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看竹槿依旧》若水长东

10、第10章 吏文尽毁 另觅贤能 太

　　太阳明灿灿地挂在天上，炙烤着大地。
　　因为邓天明还没有正式封采薇为监军，也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令符，采薇急着走访，先请邓天明写了“见颜采薇如见邓天明”，邓又怕采薇拿了大权渐渐怠惰，补了一句“限今十月三日与明四日”后再署名按手印。
　　采薇又邀求邓钰兴同去。
　　事实证明拉上邓钰兴还是有大用的。
　　农民堆里少有人认字，有人能认也不超过五十字，更别说什么辨认字迹，自然都会质疑纸文的真实性。但一个邓钰兴站旁边，那边没问题。
　　采薇前一个月已经走遍了益阳城，今日只需去临时官府查询内部信息就可以了。
　　然而事与愿违。
　　“户籍册呢？粮册呢？文书呢？政令呢？”
　　颜采薇站在昔日官府厅堂里，看着空空如也的书架，气愤地把整间屋子翻了一遍，毫无收获。
　　厅屋蔓延着让人安心的沉香，摆置典雅大方。
　　打理官府的小厮窘迫地站在一边，微微弯腰，双手攥着衣服，拘谨小声回答：“被兵老爷们拿去当厕纸用了。”
　　“什么？这么重要的文书就全没了？”
　　“兵老爷们都造反了，肯定瞧不起承朝的东西呀，旧的毁掉，又懒得做新的……不不，是兵老爷们忙。”
　　采薇感觉自己即将头疼，连忙找位置坐下，扶额思考。
　　这群军内任职的，建了临时官府但连相当重要的文书也不保护一下，放任各路军士把文书全拿走了。
　　小厮看了一眼颜采薇，又看了一眼邓钰兴，低下了头。
　　“姑娘别生气，也不是所有都当厕纸用了。还有糊窗户和没用上发潮了的，这些你们可以找回来。”
　　小厮只是一个在这打扫十几年的小劳工，义军入城后同意她继续在这打扫，还发一文工钱，如果因为文书没了取消了临时官府，她的工作也就没了。万一，万一能把一部分找回来呢？
　　采薇摇摇头，婉拒了。残卷剩纸零散残破、杂乱无章，已无法对账归档，寻之无用。
　　“邓公子，你知道谁识字读过书吗？都拉来做文职吧。”
　　邓钰兴点点头。“就七个。”
　　采薇叹了口气。
　　文化都被世家大族垄断了。识字这样的文化敲门砖，大部分人连碰都碰不到。整支农民队伍两万余人，识字的竟然才七个。
　　七个就七个吧，总比没有好。登记粮仓粮食支出营收、登记武器制造产出……采薇思考起如何分配他们来。
　　“但他们也只限于识字，并不会写字，不会写文书报告，不然父亲也要强制他们来做文职的。”
　　邓钰兴的话像一桶冰水一样泼了下来，将采薇浇得透心凉。
　　小厮抬头看了一眼邓钰兴，欲言又止，还是把话咽下去了。
　　若将来还有空闲，必须开学堂教他们认字读书。
　　在投义军之前，采薇就想过识字读书的问题。
　　义军队伍里的农民们大概率还是不识字的，如今已验证，确实如此。
　　“那现在怎么办？你在当什么？”邓钰兴也有些不知所措。
　　第一人选不胜任，就再看她考虑过的第二三人选——大户人家的婢女们和城里的读书人。
　　虽然今早邓钰兴展示的卖身契上说明大部分奴仆不认字，但总会有一小部分因长期在世家大族工作，识字懂点文化吧。
　　“我没见过各府邸的婢女们，你觉得她们识字？我原本有想过让她们来任职，但今早你给我看的那些纸文，她们都按了红手印，让我质疑我的想法。如果要认字的人，是不是还得往更大的城市找?”
　　邓钰兴一拍手掌，激动起来。
　　“对哦，你好聪明啊！那些纸文是好久以前签的了，以前不认现在可能认啊。还有不管认不认都按手印，谁会在意奴婢的名字还让人家写。你怎么都不问问我？”
　　邓钰兴边笑边解释。此时采薇已经激动地站起来。
　　“当时我们抄家抄府还发现，越年轻越受重用的人，文化水平就越高。”
　　“那可好!你们当初怎么不直接征聘她们来？”
　　“哎哟，没想到嘛。而且当初注意力都在打官员大族上，解救她们回家的事，不做白不做，顺手就给做了。”
　　那读书人呢？采薇又这么问了一问。谁知邓钰兴立马摇摇头。
　　邓钰兴可讨厌这群腐儒，只会写八股策论、官场虚文，还喊着誓死不降效忠大承，大部分都给关监狱了。
　　“不过也挺可惜，户籍册没了，得慢慢找人了。”
　　小厮好像找到了机会，走近几步，开心地说。“我认识一部分，我可以带你们去找！我也认识几个字，能不能也征聘我?”
　　小厮在这里辛劳几十年，看往往来来的文书，她也会想，如果自己是个男孩儿，家里会不会像养哥哥弟弟那样养自己，也让自己去考功名考科举呢。虽然最后家里破产没钱了大家都出来打工了……
　　她对文职工作的向往日益增长，她得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好好，若你能力够格必定聘用。你能否帮我们去找她们，明天早巳时在此见面，愿意来的就来，多谢。”采薇笑着向她点点头，又诚恳地拜托。