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悲催的开头 两个傻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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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朔夜觉得自己这辈子不能算得上是普普通通，只能算的是倒霉彻底
不是她天赋有多不好
正相反，她是青云剑宗三百年来第一个被送去西方霍格沃茨交换留学的弟子，在变形术和魔咒学上拿了双优，连麦格教授都说她是“近十年最有天赋的交换生”
也不是她运气不好
她见证完英国那堆烂摊子——什么伏地魔复活、魔法部沦陷、霍格沃茨大战
（英国简直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她甚至还答应做罗恩赫敏孩子的教母——好不容易活着毕业
刚刚回国，过了海关签了许可证，幻影移行到宗门后山，脚还没踩稳青云山的台阶，就在后山竹林里遇见了一只黄皮子
准确地说，是一只蹲在石头上眺望远方的黄皮子
黄皮子大概两尺来高，毛色油亮，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一双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嘴角微微上翘，表情活像庙里供着的财神爷成了精
明朔夜的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儿成精了
第二反应是：它好像在等我？
黄皮子确实在等她。
明朔夜往旁边挪了一步。
黄皮子的视线跟着她。
她又往旁边挪了一步。
黄皮子的视线又跟着她。
那一双黑豆似的眼睛就跟装了红外制导似的，死死粘在她身上，甩都甩不掉
一人一妖就这样在月光下对视了整整一分零3秒，竹林里的风都停了，好像连老天都在等着看热闹。风打过竹林，发出狼嚎似的声响，明朔夜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终于，黄皮子翻了个人性化的白眼
那白眼翻得极其标准，明朔夜觉得她甚至可以去跟马尔福竞争“如何优雅翻白眼”比赛的冠军了（虽然说根本没有这种比赛）
然后它清了清嗓子——一只黄鼠狼居然会清嗓子——接着张开嘴，用一种沧桑而庄重的语调，缓缓说道：
“有缘人呐”
竹林里刮过一阵风，竹叶沙沙作响。月光透过叶隙挤下来，正好落在黄皮子身上，给它镀了一层银边
“你且看我，像人还是像神呐？”
话音一落，那黄皮子竟像人一样直起身来作了个辑，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明朔夜愣住了
不是因为黄皮子会说话——她在西方连会说话的帽子都见过，一只黄皮子开口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愣住，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只黄皮子，在讨封。
讨封。
封。
。
就是那种你走在路上，忽然蹿出一只修炼了千年的黄大仙，蹲在你面前，装神弄鬼的问你“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的那种讨封
话说黄大仙在珠三角那些地方好像还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仙，还专门建的有寺庙……扯远了。总之，这种讨封
要命的那种
明朔夜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师父当年叮嘱过的话：
被问的人如果答“像人”，黄皮子便能化形成人，但道行大打折扣，千年修为去了大半，会对你展开疯狂报复
如果答“像神”，它便能一步登天，得享正果，但是这厮今后无论干什么坏事，都会算到你的头上
但若被问的人说错了话——比如答了个“像妖”，或者干脆吓跑了——那黄皮子这千年道行就算废了，会当场附那个人的身，被附身的人会逐渐变得神神叨叨，直到最后彻底沦为黄皮子的养料
合着都要命呗
所以明朔夜现在的处境是：一只修行了少说一千年的黄皮子大妖，正蹲在她面前的石头上，眼巴巴地等着她金口一开，决定它接下来是成神、成人，还是她成灰
她深吸一口气，别误会，这没有什么作用。只是让这篇文章看起来人物更鲜明一点
不过是喊一句“像人”，甩一张符逃跑的事
她张嘴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的舌头，卡住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卡住，是她的大脑里那点可怜的中文库存突然集体罢工了
要说她完全忘记说中文，那也不是。她在英国这六年，每年过年跟师父通信，总能在信里写上那么几句“师父好”“我很好”“吃得饱”。日常中文用语她听得懂七八成，简单的对话也能应付，只是说起来总是慢半拍，像一个老旧的留声机，得先转几圈才能放出声音
可现在，被一只随手就能掐死自己的黄皮子直勾勾地盯着，压力之下，她那本就稀薄的中文词汇量直接蒸发了个干净
“像……”她拼命在脑海里翻找，感觉自己的舌头像一台生锈的齿轮，每个零件都在嘎吱作响，就是转不起来
那个词怎么发音来着？
就是那个——两条腿走路、会说话、会写字、会修仙——的那个东西
人
对，就是“人”
可是“人”这个词，此时此刻，就像被人从她脑子里连根拔走了，翻遍了每个角落都找不着
她能想到的只有霍格沃茨学到的那些分类
“像……”她的舌头在嘴里打了个结，“像……像麻瓜？”
麻瓜，不会魔法的普通人
黄皮子的耳朵抖了一下，表情从期待变成了一抹疑惑，接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霎时露出了几分人性化的难以置信
“……麻瓜？！”
明朔夜脑子里一团浆糊，以至于连逃跑都忘记，下意识地解释道：“就是……不会……呃Magic的人。”
黄皮子沉默了一瞬
明朔夜还没来得及问“你咋了”，就看见黄皮子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温和的、圣洁的金光。
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一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一会儿亮一会儿暗，还伴随着“嗞嗞啦啦”的电流声——如果妖力转化能发出声音的话
黄皮子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惊恐。
“等等，”它说，“这不对——剧本不该是这样的——不是——这个流程不对——”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变形。绒毛化作流动的水纹，水纹渐渐凝聚成肌肤的轮廓。四肢拉长，躯干伸展，整个过程中伴随着一连串“咔嚓咔嚓”的骨头响声，听起来就像有人在嚼脆骨
明朔夜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然后，光芒散去
竹林恢复了寂静。
月光下，一个东西站在原本黄皮子蹲着的那块石头上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赭黄色长袍——那袍子怎么看怎么像是用原来的皮毛现变的，料子粗糙得跟麻袋似的。他的五官倒是端正，甚至可以说清秀，就是眼睛似乎有些艳丽过头了
就是那种明明还算过得去的脸，上面突然被安了一双稀世宝物般的眼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人类的，骨节分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两只，人类的，踩在石头上——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崩溃的语气说：
“本尊总有一天要宰了你”
明朔夜也愣了
她原本以为“像麻瓜”这种回答要么不算数、要么激怒天道、要么触发什么惩罚机制，让这只畜牲被拖延一下，但万万没想到
天道居然认了？
“等等，”明朔夜举起一只手，如同课上回答问题一般“你就这么……变成人了？”
“你问本尊？”黄皮子——现在是黄修士了——瞪着她，“本尊还想问你呢！你是西方的留学生？你回答个巫师也好啊，你那点小九九，你当本尊不知道吗？！麻瓜是什么意思？”
“……开玩笑，我回答巫师让你杀我吗”
“本尊杀你干什么？！”
“讨…讨封啊……不是问人类像人像神，然后要么得道飞升，要么就报复人类……”
明朔夜声音变小了，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那黄修士用看弱智的眼神看着她
“看来你父母的基因有所亏欠啊”他顿了顿“天机日报知道吗”
“嘿，我不是原始人！”
“那既然你知道天机日报，你为什么不知道自半个世纪以前，中华魔法部严令禁止黄鼠狼讨封后，无论结果如何再去报复或者接触人类？！”
他怒道
“呃……”
“如果说你没有看报纸的习惯，那大中华修士法典大全总看过吧，第312条第六小节也有明确规定”
“……”
“呵”他嗤笑一声“还是个法盲”
……
黄修士深吸一口气，仰头望天，尽显忧郁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本尊的道行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看，“本尊一千三百年的道行呢？”
明朔夜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按理说，“像人”的结果是黄皮子化形成人，但千年修为去了大半，可眼前这位……
他的气息弱得不像话
不是“去了大半”，是几乎全没了。
“你现在……”明朔夜小心翼翼地感知了一下，“大概……十几年的修为？”
黄修士的脸黑了。
“十几年？”
“可能……不到二十年？”
“……”
“你还好吗？”
“不好”黄修士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本尊非常不好。本尊修行一千三百年，等了六十年，选了你，然后像个傻子一样听你说‘麻瓜’，然后变成了一个只有十几年道行的——人”
他最后一个字说的咬牙切齿，接着转过头，用一种“你知道我想说什么”的眼神看着明朔夜
明朔夜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那个，”她说，“那那我先走了？”
“你敢？”
“为什么？”
“因为本尊会给你递律师函！”他剜了她一眼
“……富公呦，还有钱起诉”
“你再多说一句”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黄修士终于从石头上下来了
不是因为他冷静了，而是因为他站不住了——只有十几年道行的人站在石头上吹风，腿会麻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活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无家可归的小宠物
明朔夜蹲在他旁边，两人——一人一妖——在月光下排成一排，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所以，”明朔夜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现在到底算什么？人还是妖？”
“你为什么要跟我蹲在一起？离我远点”黄修士闷声说，“算人，天道判定‘像麻瓜’，麻瓜即是人，所以本尊现在是人”
“呃，我觉得这样讲话会自然一点————可你还有十几年的道行”
“那点道行连个驱鬼符都画不完整。”黄修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绝望，“本尊现在大概只能……让蜡烛自己点着”
“那也挺实用的”
黄修士转过头看她
那个眼神让明朔夜立刻闭上了嘴。
沉默了片刻之后，黄修士忽然站了起来
“不行，”他说，“本尊不能就这样算了。一千三百年的道行，不能因为你一句‘麻瓜’就打水漂了”
明朔夜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本尊要找回本尊的道行”
“怎么找？”
“本尊不知道。”黄修士理直气壮地说，“但本尊知道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谁？”
“青云剑仙的藏经阁里，有一本《异闻录》，记载了各种妖修讨封的案例。其中有一个案例，讲的是一只讨封失败的狐狸，如何通过某种方法逆转了天道的判定”
明朔夜愣了：“青云剑仙的藏经阁？那是我师尊的——”
“对”黄修士看着她，“所以你需要带本尊进去”
“凭什么？！而且我也进不去啊！”
“凭你对本尊干了什么”
“我只是说了一句‘像麻瓜’！”
“你说了‘麻瓜’？”
黄修士笑了，气的
“你要是说‘像人’，本尊现在至少还有三五百年道行，你知道三五百年道行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本尊还能御物飞行，现在本尊连蹦都蹦不了多高！”
他说着，为了证明自己确实蹦不了多高，当场蹦了一下
大概蹦了……二十厘米
明朔夜沉默了
黄修士沉默了
竹林里的风沉默了
世界沉默了
屏幕前帅气的读者们也沉默了
“……那是石头不平”黄修士说。
“我没说什么”
“你的表情说了”
“我表情怎么了？”
“你的表情在笑”
“我没有”
“你在心里笑”
“……那倒是真的”
“明朔夜！”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本尊选了你六十年，能不知道你的名字？！”
明朔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等等，”她说，“你选了我六十年？六十年前我还没出生呢”
“本尊选的是你的命格。你前世——算了这不重要。”黄修士摆了摆手，一脸“你不要转移话题”的表情，“重要的是，你要对本尊负责。”
“我没有——”
“你有”
“我真的没有——”
“天道有记录你说‘像麻瓜’，天道认了。本尊变成这样，你是直接责任人，否则我们法庭见”
明朔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她现在浑身只有两个加隆自然请不起律师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我认了”的语气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带你进我师尊的藏经阁，帮你找那本《异闻录》，帮你找到逆转天道判定的方法，帮你找回你的道行？”
“对”
“然后你就从我的人生里消失？”
黄修士犹豫了一下
“……对”
“你犹豫了”
“没有”
“你犹豫了零点三秒。”
“那是本尊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你死之后要不要回来给你埋了”
“……不用了谢谢”
于是，明朔夜回国还不到一个时辰，连青云山的台阶都没踩热乎，就莫名其妙地跟一只刚变成人的黄鼠狼绑定在了一起
她走在前面，黄修士走在后面
她走快一点，黄修士也走快一点
她停下来，黄修士也停下来
一声叹息，她抬头看了看月亮，忽然想起麦格教授当年说过的一句话：
“明朔夜，你最大的天赋不是魔法，而是总能把自己卷进别人卷不进去的麻烦里”
当时她还以为这是夸奖
现在想来，那分明是预言
而且是最准的那种
接下来的事情，说起来就话长了
简单来说就是：明朔夜带着一个自称“黄仙”的赭黄袍青年回了青云剑宗，在宗门师兄师姐们“你出国留学带回来个男人”的诡异目光中，硬着头皮请示师尊，并暗戳戳的说了前者一顿，把人带进了藏经阁
黄修士找到了那本《异闻录》
《异闻录》里确实记载了那只狐狸的案例
但问题是，那狐狸逆转天道判定的方法，需要五样东西：
第一，一株生长在幽冥涧边的“忘川草”
第二，一滴从九尾狐心尖上取的血
第三，一枚被真爱之人亲手戴过的戒指
第四，凤凰尾羽
第五，雷鸟召唤天雷
明朔夜看完这五样东西，沉默了很久
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一脸理所当然的前黄鼠狼，缓缓开口：
“你是认真的？”
“本尊从不开玩笑”
“那这五样东西——”
“一样都不能少”
“你知道这里面随便一样都是要命级别的难度吗？”
“知道”
“那你还——”
“本尊修行一千三百年，等了六十年，选了你，听了你说‘麻瓜’”黄修士一字一顿，“你觉得本尊会在乎难度？”
明朔夜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她开始思考一忘皆空这个咒语的成功性有多大了
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不是去霍格沃茨留学，不是和韦斯莱双子在霍格沃兹走廊里丢粪蛋，不是在斯内普教授的面前点燃坩锅往里面丢黑湖的鱼，甚至不是在讨封的时候嘴瓢说了“麻瓜”
而是——
修剑修到了现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悲催的开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