫着腰,以最快的速度溜回自己的柴房。
她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这个家本来就没一样东西属于她。
她只是从床板下的一个破洞里,摸出了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包。
里面是她昨天从镇上买东西剩下的十几个铜板,还有她藏起来的半个窝窝头。
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她把小布包紧紧地塞进怀里,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柴房的门。
院门是从外面锁住的。
苏棠跑到院门边,踩着一旁的石磨,奋力往墙上爬。
这土墙不高,但对于她这副瘦弱的身体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她手脚并用,指甲在土墙上划出了好几道血痕,终于翻上了墙头,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双脚落地的时候,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她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村外跑。
夜色渐渐降临,村子里静悄悄的。
她不敢走大路,只能专挑那些偏僻的小道。
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她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夜风吹在身上,冷得她直哆嗦。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见村子里的狗叫声,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她回头望去,那个小小的村庄已经被黑暗吞噬。
她自由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迷茫和恐惧。
她现在该去哪里?
天大地大,却没有她一个容身之所。
她想到了镇上那个茶馆,那个像花孔雀一样的年轻老板。
虽然希望渺茫,但她只能去试一试。
苏棠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镇子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夜路比白天难走一百倍。
没有月亮,四周漆黑一片,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田野里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叫声,吓得她心惊肉跳。
她又冷又饿,怀里的半个窝窝头早就被她吃完了。
脚踝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有好几次,她都累得想直接躺在地上睡过去。
但一想到王赖子那张狞笑的脸,一想到刘氏恶毒的咒骂,她就咬着牙,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
不能停下来!
停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灯光。
是镇子!
她到镇子了!
苏棠精神一振,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片灯光跑去。
镇上的街道空无一人,店铺都已经关了门。
苏棠凭着白天的记忆,找到了那家茶馆。
茶馆的门板紧紧地关着,一片漆黑。
她站在门口,心里一阵发凉。
太晚了,他们已经睡了。
她该怎么办?难道要露宿街头吗?
要是被巡夜的更夫发现,把她当成流民抓起来,那就更麻烦了。
不行,她不能放弃。
苏棠咬了咬牙,抬起手,用力地敲了敲门板。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她紧张地等待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她不死心,又敲了几下,声音更大了些。
“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男声,听起来像是个年纪不大的伙计。
门板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小伙计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是一个衣衫褴褛、头发凌乱、满脸尘土的乞丐似的小丫头时,立刻不耐烦地挥手。
“去去去!要饭明天再来!我们这儿打烊了!”
说着,他就要关门。
“等等!”苏棠急了,连忙伸手抵住门板,“我不是要饭的!我找你们老板!我白天来过的!”
“我们老板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小伙计用力地推着门。
苏棠用尽全身力气抵着门,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求求你了,让我见见他!我有急事!真的很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阿福,在跟谁吵?”
是那个年轻老板的声音!
苏棠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板!”她冲着门缝里大喊,“老板,是我!白天那个想找活干的女孩!”
门内的脚步声近了。
门被“吱呀”一声完全打开。
那个像花孔雀一样的年轻老板,此刻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墨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少了几分白日的张扬,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性。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灯光照在他俊美的脸上,也照清了门外苏棠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看到苏棠的瞬间,微微愣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是你?”
灯笼的光晕下,苏棠的模样清晰地呈现在年轻老板眼前。
头发凌乱,沾着草叶和尘土;脸上也是一道道灰痕,只有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身上的粗布衣服被刮破了好几处,脚上的一只鞋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光着一只脚,脚踝处又红又肿。
整个人就像一只刚从陷阱里挣脱出来的小兽,可怜又狼狈。
年轻老板,也就是这家“清风茶馆”的东家,谢晏辞,微微蹙起了眉。
他记得这个女孩。
白天在茶馆里,她虽然穿着破旧,但身子站得笔直,说话也条理清晰,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倔强。
怎么才半天不见,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老板……”苏棠看到他,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谢晏辞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棠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老板,求求你,收留我吧!”她仰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什么都能干!洗碗,扫地,劈柴,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给我一口饭吃,让我有个地方睡就行!”
她知道这样很没尊严,但她别无选择。
如果今晚被赶出去,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早上。
名叫阿福的小伙计惊呆了,他看看跪在地上的苏棠,又看看自家老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晏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最烦的就是女人哭哭啼啼,尤其是这种一上来就下跪的。
他摇着扇子,语气有些冷淡:“我这里是茶馆,不是善堂。我不收来路不明的人。”
苏棠的心凉了半截。
自己的样子确实很可疑。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抬起头,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情况简略地说了一遍。
“……我叔叔婶婶为了十两银子,要把我卖给镇上一个五十多岁的屠夫当续弦。那人打死过两任老婆。他们本来定在三天后,今天又突然说改成明天……我没办法,只能逃出来。”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身上也没有钱。我看到您这里在招人,所以才想来碰碰运气。老板,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活下去。”
说完,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求您了!”
阿福听完,脸上露出了同情的表情。他也听说过王屠夫的恶名,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可怜。
谢晏辞沉默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的女孩,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他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这种事情,在镇上并不少见。他要是每个都管,早就忙死了。
可是,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倔强又绝望的眼睛,他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收留你?”他换了个问题,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你既没有保人,又身无长物。我收留你,万一你的家人找上门来闹事怎么办?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得罪镇上的地头蛇,我可没那么傻。”
他这是在试探她。
苏棠立刻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不是完全没有同情心,他是在评估风险和价值。
她必须拿出能让他心动的“价值”。
“我……我会做一种很好吃的点心!”苏棠急中生智,想到了自己的杀手锏,“一种全新的点心,是您这家茶馆里没有的,也是整个镇上都没有的!只要您肯收留我,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能做出来!它一定会给您的茶馆带来更多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