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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那时候的朱 ...

  •   那时候的朱炎年方十岁,还是荣国的皇太女。她跟着父亲荣国凤君率领荣国使团出访怡国。凤君与怡国君臣参加各种仪式和宴会之际,朱炎就被邀请到怡国未成年皇子皇女们聚居的崇明宫,与他们一起学习玩耍。
      齐浚永远记得朱炎那天的装扮。
      荣国喜欢浓重的色彩,怡国则喜欢淡雅的风格。因此朱炎那天一身鲜艳的红衣就在一众天青鹅黄间格外醒目。
      “我叫朱炎,就是太阳的意思。”荣国皇太女如此介绍自己,引来怡国皇室们暗暗的嘲笑——荣国人口气真大,这个小姑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是只有站在人群角落里的齐浚,却觉得真的有一轮太阳,照亮了自己晦暗的人生。
      “第三针,足阳明胃经。”国师沧澜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弯下了腰。还不等齐浚反应过来,银针已经从他左足的第二个脚趾刺了进去。
      齐浚忍痛的注意力原本都在手指上,此刻猝不及防,不由闷哼出声。他感觉到那银针逆行经脉直插入胃部,让他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喉口都泛上了血腥气。
      实在太疼了,疼得他想发疯。可是不行,不行!
      见面那天朱炎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他怎么一时都想不起了?
      对了,对了,她那时候走到自己身前,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笑眯眯地说:“这个小弟弟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
      “哈哈哈哈……”周围传来了一阵哄笑,他的兄弟姐妹们七嘴八舌地说,“别问他,他是个小哑巴。”
      “他娘因为对父皇口出怨言被赐死了,死后怕她到先帝那里胡言乱语,嘴里还被塞满了糠。这小子吓到了,从此就变成了哑巴。”
      面对她看着他惊诧而怜悯的目光,小齐浚的脸涨得通红。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终于憋出母妃死后两年来的第一句话:“不,我……不是哑巴。我……会说话。”
      众人的惊呼声中,齐浚听见自己又清清楚楚地对朱炎说:“我十一岁了,比你大一岁,不是小弟弟。”
      第四针,足太阴脾经。
      这一次的银针从左脚的大脚趾侧面刺入,逆行而上直到腹侧的脾脏。四根针在齐浚的体内随着经脉不断游移,如同四条毒蛇翻江倒海,肆意妄为,不断地吞噬着他的神志。
      不,不能晕去。翻涌的气血中,齐浚心中不断提醒自己,想点高兴的事情吧,安安曾经带给了自己那么多幸福时光。
      “你以后可以叫我安安。”记忆中的朱炎趴在齐浚耳边悄悄地说,“除了我母皇和父君,只有你能叫。”
      “安安。”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她则脆生生地答应:“哎,我在。”
      “安安,安安。”他又叫了两声,满心都是甜蜜。
      “哎,哎!”朱炎不厌其烦,又高高兴兴地应了,“怡国皇帝叫你什么?”
      “父皇只叫我喂。”他的眼神暗淡了一下,又亮起,“娘活着的时候,叫我阿浚。”
      “那我也可以叫你阿浚吗?”朱炎见齐浚点头,高兴地叫道,“阿浚,阿浚!”
      “哎……”耳边似乎又响起朱炎呼唤自己的声音,齐浚想要答应,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第五针,手少阴心经。
      “这一针从小指内侧直贯心脏,是最凶险的一针。你若是撑着的那口气散了,就有性命之忧。”沧澜提醒。
      齐浚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撑得住的,有安安陪着他,他什么都能承受。
      “你是不是吃得不好,比我大却还没有我高。”有一次,小朱炎鼓足勇气问他。
      “因为母妃的缘故,我不像兄弟姐妹那样封了爵位,可以有食邑。”十一岁的小齐浚有些窘迫地回答。由于父皇不闻不问,他在宫中无人在意,若非有两个还算忠厚的仆人服侍,他只怕饿死都没人管。
      “我明白了,怪不得你的哥哥弟弟都称为某某王殿下,只有你被叫做五皇子。”小朱炎意识到自己触及了齐浚的伤心事,连忙安慰他,“没事没事,以后你若成为我的凤君,也是可以称殿下的。”
      “凤君?”他心潮澎湃,喃喃地问了一句。
      “就是荣国女帝的夫君,像我爹爹那样……”小朱炎再没脸没皮,此刻也不好意思了,一把拉起他的手,“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你多吃一些,以后就能长得高高的!”
      齐浚的脸上刚刚露出一丝微笑,银针却蓦地钻入了心脉,将他脑海里那句回答冲得七零八落:“安安,谢谢你……我现在……已经足够高了……”
      第六针、第七针、第八针……
      手太阳小肠经、足厥阴肝经、足少阳胆经……
      身体的五脏六腑无不被尖锐的刺痛折磨,血流从紧闭的唇缝中断断续续地涌出,可齐浚仅凭着过去的回忆,硬生生地挨过了一针又一针……
      终于,齐浚看见沧澜从布包里取出了第十三根、也是最后一根银针。
      “最后一针,从膻中穴入,给你的心脉加入双重封印,否则你自己若心狠,可以自行逼出其他针。”沧澜冷面无情,果然不给他留任何一点机会。
      齐浚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只是盯着沧澜,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
      “这一针最为艰难,你疼就喊出声来。”沧澜依然不徐不疾地道。
      齐浚此刻已经没有力气做出任何回应了。冷汗从他的额头涔涔滑落,流过眼角就仿佛泪水。而他的回忆,也停留在自己唯一一次的失态大哭。
      那时候,他已经十二岁。在朱炎的精心喂养下,他个头窜了一截,脱去了孩童的稚嫩,隐隐有了少年的身姿。
      荣国使团,也终于在盘桓了半年之后,要回归荣国了。怡都中最新到来的,是北方强大的单于国使团。
      单于国兵强马壮,怡国为节省庞大的军费,不得不答应单于国送皇子为质。以前怡国也有送过质子的先例,但只能保住短暂和平。一旦无法满足他们的钱粮要求,单于国就会杀掉质子率军南下,再度入侵。齐浚若去,只有死路一条。
      “父皇,求你不要送我去……”跪在怡国皇帝脚边,小齐浚忍不住哭出声音。他伸手想要拉住父皇的袍角,父皇却弯下腰摸摸他的头,叹了一口气:
      “单于国十万铁骑压在北方边境,随时会长驱直入。老五,若是能用你一个人换怡国社稷,是你的造化。”
      说完,怡国皇帝擦了擦眼角,一把扯出他手中的袍角,转身离去。
      小齐浚呆呆地跪在地上,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亮起来的天地彻底灰暗。他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直到小朱炎一把将他扶了起来。
      “我听说了。”朱炎的眼眶也红红的,但是眼神却十分坚定,“我会救你。”
      “怎么救我?”他心如刀绞,“你马上就要走了。”
      “别怕,我不会丢下你。”女孩在他耳边轻轻说:“荣国使团出发的时候,我会把你藏在我的车厢里。等离开怡都,我派人用快马送你去青要山神宫。你在那里学会了法术,以后就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真的吗?”他喜出望外,“等我学成了法术就去找你。到那个时候,就能换我永远保护你了!”
      安安,我现在终于可以保护你了……银针入体带来的不适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前炸开片片白光。但他终于忍住了崩溃失态的耻辱,从哭求父皇未果之后,他发誓再也不会哭喊了。
      就算要吃尽人世的苦,他也不要让自己那么狼狈。
      逐渐适应了银针在全身游走的刺痛,齐浚轻轻呼出一口气。十三经脉的针已经全部刺入,他熬过来了。
      以后只要他不调动灵力,那些银针带来的折磨还是可以慢慢习惯的。
      “这小子,还真不好对付。”国师沧澜看着面前力竭昏睡的年轻人,不易觉察地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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