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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奢靡无度, ...

  •   早朝的风波原以为此致就落下帷幕了,秦怀谨都已经开始思索今日去了沈尚书家中,能吃到何等佳肴了。

      谁料又有一位不懂事的官员,站到了中央。

      她暗道不好,可又无法阻止他人的行为,只能如坐针毡的在原地无奈。

      “陛下,臣也有本要奏。”

      说完此话后,直到得到了永平帝的应允,他才再次抬头。

      “微臣近日得到宴请的帖子,于今日赴宴,这才得知是工部尚书沈大人的帖子。了解后得知,沈大人宴请了百来号人,食材从前日就源源不断的运往尚书府。如今可是灾荒年,沈大人如此铺张浪费,可有想过百姓?莫不是贪赃枉法了!”

      他说的字字铿锵有力,生怕大殿之上有一人听不清。

      秦怀谨也是昨夜得到白芷的提醒,才知晓沈濂夫人的生辰宴将在今日举办。

      先前听陈茵说起时,她有提到原本沈濂一家子的打算。

      那时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如今在这位官员的提醒下,她倒是反应过来了。

      刚才她还想引秦昊苍步入陷阱,却不知自己想要拉拢的朝廷命官已经犯了同样的错。

      铺张浪费,奢靡无度。

      哪怕沈濂有一万个理由,在如今的环境下,他都是错的。

      但想来也不是什么滔天大错,毕竟和当今太后沾亲带故,永平帝就算是再怎么昏庸,也不至于当面为难太后的人。

      秦怀谨没考虑到在此之前,永平帝的心情已经不佳。

      沈濂的事情看似是件小事,甚至放在对了的时间,永平帝还要作为君王,体现一下自己的仁爱,送些大礼,恭祝沈濂夫人大病初愈。

      可现在的永平帝没那么好说话。

      他轻扫众人,冷声问道,“沈尚书何在?”

      殿中一片死寂。

      秦怀谨站在队列里,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余光瞥见队列前方有个人影动了。

      沈濂从队列的后方走了出来,他今天没有站在工部尚书惯常的位置上,而是低调地立在靠后的角落里,以至于方才永平帝扫视全场时竟没有注意到他。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朝服,袖口磨得有些发白,在一众衣着光鲜的朝臣中间显得格外寒酸。

      “陛下,臣在。”沈濂走到殿中央,撩袍跪下,声音不高,但在这死寂的大殿里听得格外清楚,“臣今日未曾告假,一直在此。方才张大人所言,臣一字不漏,全都听见了。”

      弹劾他的那个官员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濂就在殿上。

      永平帝看着跪在下面的沈濂,面上的冷色没有消退,“既然你在,那就自己说说。张卿弹劾你铺张浪费、贪赃枉法——你可认?”

      沈濂抬起头,脸上没有慌张,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账册,双手捧过头顶。

      “陛下,臣不认。今日宴请的账目,臣已提前誊写了一份带在身上,陛下可随时核查。”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有些沙哑,“臣为官十余年,俸禄几何,田产几亩,吏部皆有备案。臣若有贪墨之举,愿领三司会审。但今日这顿宴席,臣斗胆说一句,与铺张二字毫不相干。”

      他将账册呈给走下来的太监,然后直起腰,面向永平帝,也面向殿中所有朝臣,一字一句地说:“宴席上所有食材,皆是臣派人从城外百姓手中原价收来的。不是强买,不是赊账,是按市价一文不少买来的。”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那个弹劾他的官员,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硬度,“张大人方才说食材从前日起便源源不断运往尚书府。确实如此。因为城外菜农听说有人愿意原价收菜,纷纷挑着担子赶了几十里路来卖。臣若不收,他们的菜就只能烂在地里,或是被粮商压价收走,换不回一斗粗粮。”

      他重新转向永平帝,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今年灾情不断,百姓们种出来的好菜舍不得自己吃,全拿出来卖了,换了更便宜,更能存的粗粮。臣原价收菜,不是为了铺张,而是想让他们手里多几个铜板。

      陛下可以派人去查,那些菜农现在还在地头忙活,臣的管家在府门口搭了棚子,继续收菜。收来的菜不止用于今天的宴席,多余的也都打算腌了慢慢吃。臣家里人口少,吃不了许多,但收菜的时候也没多想,总不能让人家挑了几十里路来,又原样挑回去。“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的安静和方才不一样。

      方才朝臣们是在等沈濂倒霉,现在他们是在等永平帝的态度。

      秦怀谨站在队列里,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没想到沈濂的准备如此充分,连账册都提前誊好带在身上。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恰恰印证了她对沈濂的判断。

      是个可拉拢的人才。

      永平帝翻开账册看了几眼,面色略微缓和了几分,但眉头依旧皱着,“既是素食简餐,为何要宴请百来号人?沈卿,朕知道你一向节俭,但如今灾荒未平,你一个尚书大摆宴席,就算食材不贵,这场面也说不过去。”

      沈濂深深叩首,再抬起头时,眼眶微微泛红。

      “陛下说得是。臣也知道这时候不该大摆宴席。可臣有不得不请的缘由。”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臣的夫人多年重病缠身,此事众人皆知。臣寻遍京城名医,药石罔效。后来,经人引荐,寻得一位神医。

      神医配了副汤药,外加偶尔的施针,就让臣的夫人好了大半。前阵子夫人终于能下床走动,如今更是恢复如初。臣定然是要感谢神医的,宴请众人除了撑场面,更是给大伙一个结交的机会,若日后有什么事情,也好相互引荐一番。“

      他再次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闷闷的,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臣没有钱摆阔。宴席上全是素菜,酒是最便宜的米酒,杯盘碗盏是臣家里用了十几年的旧物。这场生辰宴,臣花的每一文钱都记在账上,没有一笔来自贪墨。

      陛下若查出臣有一两银子来路不明,臣甘愿伏法。可若仅仅因为臣请的人多了些,场面大了些,便要定臣一个铺张浪费的罪名,臣不服,还请陛下明鉴。“

      他说完,殿中久久没有人说话。

      那个弹劾沈濂的官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本以为自己抓了个贪官,没想到对方把账目、动机、去向全都摊开了,甚至账本也时时带在身上。

      再往下纠缠,就不是弹劾沈濂,是在为难一个花了多年时间才把夫人从鬼门关救回来的丈夫。

      秦怀谨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濂,心里泛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她本以为沈濂宠妾灭妻,是个毫无道德底线的渣男,可沈濂不是。

      如今以为他贪赃枉法,是个依附后台才走到高位的大贪官,可他依旧不是。

      沈濂的做法虽然欠考虑,但确实与贪污、奢靡无关。

      他唯一的错是在错误的时间做了本该对的事,而他都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这种底气,不是临时编出来的。

      他是真的两袖清风,所以才敢把账册摊在永平帝面前。

      可秦怀谨依旧不明白的,是她起初从陈茵那听来的消息。

      是沈濂打算在京城最好的酒楼宴请她。

      一个清白官,若想在京城最豪华的酒楼请她吃上一顿,那要花掉他多少积蓄?

      连多余的蔬菜都准备腌制储存后慢慢吃的人,当真舍得在如此昂贵的酒楼请她吃饭?

      秦怀谨再次想到了那日去见皇祖母时见到的小厮。

      沈濂莫不是得到了皇祖母的指点,所以才隐藏的如此完美无缺?

      永平帝沉默了很久,久到跪在地上的沈濂额头重新贴回地面,久到站在一旁的太监端着账册的手开始发酸。

      许久,他缓缓合上账册,放在御案一角,没有还给沈濂,也没有交给旁人。

      “账册朕会看。”他的语气依旧冷淡,但已经没有了方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沈夫人大病初愈,是件喜事。朕既然知道了,明日让太医院送些补品过去,算是朕的一点心意。”

      沈濂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叩首谢恩,“臣代夫人谢陛下隆恩。”

      永平帝摆手示意他平身,然后目光扫过那个弹劾沈濂的官员,冷冷丢下一句,“张卿,弹劾朝臣要有真凭实据。下次再这般空口无凭——”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官员已经脸色煞白地跪了下去。

      “退朝。”

      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朝臣们纷纷躬身行礼。

      秦怀谨松了一口气,站直身子,却没有着急离开。

      她看着沈濂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朝殿外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背挺得笔直,走过那个弹劾他的官员身边时,脚步没有停顿,目光也没有偏斜。

      就好像刚才那场险些要他命的弹劾,只是一段不愉快的插曲,不值得多费心神。

      此人的气度当真值得敬佩。

      她是该去生辰宴好好会会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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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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